第7章 盛世長安,與君同老
- 誤惹東宮月
- 艾笑xiao
- 2787字
- 2025-08-30 15:31:23
歲月流轉,轉眼已是李承登基的第十年。
這十年間,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長安城擴建了三倍,朱雀大街上車馬不絕,西域的胡商、江南的墨客齊聚于此,一派繁華盛景。宮墻內的紫宸殿里,李承批閱奏折的身影依舊挺拔,只是鬢角悄然染上了幾縷霜色。
沈玉微也已不再是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庶女,身為皇后,她端莊得體,卻又不失溫和。每日清晨,她總會親手為李承沏一壺熱茶,看著他處理朝政,偶爾輕聲提點幾句,默契得仿佛一人。
“今日戶部遞了折子,說江南漕運的糧船又多了三成。”李承放下朱筆,揉了揉眉心,“當年疏通的河道,總算派上了用場。”
沈玉微正為他研墨,聞言笑道:“那是陛下有遠見。當年朝臣都反對勞民傷財,還是陛下力排眾議,才讓江南百姓免受水患之苦。”
李承握住她的手,指尖劃過她腕間的玉鐲——那是他們成婚時,他親自為她戴上的。“若不是你提醒我,江南水患背后有地方官虛報災情,我恐怕還被蒙在鼓里。”他眼中帶著笑意,“我的皇后,總是比我看得更細。”
沈玉微臉頰微紅,抽回手繼續研墨:“陛下又取笑臣妾。”
正說著,內侍監總管李德全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里捧著個錦盒:“陛下,皇后娘娘,這是西境送來的貢品,說是當年跟著殿下出征的老將軍特意讓人捎來的。”
李承打開錦盒,里面躺著一塊暖玉,玉上雕刻著西境的山川河流,栩栩如生。“是趙老將軍。”他拿起暖玉,眼底泛起懷念,“當年若不是他死守雁門關,我也沒法順利奇襲蠻族王庭。”
沈玉微看著那塊玉,想起當年李承出征時的日夜牽掛,輕聲道:“改日召趙老將軍回京吧,也好讓他看看如今的長安。”
“好。”李承點頭,將暖玉遞給她,“這塊玉暖身,你戴著正好。”
日子平靜如水,卻也偶有波瀾。這年秋天,太子李昀已滿八歲,到了啟蒙的年紀。李承為他選了幾位德高望重的太傅,其中一位便是當年彈劾過李承的御史中丞。
沈玉微得知時,有些驚訝:“陛下,這位御史當年……”
“當年他彈劾我,是出于公心。”李承打斷她,語氣平靜,“他雖固執,卻剛正不阿,讓他教昀兒,我放心。”他看著沈玉微,“朝堂之上,最忌記仇。若我連這點胸襟都沒有,如何做這天下的君主?”
沈玉微望著他坦蕩的眼眸,心中釋然。她知道,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用紈绔偽裝自己的太子,如今的他,有足夠的底氣與氣度,容得下不同的聲音。
太子啟蒙那日,李承帶著沈玉微去了國子監。看著李昀穿著小小的朝服,對著太傅們行禮問安,沈玉微眼眶微紅。李承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你看,我們的孩子,長大了。”
沈玉微點頭,心中百感交集。從鳳樓的初遇到如今的相濡以沫,仿佛只是一瞬,卻又走過了那么多風雨。
這年冬天,長安下了場罕見的大雪。李承處理完朝政,便拉著沈玉微去了御花園。紅梅映雪,美不勝收,兩人并肩走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東宮角樓看雪嗎?”沈玉微望著遠處的宮墻,輕聲問。
“怎么不記得。”李承笑道,“那時你還說,等雪停了,要去鳳樓聽琵琶。”
“后來也沒去成。”沈玉微有些遺憾。
“明日便去。”李承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讓他們把當年那個彈琵琶的姑娘請回來,再為你彈一曲。”
沈玉微笑了:“陛下如今是天子,怎能說去就去?”
“天子也能陪自己的皇后,做些尋常夫妻做的事。”李承彎腰,抓起一把雪,揉成個雪球,輕輕拋到她面前,“你看,雪還在下,正好堆個雪人。”
他像個孩子般,興致勃勃地堆起雪人。沈玉微站在一旁看著,看著他鬢角的白發在雪光中格外醒目,看著他眼角的細紋因笑意而加深,心中一片柔軟。
雪越下越大,李德全捧著兩件披風趕來:“陛下,皇后娘娘,天兒冷,快披上吧,仔細凍著。”
李承接過披風,先為沈玉微披上,又將自己的披風裹在她身上,緊緊系好:“回去吧,別凍著了。”
回到寢殿,宮女端來熱騰騰的姜湯。沈玉微看著李承喝姜湯時被燙得皺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陛下還是這么心急。”
李承放下碗,握住她的手:“微兒,還記得我當年在圍獵場對你許的愿嗎?”
沈玉微想了想,搖頭:“那時臣妾還不認識陛下呢。”
“可我認識你。”李承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那年圍獵,你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綠襖子,躲在樹后看我射箭。我射中那只白狐時,你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時我就想,這小丫頭,真有意思。”
沈玉微愣住,她從不知道,他們的緣分,竟從那么早就開始了。
“后來在鳳樓再見到你,你攥著那半塊玉佩,眼睛紅紅的,卻硬是不肯掉淚。”李承輕撫她的臉頰,“我就想,這小丫頭,真倔。可我偏偏,就喜歡這份倔。”
沈玉微的淚水終于忍不住滑落,滴在他手背上,溫熱滾燙。
“陛下……”她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傻瓜,哭什么。”李承為她拭去淚水,“我只是想告訴你,遇見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那夜,兩人依偎在暖爐邊,說了許多往事。從鳳樓的誤會,到東宮的相伴;從西境的烽火,到朝堂的風雨。那些曾經以為跨不過去的坎,如今想來,都成了彼此生命里最珍貴的印記。
歲月如梭,又是十年。
李承的身體漸漸不如從前,有時批閱奏折到深夜,會忍不住咳嗽。沈玉微便每日陪著他,為他捶背,為他煎藥,寸步不離。
太子李昀已長成挺拔的少年,開始協助處理朝政。他性子沉穩,頗有李承當年的風范,卻又比李承多了幾分溫和,那是隨了沈玉微。
這年重陽節,李承帶著沈玉微登上城樓,俯瞰長安。秋高氣爽,萬里無云,長安城的輪廓在陽光下清晰可見,朱雀大街上車水馬龍,市井喧囂聲隱約傳來。
“你看,”李承指著遠方,聲音有些沙啞,“這就是我們守著的江山。”
沈玉微靠在他肩上,輕聲道:“是啊,真好。”
“微兒,”李承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若有來生,我還想遇見你。”
沈玉微點頭,淚水滑落:“嗯,我也一樣。”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城樓的風帶著菊花的清香,拂過他們的白發,溫柔得像歲月的手。
又過了五年,李承在一個春暖花開的清晨,安詳地閉上了眼睛。臨終前,他緊緊握著沈玉微的手,嘴角帶著笑意,仿佛只是睡著了。
舉國哀悼,長安城內縞素三月。沈玉微穿著素服,坐在李承曾經坐過的龍椅旁,看著太子李昀處理朝政。她沒有哭,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空寂。
李昀登基后,尊沈玉微為皇太后。他勸她頤養天年,可沈玉微依舊每日去御書房,看著新帝批閱奏折,就像當年陪著李承一樣。
這年冬天,沈玉微去了鳳樓。如今的鳳樓早已換了新主,卻依舊保留著當年的格局。她走到二樓臨窗的位置,那里曾是她與李承初遇的地方。
窗外又下起了雪,與多年前那場雪一模一樣。沈玉微望著樓下的雪景,仿佛又看到了那個身著月白錦袍的年輕男子,指尖夾著骰子,眼底帶著漫不經心的浪蕩,卻在看到她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殿下……”她輕聲喚道,聲音輕得像嘆息。
風吹過窗欞,帶來遠處的琵琶聲,悠揚婉轉,像極了當年那一曲。沈玉微笑了,眼角的皺紋里,盛著滿滿的溫柔與懷念。
她知道,他從未離開。他在長安的風里,在東宮的海棠里,在她的心里,陪她走過了一生。
這場始于誤會的愛戀,終究跨越了歲月的長河,成了長安城里,最溫暖的傳說。而他們的故事,會像這長安城一樣,永遠流傳下去,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