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卻沒能留住林晚最后一口氣。她的指尖停在畫紙邊緣,那朵剛畫完的雛菊旁,落雪的痕跡還帶著未干的墨,像一句沒說完的告別。
整理遺物的護士發現了那個舊畫夾,里面沒有值錢的東西,只有半幅《雪夜》、那張陸時衍寫的紙條,還有一疊被小心塑封的畫——全是陸時衍的側影,有他在燈下看文件的模樣,有他撐傘站在雪地里的輪廓,甚至還有他皺眉叮囑蘇曼吃藥的瞬間。最后一頁夾著張泛黃的便簽,是林晚的字跡,歪歪扭扭:“他笑的時候,睫毛會垂下來,像遮住了星星。”
護士按林晚生前登記的緊急聯系人打了電話,接電話的是陸時衍的助理。那時陸時衍正陪著蘇曼在畫展后臺接受采訪,鏡頭前,蘇曼挽著他的胳膊,笑著說:“多虧了時衍,還有那位不知名的捐贈者,我才能重新站在這里。”
助理把電話內容轉達給陸時衍時,他正拿著香檳,聞言只是皺了皺眉:“知道了,按流程處理,別讓媒體知道這些小事,影響曼曼的心情。”他甚至沒問一句,那個“捐贈者”叫什么名字,葬在哪里。
直到三個月后,陸時衍在整理舊物時,翻到了一個落灰的箱子——那是林晚當初離開時,沒來得及帶走的畫具。箱子最底層,壓著一本病歷,扉頁上寫著“林晚”,診斷欄里“先天性哮喘”幾個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想起林晚總是穿得比別人厚,想起她畫到一半會突然按住胸口輕咳,想起她從來不在冬天開窗,甚至想起那天她站在別墅門外,頭發上的雪化成水,卻沒說一句自己冷。那些他以為的“無關緊要”,原來全是她藏起來的脆弱。
陸時衍瘋了一樣去找林晚的下落,助理才支支吾吾地說:“陸總,林小姐……三個月前就不在了,葬禮是我們代辦的,在南方的一個小墓園里。”
他連夜開車趕往南方,車窗外的風景從繁華都市變成青瓦白墻,沒有雪,只有黏膩的風。找到墓園時,天正在下雨,林晚的墓碑很簡單,上面沒有照片,只刻著一行字:“這里,沒有雪,也沒有他。”
墓碑前放著一束枯萎的雛菊,是護士按她的遺愿放的。陸時衍蹲下來,手指撫過冰冷的石碑,突然發現碑角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極了他第一次見她時,她畫稿上不小心蹭到的墨漬。
他想起林晚最后畫的那幅畫——陽光下的雛菊,旁添一片落雪。那時她明明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見雪,卻還是固執地畫了上去。原來她想要的,從來不是支票和補償,只是他能回頭看她一眼,哪怕只有一次。
雨越下越大,陸時衍的胸口突然悶得發疼,他想起車里常備的哮喘藥,慌忙去摸口袋,卻只摸到那張他寫的紙條——“這是補償,以后別再見面了。”紙條被雨水打濕,字跡暈開,像林晚當年沒說完的眼淚。
后來,蘇曼發現陸時衍變了。他不再把書房窗戶關得嚴實,車里的哮喘藥還在,卻多了一盒薄荷味馬克筆;他常常對著空無一人的畫廊發呆,收藏室里多了一幅沒畫完的《雪夜》,畫里路燈下的身影,被他補畫得格外清晰。
有人問他,為什么總對著那幅畫發呆。陸時衍沉默很久,才輕聲說:“我在等一個人,她喜歡雪,也喜歡畫雛菊。”
可南方沒有雪,那個等雪的人,也再也不會回來了。每年冬天,陸時衍都會去林晚的墓碑前,放一束新鮮的雛菊,再撐一把黑傘,站很久很久。
就像當年,林晚在雪地里等他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