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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郎酒廠那間充當臨時醫務室的平房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混雜著草藥苦澀的清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這氣味頑固地鉆入鼻腔,試圖掩蓋,卻反而更凸顯了某種不安。陽光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在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上緩慢移動。角落里,一個燒得發黑的煤球爐子沉默地蹲著,爐口蓋著鐵皮,散發出微弱的余溫。

李長庚躺在靠墻的一張簡陋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薄被。他醬紫色的臉龐此刻褪盡了血色,呈現出一種如同被雨水浸泡過的陶土般的灰敗和松弛。深刻的皺紋如同干涸龜裂的土地,塌陷下去,嵌著疲憊與痛苦的陰影。他閉著眼,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隨著呼吸艱難地起伏著,每一次吸氣都仿佛牽扯著胸腔深處未愈的傷口,帶來一陣細微的、壓抑不住的顫抖。嘴角殘留的那抹暗紅血痂,在灰敗的膚色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像一道永不愈合的詛咒。

張建國端著一個粗糙的陶碗,碗里是剛熬好的、黑乎乎的湯藥,散發著濃郁的苦澀氣味。他坐在床邊的矮凳上,身體前傾,小心翼翼地用一把邊緣有些缺口的小湯匙,舀起小半勺深色的藥汁。他的手因為內心的焦灼和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微微顫抖著,湯匙邊緣的藥汁蕩漾著,險些灑出來。他屏住呼吸,極力穩住手腕,將湯匙緩緩湊近師傅干裂失血的嘴唇。

“師傅……喝藥了……”張建國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和深深的憂慮,像砂輪摩擦著生銹的鐵皮。

李長庚緊閉的眼皮顫動了一下,卻沒有睜開。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含混不清的咕噥,干裂的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隙。張建國趕緊將湯匙邊緣湊上去,極其緩慢地將那苦澀的藥汁傾入。李長庚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那一小口藥汁吞咽下去。隨即,一陣劇烈的咳嗽猛地從他胸腔里爆發出來!咳得他整個身體都蜷縮起來,灰敗的臉上涌起病態的潮紅,嘴角再次滲出一絲新鮮的、觸目驚心的血絲!

“師傅!”張建國驚得手一抖,碗里的藥汁潑灑出來一些,燙在他的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他慌忙放下碗,用自己粗糙的袖口去擦拭師傅嘴角的血跡,動作慌亂而笨拙,眼神里充滿了無助的恐慌。

咳嗽聲漸漸平息下去,李長庚重新癱軟在床板上,呼吸變得更加微弱,仿佛剛才那陣咳嗽耗盡了他最后一絲元氣。他依舊沒有睜開眼,只有那微微顫動的眼皮和胸腔艱難的起伏,證明他還頑強地 clinging to life.

張建國看著師傅這副模樣,胸口像被一塊巨大的、冰冷的石頭死死堵住,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禁閉室的黑暗、按下手印的屈辱、王海峰那張寫滿惡毒的臉、王德發那冰冷的“顧全大局”……所有的委屈和憤怒,在師傅這脆弱不堪的生命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他寧愿自己被關押、被唾罵一百次,也不愿看到師傅吐出一口血。一種深沉的、近乎絕望的無力感,如同赤水河底冰冷粘稠的淤泥,將他一點點淹沒。

他重新端起藥碗,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哽咽,再次舀起一勺藥汁,更加小心翼翼地向師傅唇邊送去。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輕柔,仿佛面對的是一件極易破碎的珍寶。整個醫務室里,只剩下湯匙偶爾碰到碗邊的輕微聲響,和李長庚那艱難而痛苦的呼吸聲,在消毒水與草藥苦澀的氣息中沉重地交織、盤旋。

廠部那間簡陋的辦公室,此刻門窗緊閉,卻依舊無法完全阻隔外面廠區隱約傳來的機器轟鳴和窖池區飄來的、永恒的酒醅酸酵氣息。只是這熟悉的氣息里,似乎也摻進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冰冷的緊張感。

王德發背對著門口,站在那扇糊著舊報紙的窗戶前。窗外是廠區灰撲撲的天空和單調的廠房輪廓。他雙手背在身后,指間夾著一支燃燒了半截的香煙,煙灰積了長長一截,搖搖欲墜。他并沒有吸,只是任由那青白色的煙霧裊裊升起,在他緊鎖的眉頭前盤旋、扭曲,如同他此刻紛亂焦灼的心緒。

桌上那部老式的、漆皮剝落的搖把電話機,剛剛被狠狠摔回底座,聽筒歪斜地掛著,仿佛還殘留著方才通話時那急促而尖銳的余音。

“……是!是!老領導,您批評得對!是我工作沒做好!管理上出現了重大疏漏!給廠里抹黑了!……您放心!我一定深刻檢討!立刻徹查!絕不姑息!……是!保證恢復生產!保證酒質!……是!是!……”

王德發對著空無一人的窗戶,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句早已演練過無數遍的、沉痛而堅決的保證。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在昏暗的光線下清晰可見。他猛地轉過身,將煙蒂狠狠摁滅在桌角一個充當煙灰缸的破搪瓷碗里,發出“嗤”的一聲輕響。他那張平日里總是努力維持著和氣與威嚴的圓臉上,此刻肌肉緊繃,眼底布滿了血絲,一種深重的疲憊和一種被架在火上烤的焦灼感,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

“劉干事!”王德發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強行壓抑住的煩躁。

一直垂手站在門口、大氣不敢出的劉干事猛地一個激靈,趕緊上前一步:“廠長!”

“庫房那邊,現場保護好沒有?除了李師傅和當時那幾個窖工,還有誰進去過?腳印!對!腳印提取了沒有?保衛科的人是干什么吃的?!”王德發的語速極快,如同連珠炮,每一個問題都像鞭子一樣抽過來。

劉干事額頭上也見了汗,結結巴巴地回道:“現……現場保護了,派了人守著,不準任何人靠近。腳印……地上太亂,泥巴、酒糟、還有……還有李師傅的血……腳印都花了,看不清……保衛科的老陳說……說難度很大……”

“難度大?!”王德發猛地提高聲調,眼睛一瞪,但隨即又像是被抽走了力氣,煩躁地揮揮手,“行了行了!就知道指望不上!那……那幾個當時在場的人,口供呢?問清楚了沒有?尤其是王海峰!他第一個沖過去的!他怎么說?!”

“問……問過了……”劉干事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蚊子哼哼,“王海峰一口咬死,他就是聽到響聲,怕有賊,才帶人過去的……看到張建國在現場,還有他的布條……他就……就以為是張建國搞破壞……別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放他娘的狗屁!”王德發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碗跳了一下,“他不知道?我看他比誰都清楚!李師傅吐血前喊的那句話,‘是不是早就知道庫房要出事’,你沒聽見?!他王海峰要是心里沒鬼,當時能嚇成那副熊樣?!”

劉干事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王德發胸膛劇烈起伏著,在原地踱了兩步,猛地停下,目光銳利地盯住劉干事:“那個縣廣播站的記者呢?走了沒有?”

“還……還沒……”劉干事連忙道,“趙記者說……說想多了解了解咱們廠的生產工藝,特別是……傳統釀造技藝方面的……還想……還想拍幾張照片……”

“胡鬧!”王德發臉色更加難看,“這節骨眼上拍什么照片!添亂!你去!想辦法把他穩住!帶他去看看晾堂,看看包裝車間!庫房區和窖池核心區,絕對不準他靠近!一個字都不準透露!特別是李師傅吐血和失竊的事!要是走漏半點風聲……”王德發的眼神變得冰冷,“我唯你是問!”

“是!是!我明白!我這就去!”劉干事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擦著汗,慌忙退出了辦公室。

門被輕輕帶上。辦公室里只剩下王德發一個人。他重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沉悶的廠區,眉頭鎖得更緊。庫房失竊,李長庚吐血,王海峰的嫌疑,張建國的委屈,縣里老領導的嚴厲斥責,還有那個像嗅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湊上來的記者……這一切像一團亂麻,死死纏繞在一起,而每一根線頭,都牽動著郎酒廠的聲譽,牽動著他的烏紗帽,更牽動著某種更深、更危險的暗流。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如同赤水河上濃重的霧靄,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頭,幾乎要將他壓垮。他猛地深吸了一口煙,卻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咳得眼角都滲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赤水河下游那片被槍聲和血腥洗禮過的荒涼河灣,此刻陷入了一種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硝煙味淡去了一些,但那股濃烈的、甜膩的鐵銹血腥氣,卻更加頑固地沉淀在濕冷的空氣里,混合著淤泥的腐臭,如同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人的呼吸。

陳老栓佝僂的身影依舊釘在船頭,如同一尊被憤怒和絕望侵蝕了千年的礁石。他不再狂暴地攪動河水,只是沉默地站著,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翻涌著一種近乎凝固的、冰冷的火焰。方才那陣發泄般的狂暴過后,一種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絕望感,如同河底冰冷的淤泥,重新將他包裹。他看著腳下那片被自己親手攪得更加渾濁不堪的河水,看著那些打著旋兒、裹挾著油污和碎屑的骯臟漩渦,仿佛看到了自己和這條渡船無可挽回的命運。

陳秀蘭小小的身體依舊蜷縮在船尾,劇烈的嘔吐過后,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軟軟地癱在濕冷的船板上,連裹緊蓑衣的力氣都沒有了。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泛著青紫。那雙空洞的大眼睛里,殘留著極致的恐懼,此刻更添了一種被徹底掏空后的麻木和茫然。她不再看河灘上那灘刺目的血紅,也不再看父親沉默得可怕的背影,只是呆呆地望著渾濁的天空,仿佛靈魂已經脫離了這具冰冷、顫抖的軀殼。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而持續的“嗡嗡”聲,如同煩人的牛虻,由遠及近,再次從上游郎酒廠的方向傳來。不同于之前那艘貨船粗暴的馬達轟鳴,這聲音更輕快,更持續,帶著一種明確的、搜尋的意味。

陳老栓渾濁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倏地抬起頭,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瞬間刺破薄霧,死死盯向上游河面!

只見兩艘廠里常用的、用來運輸少量物資或巡河的小木船,正一前一后,沿著河岸,朝著下游他們所在的方向緩緩駛來!船上站著幾個穿著郎酒廠工裝的人,正拿著長竹篙,不斷探入河水或撥開岸邊的水草蘆葦,似乎在仔細搜尋著什么。其中一條船上,一個像是小頭目的人,正拿著一個鐵皮喇叭,對著河岸方向,拖長了聲音喊著什么,聲音被河風吹得斷斷續續,聽不真切,但那股搜尋的意圖卻昭然若揭!

陳老栓的身體瞬間繃緊!如同被拉滿的弓弦!他死死盯著那兩條逐漸逼近的搜尋船,盯著船上那些人四處打量的動作,一股冰冷的、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毒蛇般竄上他的脊背!他們是在找什么?找那個被自己扔回河里的、散發著酒糟惡臭的油紙包?還是……找別的?和庫房失竊有關?和那個倉惶逃竄的藍色身影有關?!

他猛地回頭,看了一眼船尾癱軟如泥、眼神空洞的女兒,又飛快地掃了一眼船艙角落——那里還殘留著一些被浪頭沖進來的、零星的枯枝和垃圾,但那個關鍵的油紙包,早已被他狠狠擲出,消失在渾濁的河水里。

不能讓他們找到!不能讓他們靠近!不能讓他們看到秀蘭現在這副模樣!更不能讓他們把任何污水潑到這艘已經千瘡百孔的渡船上!

陳老栓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的寒光!他不再猶豫,猛地轉過身,雙手緊握長櫓的櫓柄!這一次,他沒有選擇逃離。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將櫓桿狠狠推向與那搜尋船隊相反的方向——不是順流而下,也不是逆流而上,而是將船頭猛地調轉,朝著河心那片水流更急、霧氣更濃、也更危險的深水區,毅然決然地沖了過去!

“爹……”陳秀蘭似乎被船身突然的轉向和加速驚動,發出一聲微弱如蚊蚋的呼喚,聲音里帶著一絲不解和恐懼。

陳老栓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他只是咬緊牙關,手臂上肌肉賁起,更加用力地搖動著櫓桿!渡船破開渾濁的、泛著油污的河水,拖著一條短暫的濁浪,像一支離弦的箭,又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朝著河心那片更加迷茫、更加未知的濃霧深處,義無反顧地扎了進去!迅速將身后那兩條搜尋的小船和隱約的喊話聲甩遠。

渾濁的河水拍打著船幫,發出沉悶的聲響。陳老栓佝僂的背影在濃霧中顯得異常決絕而悲愴。他正在將他和女兒,帶入一個更深、更洶涌的漩渦中心。

荒涼的河灘上,冰冷的爛泥依舊貪婪地吞噬著林浩小小的身體,但那致命的壓迫感,已被另一種更尖銳、更無處遁形的恐懼所取代。

穿著“公安藍”的高大警察,像一座沉默的鐵塔,矗立在林浩面前。他銳利的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刮刀,一遍又一遍地刮過林浩滿是泥污血漬的小臉,試圖從那驚恐和茫然的表情下,挖掘出被隱藏的真相。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與河灘環境格格不入的酒糟酸腐氣味,雖然被濃烈的血腥和硝煙味掩蓋了大半,卻依舊如同一條細微的線索,纏繞在林浩濕透的衣衫和周圍的泥濘中。

“娃兒,”警察的聲音放緩了一些,但那股職業性的審視和不容置疑的威嚴并未減少,“莫怕。槍響是打野狗,救你的。但你得告訴叔叔,你叫啥名字?家在哪點兒?為啥子會一個人跑到這荒灘野壩來?還弄得一身……嗯?”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林浩光著的、滲血的腳丫,和那身沾滿泥污、散發著異常氣味的單薄衣衫。

名字?家?林浩的心臟猛地一縮!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不能說!說了,警察就會找到家里!爹就會知道一切!知道他去偷酒糟換錢!知道他想逃跑!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那句“你不配姓林”的咆哮,仿佛就在耳邊炸響!比野狗的獠牙更加可怕!

巨大的恐懼讓他的小臉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得更加厲害。他猛地低下頭,不敢再看警察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牙齒死死地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喉嚨里發出“咯咯”的、如同困獸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有眼淚混合著泥水,更加洶涌地滾落。

警察的眉頭鎖得更緊了。這娃娃的反應太反常。驚嚇過度或許會沉默,但這種近乎本能的、對自身信息的極度恐懼和抗拒……分明是心里藏著極大的事,怕被戳穿。

“腳咋個光著?鞋呢?”警察換了個角度,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步步緊逼的壓力,“是不是遇到壞人了?他們搶了你的東西?打了你?”他試圖引導,目光卻敏銳地捕捉著林浩任何一絲細微的反應。

林浩猛地搖頭,像撥浪鼓一樣,沾滿泥漿的頭發甩出骯臟的水珠。不是壞人……是貨郎……但貨郎也是壞人!他騙人!還打人!但這些混亂的念頭堵在喉嚨口,化作更急促的抽泣和無法控制的顫抖。

警察沉默了片刻。河灘的風吹動他漿洗得發白的警服下擺。他銳利的目光從林浩身上移開,再次掃視著周圍的泥灘、蘆葦叢和那片泛著血光的野狗尸體。沒有鞋印,沒有拖拽痕跡,沒有其他物品……除了這個渾身是謎、嚇得魂不附體的娃娃。

他緩緩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高度與泥沼中的林浩平齊,減少一些壓迫感。但他的目光依舊如同鷹隼般銳利。

“娃兒,你看,”他指著不遠處那灘血和野狗尸體,聲音低沉而清晰,“剛才很危險。要不是槍響,你可能就沒命了。這荒灘野地,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不管發生了啥子事,跟叔叔回所里,洗個熱水臉,換身干凈衣裳,慢慢說。天塌下來,有政府給你做主,莫怕。”

回所里?政府?這幾個字像最終的判決,狠狠砸在林浩脆弱的心防上!最后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絕望,仿佛警察要帶他去的是比野狗撕咬更加可怕的地方!

“不……我不去……我不去……”他終于從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帶著哭腔的音節,聲音微弱卻充滿了抗拒,小小的身體在泥沼中徒勞地向后縮著,激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警察看著林浩這激烈的反應,眼底的疑慮更深了。他不再猶豫,站起身。這個娃娃身上一定有事,而且不是小事。必須帶回去。

他左右看了看,從旁邊折斷一根稍長的、相對堅韌的蘆葦桿,試了試強度,然后小心地探向泥沼中的林浩。

“抓住!別亂動!我拉你出來!”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浩驚恐地看著那根伸向自己的蘆葦桿,仿佛那是毒蛇的信子。他不想被抓走!他不想回去!巨大的恐懼壓倒了一切!他猛地搖頭,身體更加劇烈地向后掙扎!

“噗嗤!”他身體猛地一沉,冰冷的泥水瞬間沒過了他的胸口,壓迫感驟然增強,窒息般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警察臉色一變,不再遲疑,手腕用力,蘆葦桿精準地遞到林浩手邊,幾乎是用命令的口氣低喝道:“抓住!”

求生的本能最終壓過了抗拒。林浩下意識地、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死死抓住了那根救命的蘆葦桿。

警察手臂沉穩地發力,開始一點點將林浩從冰冷的泥沼中向外拖拽。每拖出一分,林浩心中的絕望就加深一分。他知道,一旦離開這片泥沼,等待他的,將是另一個無法逃脫的、或許更加冰冷的漩渦。

渾濁的泥水被攪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河灘上的血腥氣依舊濃烈。警察高大的身影,和林浩那如同從泥濘中拔出的、弱小無助的身影,在荒涼河灣的背景下,構成了一幅充滿沉重與未知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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