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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連愛的人都不能自己選

  • 我的福運不對勁
  • 云枝漫月
  • 2914字
  • 2025-08-29 16:57:45

姜沅在永昌侯府的祠堂外,直挺挺地跪了三天。

青石板地面的冷意順著膝蓋鉆心刺骨地蔓延至四肢。

白日里尚有些許陽光,夜晚卻是霜寒露重,凍得她牙齒都在打顫。

永昌侯府對外宣稱,姜家小姐沖撞貴客,驚擾王妃,罰跪思過,已是看在姜家面子上從輕發落。

唯有姜沅自己知道,這“從輕發落”里,有多少是對她這個瘟神的厭棄,以及急于撇清關系的冷漠。

那日若非謝無咎恰好路過拽了她一把,她此刻恐怕就不是跪在這里,而是躺在京兆尹的大牢里了。

想到謝無咎,姜沅心里滋味復雜。

他那日冰冷的眼神,毫不掩飾的嫌惡,以及那句“麻煩”,都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可偏偏,又是他伸手阻止了那場更大的災難。

他看起來似乎和傳聞中一樣,陰郁,孤僻,難以接近。

而且,他在侯府的處境,似乎也并不比她好多少。

這三天,送飯的小丫鬟眼神躲閃,送來的食物也是冷硬的饅頭和寡淡的菜湯,甚至不如府中有些體面的下人。

偶爾有路過的侯府下人,投來的目光要么是憐憫,要么是鄙夷,竊竊私語聲斷斷續續飄進她耳中。

“……就是她,那個姜家的掃把星……”“差點撞倒老王妃,真是膽大包天!”“聽說三公子當時臉黑得嚇人……”“嘁,三公子自個兒都……侯爺和夫人正愁沒由頭打發他呢,這下倒好,說不定把這霉運一并帶過去……”“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零碎的話語,拼湊出一些模糊的真相:謝無咎在侯府極其不受待見,侯爺和夫人似乎一直想將他打發出去。而自己這場禍事,或許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懷。

第三天黃昏,姜沅幾乎快要虛脫時,姜家終于來人了。

來接她是她的繼母周氏和兩個面無表情的婆子。

周氏穿著簇新的絳紫色纏枝蓮紋褙子,頭上金簪步搖一絲不亂,站在跪著的姜沅面前,居高臨下,臉上沒有絲毫關心,只有隱隱的不耐。

“起來吧。”周氏的聲音沒什么溫度,“侯府開恩,允你回去了。”

姜沅雙腿早已麻木,在婆子的攙扶下,試了好幾次才勉強站穩,身子晃了晃,險些又栽倒。

“瞧瞧你這副樣子,”周氏蹙眉,拿帕子掩了掩鼻,仿佛她身上有什么不潔的氣味,“盡會給家里惹禍。這次若不是侯府寬宏,我們姜家都要跟著你丟盡臉面。”

姜沅低著頭,嘴唇干裂,一句話也說不出。

辯解毫無意義,在“事實”面前,她所有的委屈和那詭異的“福運”都顯得蒼白可笑。

回府的馬車上,周氏終于沉著臉說明了真正的處置結果。

“永昌侯府的意思,這件事不能就這么算了。你驚擾的是皇室宗親,若非侯府極力轉圜,豈是跪三天就能了結的?”周氏的語氣冷硬,“侯爺和夫人體恤,給出了個解決方案。”

姜沅的心猛地一沉,有種不祥的預感。

周氏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有嫌棄,有松了口氣般的輕松,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譏諷:“永昌侯府的三公子謝無咎,那日救了你一把,也算有了肌膚之親。侯爺夫人做主,將你指婚給謝三公子,以示兩家修好,也全了這份緣分。”

“什么?”姜沅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繼母,以為自己聽錯了。

指婚?謝無咎?

那個京城聞名、陰郁古怪、在侯府地位連嫡子身邊得臉小廝都不如的謝三公子?

周氏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聲:“怎么?還覺得委屈了?你以為你如今還是個香餑餑?經此一事,京城誰家還敢要你?謝家再不濟,也是正經的侯門勛貴。那謝無咎再不受寵,也是個公子哥兒。能嫁進去,是你如今最好的出路,也是你為姜家能做的一點貢獻了。”

貢獻?

姜沅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冒起,比跪在祠堂外三天感受到的所有寒冷加起來都要刺骨。

她成了家族用來平息事端、討好侯府的工具?甚至可能……還是侯府內部權力傾軋中,用來羞辱和打發那個不受寵兒子的棋子?

兩個萬人嫌,正好湊成一對,互相禍害,別再礙著別人的眼。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母親……”姜沅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微弱的祈求,“那謝三公子他……”

“他怎么了?”周氏不耐煩地打斷她,“侯府已經點頭,你父親也同意了。聘禮不日就會送到府上。你這幾日安分待在院里待嫁,別再出什么幺蛾子。這門親事,由不得你愿意不愿意。”

最后一絲希望被徹底掐滅。

姜沅癱坐在馬車角落里,只覺得渾身冰冷,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原來,那老者的賜福,就是將她一步步推向這深不見底的泥潭。

她連自己的人生,連要共度一生的夫君,都無法選擇。

回到姜家,待遇并未因這門高嫁的婚事而有任何改善。

父親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說了句“安分守己,好自為之”,便再無他話。

兄弟姐妹更是避之唯恐不及,仿佛她身上真的帶著徹骨的霉運。

在永昌侯府西北角一處最為偏僻安靜的院落里,陳設簡單近乎簡陋,與侯府的富麗堂皇格格不入。

謝無咎坐在窗邊,手里拿著一卷泛黃的古書,窗外一株枯瘦的老梅早已過了花期,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

一個小廝低頭垂手站在下方,低聲回稟著府里的決定。

“侯爺和夫人的意思,姜家那位小姐……與您倒也……相配。已定了婚期,下月初六。”小廝的聲音越說越低,大氣不敢出。

謝無咎的目光并未從書卷上移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聽到的是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消息。

只是翻動書頁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停頓了一瞬。

“知道了。”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甚至不帶任何情緒。

小廝有些意外,偷偷抬眼覷了下主人的神色,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他原以為,即便三公子再如何隱忍,面對這樣明顯帶有侮辱性質的婚配,總會有一絲不滿或反抗。

然而,什么都沒有。

就好像,他早已習慣了這種安排,習慣了被隨意處置,習慣了不被在意。

小廝喏喏地退了下去。

房間里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偶爾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

謝無咎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許久未曾移動。

指婚?

姜家那個……麻煩。

他想起那日花園里,她撲過來時驚惶失措的眼神,以及那雙最終變得絕望而認命的眸子。

和他一樣,都是被命運隨意擺弄、被眾人厭棄的棋子罷了。

反抗?

他心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

有什么意義呢?

從他出生在這個府邸,或者說,從他擁有那個秘密開始,他的人生就早已注定灰暗無光,不會再有任何期待和暖意。

多一個名義上的妻子,少一個,于他而言,并無區別。

不過是這灰暗生命里,再多一件無所謂的事情罷了。

得過,且過。

他重新將目光投回書卷之上,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婚期定得匆忙而倉促,仿佛雙方都急于將這兩個麻煩打包處理掉。

沒有問名納彩的繁瑣喜悅,沒有精心準備的豐厚聘禮,甚至說送來的聘禮近乎簡單的失禮,也沒有待嫁少女的羞澀期盼。

姜沅像個木偶一樣,被試穿嫁衣,被教導規矩,就連教導的媽媽都心不在焉。

她被無聲無息地圈禁在自己的小院里。

她看著鏡中穿著大紅嫁衣的自己,顏色鮮艷刺目,卻襯得她臉色更加蒼白。

這真的是好運嗎?

那老者的聲音再次回蕩在耳邊——“天道眷顧,福運傍身,否極泰來”。

她否極了,泰呢?在何處?

嫁給一個同樣身處泥潭、陰郁冷漠、據說性格古怪的男人,這就是她的泰來?

她只覺得無盡的悲哀。

不僅為自己無法選擇的命運,也為那個似乎同樣無法選擇命運的、未曾謀面卻已被捆綁在一起的夫君。

他們就像兩株被遺棄在荒蕪之地的野草,被迫擠在一起,互相纏繞,卻又各自孤獨,看不到未來的光在何處。

出嫁的前一夜,姜沅獨自坐在窗前,看著天上那輪冰冷的殘月。

她摸了摸依舊平坦的額頭,那里似乎還殘留著老者指尖冰涼的觸感。

“福運……”她低聲喃喃,聲音里充滿了迷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若這真是福運,那禍又該是什么模樣?”

無人回答。

只有夜風吹過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她唱一曲悲涼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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