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銀霜炭暖靈柩冷:新君為國喪斷邊患
- 吾弟當為堯,舜
- 詩夢如溯
- 3010字
- 2025-08-29 19:52:11
殿門被輕輕推開,寒風裹著一絲雪氣鉆了進來,林海身著玄色勁裝,甲胄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顯然是從禁軍營區直接趕來。
他跨步而入,動作利落卻不失恭敬,剛站定便單膝跪地:“臣林海,叩見陛下。”
“免禮。”鄭稷抬手,目光落在他甲胄邊緣凝結的霜花上,“天寒地凍,將軍奔波辛苦,先暖一暖再奏事也不遲。”
“謝陛下關懷,”林海起身,挺直脊背,語氣依舊沉穩,“然禁衛軍布防事關帝都安危,臣不敢耽擱。臣已加強兵力嚴守宮門及九城城門,今日晨間巡查時,發現有不明身份者在帝都幾個重要地點多次附近徘徊,雖已拿下審訊,卻恐有漏網之魚,特來向陛下稟告。”
鄭稷指尖在御案上輕輕敲擊,目光沉了沉。
“林卿,你覺得會是哪方勢力?”
“臣覺得北境三族的可能性最大。”
雖然大乾在鄭恒的治理下,恢復了幾分開國初期的興盛,可根基未穩的隱憂,從來都像暗處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著這個已經開始腐朽的帝國。
特別是北境三族——犬戎、北狄、羌夷,這三族在大乾建國初期受到庇護,使其不受當時最大部族的欺凌。
可西邊不落,東邊落,在大乾的庇護下,短短一百余年,三族便從當時的弱小,變成如今大乾北方的心腹大患。
而當初興盛的大乾,已開始出現許多問題。
鄭稷指尖的敲擊聲在殿內愈發清晰,每一下都像落在眾人心頭的重錘。
對于,如今的大乾,北境三族的窺伺,可謂是多事之秋。
“傳令諜報司指揮使樓承鑒,朕要知道北境三族的一舉一動。”鄭稷對著一旁的內侍說道,同時命令林海加強帝都的戒備。
對于鄭稷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事,便是完成先帝的國喪。
三個月后
皇城內外已飄起細密的雪,像是要把大乾的哀傷都裹進這片素白里。
鄭恒的靈柩停在太和殿偏殿,梓宮上覆著明黃色的龍紋緞,兩側站著披麻戴孝的內侍,手里的引魂幡被穿堂風卷得微微顫動,哀樂聲斷斷續續飄到殿外,與遠處禁軍營區的甲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透著幾分說不出的沉重。
鄭稷身著素色龍袍,腰間系著白布帶,站在靈柩前。他指尖撫過梓宮上繡著的五爪金龍,那是兄長在位時最愛的紋樣,如今卻成了永別的印記。
殿內的銅爐依舊燃著銀霜炭,可暖意卻穿不透他身上的孝服,反倒讓鼻腔里滿是炭火氣與檀香混合的悶味。
“陛下,時辰快到了,百官已在殿外候著。”內侍輕聲提醒,聲音里帶著哭腔。
鄭稷點頭,轉身時恰好撞見林海。他依舊是玄色勁裝,只是甲胄外罩了件素白的孝衣,雪粒在肩甲上融成水珠,順著衣擺滴在金磚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陛下,靈前護衛已安排妥當,禁衛軍的巡邏頻次也加倍了,絕不會讓無關人等靠近。”
“辛苦你了。”鄭稷聲音沙啞,目光掠過林海腰間的佩刀——那是先帝賜給他的“定北刀”,如今卻要用來防備北境的豺狼,還要盯著宗室里的暗流,“北境那邊,有消息嗎?”“蘇烈派人傳來急報,”林海壓低聲音,從懷中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條,“他已抵達雁門關,正在清點兵力。
威遠軍殘部加上沿途收攏的散兵,約莫有八千余人,只是冬衣和糧草還缺三成。
另外,平胡寨那邊,諜報司的人已見到羌夷首領,對方雖未明確答應盟約,但也暫緩了合圍的動作,想來是在觀望。”
鄭稷接過紙條,指尖在“糧草缺三成”幾個字上頓了頓。
昨日朝堂上張桀說國庫空虛,如今看來,邊軍的困境比他想的更糟。他將紙條攥在手心,紙屑硌得掌心生疼:“傳朕旨意,讓戶部從帝都糧庫調撥五萬石糧食,明日便用驛馬運往雁門,優先補給士兵冬衣——就算朕的御膳減一半,也不能讓邊軍凍著。”
“臣遵旨!”林海躬身應下,剛要退去,卻見兵部尚書趙磊扶著一位老臣走來。
趙磊同樣披麻,可孝衣下的朝服卻熨燙得一絲不茍,連腰間的玉帶都泛著亮,他看林海的眼神帶著幾分審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林將軍這是在跟陛下奏報軍務?先帝靈前,不談兵戈,怕是不合規矩吧?”林海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卻被鄭稷攔住。
他目光落在趙磊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趙卿覺得,先帝在天有靈,是想看到朕守著靈柩哭,還是想看到大乾的邊境安穩,百姓不受三族劫掠?”
趙磊臉色一白,忙躬身告罪:“臣……臣失言。只是安王殿下剛才還說,國喪期間不宜大動干戈,免得驚擾先帝英靈……”“王叔的心意,朕知道。”
鄭稷打斷他,聲音冷了幾分,“但三族不會因為國喪就停手,他們巴不得朕沉浸在哀傷里,好趁機南下打草谷。朕若連這點都看不清,才是真的對不起先帝,對不起大乾的百姓。”
這話讓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旁邊的內閣首輔周珩拄著拐杖上前,花白的胡須上沾著雪沫:“陛下所言極是。老臣剛才已讓人擬了條陳,除了調撥糧草,還得從地方府兵中挑選精壯,補充禁衛軍防務——帝都安穩,邊軍才能安心御敵。另外,雁門關的城防也得加固,蘇烈將軍要的神機炮,工部得連夜趕制,絕不能誤了工期。”
鄭稷點頭,目光掃過殿內:“愛卿說得對。傳朕旨意:工部即刻啟動軍器監,召集匠人趕制守城器械,一月之內,必須有三十架神機炮運抵雁門;至于安王那邊……”鄭稷淡淡看向趙磊。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決絕,“讓內侍去王府傳口諭,告訴王叔,朕知道他憂心國喪,但邊境危機更急,若他有閑心管軍務,不如幫朕想想,怎么讓宗室捐些糧草,支援邊軍。”
趙磊站在一旁,聽得冷汗直流。他原想替安王探探口風,沒想到反被鄭稷將了一軍——讓宗室捐糧,明著是讓安王出力,實則是敲打他別再暗中阻撓軍務。
趙磊的樣子,讓林海心中大為爽快:你一個兵部尚書,說談兵戈不妥,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么?!
哀樂聲再次響起,內侍來報,百官已在殿外列隊,準備行祭奠禮。鄭稷整理了一下孝服,走到靈柩前,深深鞠了一躬。靈前的燭火被風吹得搖曳,映在他臉上,一半是哀傷,一半是堅毅。“兄長,”他在心里默念,“你放心,這江山,朕會守住;這北境的豺狼,朕會打退;那些蛀蝕大乾的蛀蟲,朕也會一一清除。絕不會讓你畢生的心血,毀在這多事之秋里。”
祭奠禮開始,百官依次上前跪拜。
鄭稷站在靈柩旁,目光卻透過殿門,望向北方。
雪還在下,長城那邊的犬戎、北狄、羌夷,怕是正盯著這片哀傷的土地,等著露出獠牙。
可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兄長庇護的皇子了,如今他是大乾的皇帝,就算身后是靈柩,身前是風雪,也得扛起這份責任。林海悄悄退到殿外,望著遠處禁軍營區的方向。
士兵們正在雪地里操練,甲胄上的霜花隨著動作簌簌掉落,喊殺聲穿透風雪,傳得很遠。
他握緊了腰間的定北刀,心里清楚,這場國喪期間的防務,不僅是守著靈柩,更是守著大乾的希望——蘇烈在雁門的防線、周顯在羌夷的周旋、禁衛軍的操練,每一步都不能錯。
而殿內,鄭稷正接受百官的跪拜。他看著下方躬身的官員,看著趙磊眼底的閃爍,看著周珩蒼老卻堅定的眼神,忽然明白,這場葬禮,從來都不只是哀悼。
它是一場無聲的宣告——宣告大乾的新君,已經做好了迎接所有挑戰的準備,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絕不退縮。
靈前的銀霜炭噼啪作響,濺起的火星落在地上,像是點亮了黑暗里的希望。鄭稷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會比他想象的更難——北境的騎兵、宗室的暗流、國庫的空虛,每一道坎都得邁過去。
但他不怕,因為他身后,有林海這樣的忠臣,有蘇烈這樣的良將,還有大乾千千萬萬不愿被異族欺凌的百姓。
“傳旨,”祭奠禮結束后,鄭稷對內侍說,“讓蘇烈放開手腳,若三族真敢來犯,不必事事請示,朕許他臨機決斷之權。另外,告訴樓承鑒,就算用再多的絲綢茶葉,也要穩住羌夷,絕不能讓他們跟犬戎、北狄聯手。”
內侍領命而去,雪依舊飄著,可太和殿的氣氛,卻漸漸從哀傷里透出幾分鋒芒。
大乾的冬天,從來都不好過,但這個冬天,有了新君的決斷,有了將士的熱血,或許,能讓北境的豺狼,不敢再輕易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