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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大暑1.

人情正苦暑,物怎已驚秋。大暑三秋近,林鐘九夏移。

從付海棠在醫院里突然暈厥后到今天,已經過去了整整六日。

這幾日里,宋一諾不止一次的胡思亂想過“海棠這樣一直睡著,會不會睡成植物人!”

最讓宋一諾火冒三丈的,還是誘發付海棠發病的最后一根稻草和其工作單位處事態度。

員工很突然的請病假,沒有一丁點的關心問候也就罷了,第二天凌晨,就開門見山的發了信息過來:“你記得今天按時上班!”

“要是今天來不了,明天必須到崗,或者就直接和人事溝通去,我的職位權限只能批兩天的假。”

第二天早上,宋一諾在病房里醒來后,隨手拿起來付海棠的手機一看,就瞧見了周扒皮的消息,也就先用付海棠的語氣暫時回復說“我可能還需要再休息一兩日,具體時間還需要和醫生溝通以后才能確認,確認好了我和再您聯系,今天還需要再請一天的病假。”

一開始那邊也很理解,只說“那行吧,就今天一天的假了,我這能給到的假期權限最多也就兩天,再多就要和人事溝通了,有什么情況及時聯系。項目上的進度也挺緊張的。”

到晚上,醫生都快要下班的時候,付海棠仍舊是昏睡著,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宋一諾自己也不好確定付海棠目前的情況,更不敢貿然做下一步的安排,只好又去和付海棠的主治醫生聊了聊。

主治醫生對于付海棠的嗜睡癥狀也只說是:“這樣久睡不醒的情況,可能是患者之前高強度的生活和工作壓力導致的疲勞過度引起的,過度的嗜睡在一定程度上也極有力的緩解身體上的疲勞,比較有助于氣血的恢復。一部分高考后的學生,也會出現這樣的癥狀。至于患者有沒有其他方面的病癥,我們還需要等待進一步的檢查結果才能做出診斷。”

宋一諾還是放心不下的又問道:“柳醫生,那以您的經驗看,海棠如今這樣的情況,大概多長時間內會醒過來?”

“目前這種情況,還真說不好,可能三兩日,也可能更長時間,具體還要看患者自己的恢復能力了。”

世人都說名師出高徒,可世人還說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

送走了柳醫生后宋一諾還自言自語反:“合著我這問了也是白問!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聽天由命,順其自然。”

付海棠出生時,海棠谷村廣濟寺的和尚為其取名時還說道:“孤影照驚鴻,春色付海棠”,仿佛真就預言了付海棠的人生軌跡似的。

付海棠生來就在高山上,又自己在高山曠野里度過了一整個童年,閱見非遺里氣象萬千美好的同時,又經歷了無法理解的人生突變。

如此也就養成了獨來獨往又追求美好的性格。又特立獨行,又鶴立雞群。

工作后付海棠的工作也一直做的很好,既不隨波逐流,也不孤芳自賞,更平易近人。

請假后不久后,手機上很快就有了同事們問候與打探的消息。

“海棠,聽說你生病了,是真的嗎,你是不是因為降薪的事情,請假去面試新工作了?”

“海棠,身體恢復的怎么樣了,那天看你氣色也不怎么好,當時沒也有多余的心思關心你,明天能來上班嗎?”

“海棠,周哥和王姐離職了,你是不是也離職了?找到下家了?”

“海棠,昨天宏宇他們和經理聊著聊著就吵起來,他們不干了,我也不想干了,你明天來不來?咱們吃頓散伙飯。”

“海棠,你一直是咱們項目上勞模,怎么突然請假了,你不來,我們干活都沒干勁了,好想你啊。”

……

看著手機里的消息,宋一諾知曉了付海棠突然暈厥的原因。

“我可憐的棠寶,你這運氣啊,還真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好好睡一覺也好,你也確實太累了。這和大熊貓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黑眼圈,快成國寶了。”

因為不確定付海棠何時才會醒來,也無法確定付海棠到崗的日子。

宋一諾想著“要不就先給海棠申請下先休個年假,又或者停薪留職什么的。”

宋一諾也試著去和付海棠項目上的負責人以及人事都溝通過了,但結果也就那樣。

付海棠雖然有五天的年假,但怎么說,人就只給批一天,樹倒猢猻散似的,人還特意強調了:“就一天!”

宋一諾全盤托出付海棠的情況后,那人事便推薦了方案:“就付海棠現在的情況,我們建議先自行離職,等到什么時候恢復了再重新入職。首先公司也要考慮成本,其次項目上的工期也不等人。至于您提到的降薪的事情,我們發放的是都是正常薪資,有不滿意的地方可以申請勞動仲裁,我們企業都是合理運營管理的。但若是非要這么折騰著,最好也想想,這個行業就這么大,整的大家都不好看,以后誰還敢用你啊,人總是要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當員工和公司之間存在了無法達成一致的情況時,最后的解決方案好像只有“我不干了”。

只有極少數的情況下,雙方可能會達成一致的和解。

宋一諾以付海棠的名義,從線上為其辦理了離職的相關事宜,也第一次感受到了世態炎涼里無可奈何。

想起來母親曾經的話“法于陰陽,和于術數,數福祿壽喜皆有天命。這世上有千千萬萬的人,卻只有極少數的人會功德圓滿。”

光陰似箭,日子很快就又流轉到了大暑節氣。

“暑”是炎熱的意思,大暑,也就是炎熱之極了。

相對于小暑節氣而言,到了大暑節氣里,會更加的炎熱。

大暑節氣,也是一年中陽光最為猛烈、炎熱的節氣,“濕熱交蒸”在此時到會達頂點,高溫酷熱、雷暴頻繁。

大暑節氣恰好又正值著“三伏天”里的“中伏”前后,是一年中最熱的時段。

陽光猛烈、高溫潮濕多雨,雖生活起居雖然濕熱難熬,人情苦暑,但卻十分適宜農作物的成長,雨熱同期,光照充足、降水豐沛、高溫濕潤也就成為了優越的氣候資源,也非常的有助于萬物瘋長。

自古以來,民間便有著大暑節氣,三伏天飲涼伏茶的習俗。

這三伏天里喝的茶,也都是由中草藥煮成的茶水,有清涼祛暑的功效。

大暑節氣,是一年中天氣最熱、濕氣最重的時節,此時節里,養生保健的重點就是防暑和祛濕。

雨熱同季的潮熱天氣,天空中隨時都會形成雨水落下。

腐草為螢,由于氣溫偏高又多有雨水,也容易滋生細菌,許多枯死的植物也開始潮濕腐化,到了夜晚的時候,還可以看到螢火蟲在腐草敗葉上飛來飛去尋找食物。

土壤里高溫潮濕,也最適宜水稻等喜水作物的生長。

大暑節氣一到,付海棠的生日也隨之將至。

與付海棠初相識的頭兩年里,宋一諾瞧著身邊同學們都會為自己慶生,唯獨付海棠,就像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一樣,別說慶祝,壓根就從未說起過。

宋一諾也十分疑惑:“海棠為什么從來都沒有為自己慶生的計劃?……”

與付海棠相識的第三年里,宋一諾便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就旁敲側擊起來。

用付海棠不知哪里聽來又日積月累,總結歸納出來的話說:“人不是說了嘛,過生日不好,會影響自己平安喜樂的運勢,小滿勝萬全,殘缺勝圓滿嘛。況且沒遇見你之前的這些年里,都是這么過來的。我為你慶生不也挺好,與你相逢,也是我命好,我知足常樂,只羨鴛鴦不羨仙。”

往年里,付海棠身體安康的年歲時,也就罷了。

現如今,宋一諾親眼瞧著,付海棠都已經不健康的躺在病床一睡不醒好幾天了,怎么看著都是與付海棠的想法事與愿違的。

宋一諾忽就有了為其慶生的打算,就當是為病床上的付海棠沖喜了。

宋一諾對著病床上的付海棠稍微有些猶豫轉瞬就又乘風破浪的言語“海棠,你的生日馬上到了,今年我想為你慶祝慶祝。我認為此時為你慶生,說不定還會有沖喜的功效,沒準你被刺激了就睡醒了呢。你若是實在不愿意,你就當成是我想吃蛋糕了嘛,你那么善良美麗又大方的人,一定會成全我這個小小的愿望吧。”

到了付海棠生日這天,一大清早,蛋糕店剛開始開門營業的時候,宋一諾就到蛋糕店,訂購了寓意美好,順遂無憂的生日蛋糕。

宋一諾特意叮囑著安排:“花樣就以新中式為主,但是一定要有早日康復,風生水起的文字。哦,對了,還要多放一些容易消化吸收的水果,海棠最喜歡吃水果。”

從蛋糕店出來,宋一諾又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場中一家久負盛名的古裝店鋪,精心為付海棠挑選生日禮物。

容貌姣好,氣質斐然,卻又遠遜色于宋一諾的售貨員瞧見了一位國色天香的女子在自家的門店里四處打量著,急切地在尋找什么,便熱情地上前招待道:“女士,您好,請問您是需要量身定制漢服還是旗袍?”

宋一諾看著眼前琳瑯滿目的旗袍,想來付海棠也是喜歡的。

可付海棠說過:“這旗袍好看是好看,只可惜,我不是軍閥家里的太太,更不是名媛閨秀,每日里忙不完的工作和家務,穿上旗袍也總是行走不便的。

現下,付海棠還在病床上睡著,想來更是穿不得旗袍漢服了。

宋一諾又想起來,或許自己可以送給付海棠一朵絨花,最好是海棠絨花,也有著海棠榮華的寓意。

思來想去的,宋一諾認為海棠的絨花發簪最好,即便是付海棠每日里都躺在病床上昏睡著,也可以佩戴上。即便是不簪著,放在枕頭邊上,或許也會為付海棠帶來好運的。

大學時期里,宋一諾曾經邀請過付海棠一起去展覽館看展,那也是宋一諾第一次感受到絨花制作技藝的精湛。

絨花技藝展廳的墻上還掛著的一副孝賢純皇后劇照,雖不是富察皇后本人的朝服畫像,只是當紅影視劇中的劇照,那四五分惟妙惟肖的相似,也足以盡顯出富察氏的溫柔賢惠,端莊嫻雅。

孝賢純皇后富察氏是乾隆皇帝的原配妻子,也是乾隆皇帝畢生的白月光。

富察皇后姿容窈窕卻性格恭儉,平居冠通草絨花,不飾珠玉。乾隆對其“每加敬服,鐘愛異常”。

當時,在絨花技藝的展廳里,付海棠可是一進去,就被那副劇照給吸引了去。

“原來這款絨花發飾的名字叫做搖錢樹啊,當真是我眼神不好,追劇那么久,一直都誤以為是這海棠花呢!”

所謂絨花,又稱宮花、喜花,因為其諧音“榮華”,寓意里就滿都是吉祥與祝福。

自唐代發源、明清鼎盛以來,不止是皇家貴族的專屬飾品,也是民間婚嫁喜事與歲時節令不可或缺的吉祥裝飾。

想要制作一朵絨花出來,再熟練的手藝的藝人也要花上兩三天的功夫。

傳統絨花的制作以天然蠶絲和銅絲為原料,需要經過染色、勾條、打尖、傳花等近10道工序才能制作精良,栩栩如生不容易凋謝。

絨花的制作題材,大多取材于自民間生活的祥瑞符號,并以次來表達對吉祥如意的向往。

從展廳出來后,付海棠自己還小聲嘀咕著:“只可惜,不是海棠花。”

宋一諾聽見了,也記下了。

宋一諾看向售貨員問道:“你家店里有沒有絨花發飾?”

“有的,您運氣真好,前兩天店里剛剛到了一批絨花發飾,在里面,您隨我來。”

面對著繁花似錦一樣的“榮華”,宋一諾一時間也不知道從哪里快速地找出來讓付海棠情有獨鐘的海棠絨花。

“這些絨花里,有沒有海棠絨花?”

“有的女士,您往這邊看,在最南邊,您看這款絨花發簪就是海棠絨花,這是一款上好的黑檀木海棠絨花發簪,有著養生與裝飾的雙重優勢,還十分符合您的氣場。方便我為您簪上,您欣賞下?”

象征著高貴穩重,力量與稀有的黑檀木有著安神醒腦,消毒殺菌,美容養顏的功效,還可以促進人體的血液循,驅走近身的蚊蟲。

黑檀木質地堅硬,且帶有淡淡香味,也具有辟邪作用。在傳統的信仰中,黑檀制品可以保佑平安、提升運勢,招財聚氣。

海棠花嬌嬈多姿,玉堂富貴,“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筆下的海棠,即便忘記照料,依舊嬌艷欲滴。

絨花與海棠,一個是制作技藝,一個是花界中的花中神仙,國艷尊貴。二者相輔相成,棋逢對手,相得益彰的結合在一起,又可以很好的展現出傳統文化的魅力與花貴妃的美好愿景。

宋一諾欣賞著鏡子中簪著黑檀木海棠絨花發簪的自己,竟然比古裝劇中的角色還要國色天香。

“就這個了,幫我包起來吧。”

沒多久后,宋一諾就來到了付海棠的病床前,宋一諾點燃生日蛋糕上的蠟燭,許了愿望“希望付海棠早日康復。”

“棠棠,生日快樂,順遂無憂,蛋糕我先替你吃了,等你醒了,我再補為你個新鮮的。”

宋一諾自己吃蛋糕前,親手為付海棠簪上了那枚黑檀木的絨花海棠發簪。

“今日簪花,一世無憂,此生榮華。愿付海棠日富一日,順遂安康,再無坎坷,無病無災,長命百歲。”

睡夢中的付海棠,雙手拼命地抓住石階,哇哇的哭泣著,生怕自己馬上就掉落下來。

“救命啊,救我啊,姥姥,姥姥,媽,你們誰來救救我啊,我撐不住了,我要摔死了,救救我啊!”

幼年時爬上屋頂又差點跌落的驚險時刻觸動了付海棠沉迷睡眠的神經,也驚醒了睡夢中的付海棠。

宋一諾為付海棠慶生后,就去了醫生那里,正好又錯過了付海棠說著夢話呼喊著救命的時候。

付海棠心驚肉跳地驚醒后,自己虛弱地坐了起來。

打著點滴的手背上,已經鼓起了山一樣的包。

自從做了手術,成年以后,付海棠就再也沒有打過點滴了,也從來都不允許自己打點滴。

幼年時,付海棠時常感冒發熱,風寒風熱時常變化,白日里撕心裂肺般咳嗽,夜里喘咳交加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更是如家常便飯一樣。

郝春華和傅崇文又總是認為打針輸液治療最好,療效也快。不然容易轉成別的毛病,反倒是麻煩了。

村醫的臨床雖然也足夠豐富,耐不住付海棠嬌弱,每次都又疼又哭鬧的。

年紀小時,打屁股針也方便,上學了以后,就只能打點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一次又一次的針扎進手里,左手右手上都是針眼,總是會讓付海棠感覺自己的骨頭縫里都很疼。

最不妙的,是扎針的時候,一次不成的又一次嘗試,以及沒能扎進血管里,針頭在皮肉里四處尋找血管時鉆心的疼,以至于后來的任何時候都讓付海棠對疼痛記憶猶新,異常敏感。

“我這是怎么了,怎么又給我扎上針了,這是怕我不死嘛,手都快肥成老母雞了,殺千刀的!”

付海棠嘴里謾罵著,眼疾手快的拔掉了手上的吊針,一瞬間委屈至極。

淚眼朦朧時,桌子上,角落里的速效救心丸的小瓷瓶格外醒目地映入眼簾。

付海棠提著的帆布包是沒有拉鏈的,那日暈倒后的一摔,東西也全部都摔了出去,想來是遇見了極好的人,誤以為是付海棠救命的藥,及時的撿了起來物歸原主。

主治醫生治療時也是瞧過的:“都過期十來年了,沒有任何效果的。”就隨手又扔在桌上的角落里。

付海棠瞧著精致的小藥瓶,想起來睡夢中的童年過往,曾經與郝貴山疾病不對癥的藥巧合似的也預料了付海棠的病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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