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的遺憾,她的釋然
- 陸總,今天你擼貓了嗎?
- 作家jjQWJv
- 2291字
- 2025-08-30 15:15:41
總裁辦公室的門在身后無聲合攏,將外界的喧囂與硝煙徹底隔絕。沈青薇(貓形態)輕盈躍上那張寬大的辦公桌——曾經是她的領地,如今屬于陸知行。桌面冰涼光滑,指尖劃過的地方,仿佛還殘留著方才董事會上驚心動魄的緊張氣息。
她沒有蜷進那個鋪著軟墊的專屬角落,反而踱步到桌沿,俯瞰著樓下的城市。從幾十層的高空望去,行人縮成蠕動的黑點,車輛像被按了慢放鍵的盒子,她曾殫精竭慮、為之付出半生甚至生命的事業,此刻渺小得像一粒塵埃。尾巴尖無意識地輕擺,贏了的喜悅在心底打了個轉,卻沒泛起多少波瀾,反倒空落落的——像一場盛大演出散場后,獨自留在空曠舞臺上的演員,只剩滿場寂靜。
門被推開時,沈青薇沒回頭。陸知行走進來,身上還帶著會議室的冷冽,眉宇間的疲憊卻散了大半。他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目光落在那個眺望窗外的毛茸茸背影上。沒有遞小魚干,沒有撓下巴,只是靜靜地看著。陽光透過落地窗,給貓身鍍上一層金邊,空氣中的塵埃在她身邊緩慢飛舞,連時間都仿佛慢了下來。
“結束了?!痹S久,陸知行才開口,聲音帶著卸下心防后的沙啞,像卸下千斤重擔后的虛脫。
沈青薇的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是啊,結束了。王董李總鋃鐺入獄是遲早的事,公司暫時安全了,她的時代遺留的恩怨,終于以這樣荒誕又熨帖的方式畫上句號??蓛墒婪e累的疲憊從靈魂深處涌上來,不是貓吃飽喝足的慵懶,是連骨頭縫里都透著的倦意。她轉過身,跳下辦公桌,沒看陸知行,徑直走向休息室——那扇門虛掩著,像在等著她藏進去歇一歇。
陸知行沒跟進去,也沒阻止。他走到辦公桌后,坐進那張皮椅——曾經被她氣得抓出滿是傷痕,后來換了新的,卻特意保留了那些抓痕的印記。他揉了揉眉心,極輕地吐出一口綿長的氣,像是要把這些天的焦慮全都吐出去。
自那天起,沈青薇真的變了。她不再湊到文件上“指點江山”,不再在陸知行打電話時豎耳分析,甚至他習慣性地對著她念叨市場動向時,她會甩甩尾巴跳下桌子,找個陽光最好的窗臺團成毛球,用屁股對著他——明擺著“退休人士勿擾”。
她開始像只真正的貓那樣生活:清晨蹲在陽臺觀察鴿子飛過的軌跡,午后研究窗簾被風吹起的弧度,能為了一只飛過的飛蟲追得滿屋跑,樂此不疲。她摸清了別墅的每一處“寶地”——書房書柜頂灰塵最少,主臥飄窗下午的陽光最暖,廚房瓷磚被地暖烘得溫度剛好能焐熱爪子。連陸知行清晨健身時,她都會蹲在跑步機盡頭,琥珀色眼睛里滿是“前華爾街精英式”的鄙夷:動作僵硬,效率低下,純粹是形式主義。
陸知行對她的“退休生活”接受得格外自然。不再跟她商量公事,卻總習慣在視線里找她的身影——她在院子的桂花樹上打盹,在客廳貓爬架頂端“思考貓生”,或是蜷在他書房的墊子上睡成一團。他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她,不管她愿不愿意,先揉一把她的腦袋,再從口袋里摸出新奇的貓零食:凍干鵪鶉、羊奶布丁,甚至有次帶了罐進口的貓條,連包裝都是她前世喜歡的薄荷綠。沈青薇表面上總用爪子推開,或是不耐煩地扭開頭,卻從沒真的躲開——指尖劃過頭頂的觸感,比想象中更暖。
日子像浸了溫水的羊毛毯,柔軟地裹住兩人,緩慢又安穩地向前走。直到某個周末清晨,沈青薇被一陣細微的窸窣聲吵醒。她睜開眼,發現陸知行沒去健身房,反而蹲在那個對她早已不設防的矮柜前。
他從柜子深處取出那個深藍色絲絨盒子,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剛好落在他掌心。盒子打開的瞬間,那枚刻著“L & S”的鉆戒,在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晃得沈青薇的眼睫顫了顫。她趕緊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耳朵卻高高豎起,連尾巴尖都繃得發緊。
“呵。”她聽到他極輕的一聲笑,不是嘲諷,不是悲傷,是帶著釋然的無奈。接著是盒子合上的“咔噠”聲,腳步聲慢慢靠近,沙發微微凹陷——他坐在了旁邊。沒有碰她,只是看著她隨著呼吸起伏的背毛。
“其實……你罵得對?!彼蝗婚_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沈青薇的尾巴尖幾不可察地卷了一下。
“那時候……確實是塊蠢木頭。”他的聲音里帶著自嘲,“只知道跟你較勁,盯著每一次輸贏,總覺得只要贏了,就能證明我比你強,比你更配得上這家公司,更配得上……你。”他頓了頓,輕笑一聲,“結果呢?一次都沒贏過?!?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塵埃落地的聲音。沈青薇閉著眼,假裝睡著了,爪子卻悄悄蜷縮起來。
“后來你走了,我才發現……”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粗糙的沙啞,“那盤棋早就下完了。輸贏,從來都沒意義。”
胸腔里某個地方,像是被溫熱的水流漫過,緩慢又堅定地撫平了所有褶皺。那些年針鋒相對的畫面突然清晰——她否決他的項目方案,他在董事會上反駁她的決策,兩人在會議室里爭得面紅耳赤,誰都不肯退讓。可她從沒看懂,那些爭執背后,藏著他怎樣笨拙的執拗:他想贏的從來不是項目,是她的目光;他想證明的從來不是能力,是“我能和你并肩”。
原來那個冰冷的牌位,不是祭奠,是遺憾;那杯永遠新鮮的明前龍井,不是炫耀,是遲到的獨白;那些對著空氣說的低語,不是莫名其妙,是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心意。
陽光慢慢爬滿沙發,暖得人犯困。陸知行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像在陪她曬太陽,又像在跟過去的自己和解。
許久,沈青薇翻了個身,伸了個淋漓盡致的懶腰,每一根毛都舒展開來。她邁著優雅的貓步,走到陸知行腿邊,用額頭輕輕蹭了蹭他放在膝上的手背——沒有尖銳的爪子,沒有抗拒的躲閃,只有柔軟的絨毛和溫熱的觸感。喉嚨里發出綿長的呼嚕聲,像嘆息,又像回答。
陸知行的手顫了一下,然后緩緩落下,覆在她的脊背上,極輕地撫摸著。指尖劃過柔軟的毛,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窗外,天光大亮,街上的車聲、人聲漸漸清晰,卻再也吵不到屋里的人。那些輸贏、遺憾、錯過,都被晨光裹住,輕輕落在了時光里。
從此,沒有針鋒相對的死對頭,只有在陽光下相互陪伴的一人一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