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規則怪談,入職初體驗
- 燁業生輝
- 3320字
- 2025-08-28 19:21:12
時間像黏稠的膠水,每一秒的流逝都清晰可辨,卻又沉重得讓人窒息。
我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耳朵緊貼木質表面,努力捕捉門外哪怕最細微的聲響。除了我自己粗重得有些狼狽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走廊外死寂無聲。那個拄著“拐杖”、臉上縫著“X”的佝僂身影,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它留下的東西,正躺在隔壁老王的門前。
一包鹽。
規則三和那個冰冷的提示音在我腦子里打架。
【規則三:第二天你會收到一包鹽,放在門口,立即用打火機燒掉。】【(提示音):……手冊……規則三……是錯的……鹽……不能燒……開門……驗證……】
哪個是真?哪個是假?還是……都是假的?午夜的聲音是謊言,那提示音呢?它自稱是“提示”,但它出現的時間,確確實實是在那致命的一分鐘里。
信任成了最奢侈也最危險的東西。
我手腳并用地爬開,遠離門縫底下可能滲入的任何東西,一直退到房間最里面的角落,抱起同樣瑟瑟發抖的黑炭。它的體溫是此刻唯一能讓我確認自己還活著的暖源。
不能坐以待斃。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和恐懼,目光再次落在那本黑色手冊上。它依舊靜靜地躺在桌上,像一塊通往地獄的烙鐵。
我必須再看它。了解更多的規則,或許才能找到一線生機。
我咬著牙,重新坐回桌邊,指尖發顫地翻開冊子冰涼的封皮。跳過那些已經見過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初始規則,后面的書頁不再是整齊的印刷體,而更像是一種混亂的、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手寫體,墨跡的顏色也從暗紅到漆黑不等,甚至有些頁面沾著可疑的污漬。
【規則十一:留意你影子與光源的角度。當夾角小于15度或大于165度時,不要相信影子做出的任何動作,并立刻改變你的朝向或光源位置。(你的影子可能想自己去散步)】
【規則十九:若發現墻壁、地面或任何物體表面滲出無味的透明液體,且液體匯聚成的圖案與手冊第7頁的符號相似,立即用食鹽覆蓋該區域,并遠離至少三小時。(它們在嘗試建立通道)】
【規則三十八:你的日常用品會出現微小的位置偏移或數量增減(例如多出一把鑰匙或少了一只襪子)。每日凌晨六點(如果時間還可靠的話)必須清點并記錄。連續三天出現異常,考慮搬遷或……自我了斷。】
【規則五十五:不要試圖喂食黑貓任何魚類制品(包括貓糧),除非你能完全確認該魚類的鰓蓋數量是奇數。(偶數鰓的魚來自不該垂釣的水域)】
一條比一條詭異,一條比一條驚心。它們不再是抽象的警告,而是具體到日常每一個毛孔的恐怖。影子、墻壁滲水、物品移位……甚至喂貓?這個世界到底還有多少“規則”?
我的目光掃過規則十九里提到的“食鹽”,心臟又是一抽。
鹽……
我猛地合上冊子,不敢再看下去。信息量巨大,且充滿了矛盾和不詳。消化它們需要時間,而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必須確認一些基礎的東西。
我拿起手機,屏幕依舊顯示無信號,時間:十二點三十七分。日期:七月十五。
不對。
從那個佝僂身影出現、放下鹽包到現在,絕對過去了不止十幾分鐘。我的體感時間至少過去了半小時,甚至更久。
手機的時間……是假的?或者,我的時間感知被扭曲了?
我嘗試用手機拍照、錄像,對準房間各個角落。取景框里的畫面偶爾會閃過一瞬間的、極不自然的扭曲和噪點,像是信號不良的老舊電視,但很快又恢復正常。錄下的視頻回放,除了我粗重的呼吸聲,一片寂靜,畫面穩定得令人不安——那些閃爍的異常沒有被記錄下分毫。
它只存在于我的“親眼所見”。
規則一:不要相信任何人的眼睛,包括你自己。
一陣無力感襲來。現有的工具根本無法記錄或證實正在發生的一切。我被困在了純粹的、無法與他人分享的主觀恐怖里。
饑餓和干渴這時不合時宜地襲來。胃袋抽搐著發出抗議。我看向廚房的方向,喉嚨干得發疼。
規則里有沒有關于食物和水的?
我強忍著不適,再次翻開手冊,快速瀏覽。
【規則七:自來水在夜間(晚十點至早六點)可能會呈現短暫的乳白色或淡黃色,并帶有微弱的甜腥氣。此為正常現象,靜置一小時后可恢復正常,但切勿飲用。瓶裝水是相對安全的選擇,但需注意瓶蓋內部的齒數,若為偶數,倒掉一半后再飲用。】
【規則二十二:冰箱運行時的嗡鳴聲頻率應是固定的。若頻率突然加快并持續十秒以上,立即切斷電源,一小時內不要打開冰箱門。(它在嘗試加速內部時間)】
【規則四十:食用任何食物前,請將其置于金屬表面(最好是鋁制品)觀察三分鐘。若食物表面出現細微的、類似菌絲的蠕動現象,丟棄并遠離該品牌產品一周。】
……
我默默地合上冊子,走到廚房門口,看著那個發出平穩嗡嗡聲的老舊冰箱,仿佛在看一個沉睡的怪物。飲水機上的桶裝水,清澈見底。
但我還記得規則七。現在是午夜,屬于“夜間”。
我接了一小杯自來水,放在燈下仔細觀察。清澈,無色無味。我死死盯著它,一秒,兩秒……三十秒……
眼睛開始發酸。
忽然,杯底的水似乎極其輕微地渾濁了一下,像滴入了一滴極淡的牛奶,瞬間又消散無蹤。是我的錯覺?還是……
我把它放在一邊,決定一小時內不碰它。然后又從冰箱里拿出一片面包和一小盒牛奶,放在一個鋁制飯盒蓋上,設定手機計時器三分鐘。
等待的時間里,每一秒都無比煎熬。我死死盯著那片面包和牛奶,生怕上面真的長出什么不該有的東西。
黑炭蹭著我的腿,小聲地“喵”了一下,似乎也餓了。
我看向它碗里的貓糧,又想起規則五十五……鰓蓋數量?我怎么可能知道它吃的這種廉價貓糧用的魚有沒有鰓蓋?是奇數還是偶數?
媽的!
計時器終于響起。面包和牛奶沒有任何變化。
我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下面包,喝掉牛奶,又給黑炭倒了新的貓糧——刻意沒有去看成分表。鴕鳥心態發作,不知道或許就能假裝沒問題。
胃里有了東西,稍微踏實了一點,但那種被無形之網緊緊纏繞的束縛感沒有絲毫減弱。
我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外面怎么樣了。需要知道……老王怎么樣了。
那個佝僂身影停在了他的門口。那包鹽是給他的。
我再次湊到貓眼前。
那包白色的鹽,依舊靜靜地躺在老王門前的腳墊上。
老王沒有出來拿。
這很不正常。老王的睡眠很淺,有點動靜就會醒。剛才走廊里那么“熱鬧”,他不可能沒聽見。
除非……
一個可怕的念頭攫住了我。
除非他聽到了,但他……不能出來?或者……已經出不來了?
規則三的前提是:“如果你的鄰居在凌晨三點敲門……”
現在不是凌晨三點。但那個東西來了,放下了鹽。
這算不算“收到”?
老王他……觸發規則了嗎?
我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一種混合著恐懼、負罪感和強烈好奇的情緒在胸腔里翻騰。我知道現在最明智的做法是縮回我的烏龜殼,當做什么都沒發生。
但是……
那本手冊。規則。管理員權限。
如果我想活下去,如果我想搞清楚這見鬼的“管理員”到底要做什么,我就不能一味地躲避。我必須主動去觀察,去驗證……哪怕風險極高。
我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沖動的決定。
我要看看老王的情況。至少,確認一下那包鹽。
不是開門。太危險了。
我的目光落在房間的窗戶上。我的臥室窗戶和老王家的廚房窗戶,都在樓體的同一側,中間隔著大約一米五的距離,以及樓下令人眩暈的黑暗。
如果我能爬到窗戶外沿,或許能勉強看到老王家廚房窗戶的一角。
老式的居民樓,窗外有一道狹窄的、用來放空調外機的水泥檐。
瘋了。這簡直是瘋了。
但那股想知道真相的沖動,以及內心深處某種被規則強行賦予的、“管理員”職責般的扭曲好奇心,驅趕著我。
我找來舊床單,撕成布條,擰成一股粗糙的繩子,一頭牢牢系在床腳——這張沉重的實木舊床是房子里少數我覺得結實的東西。另一頭捆在自己腰上,打了個死結。
打開窗戶,夜風猛地灌進來,帶著雨后的涼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鐵銹般的腥氣。樓下是無邊的黑暗,仿佛一張巨口。
我咽了口唾沫,口腔里鋁箔和血的味道還沒散盡。
小心翼翼地,我先探出半個身子,雙手死死抓住窗框,右腳試探著踩向外面的水泥檐。很窄,大概只有腳掌的一半寬。
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一點點挪出去,身體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外墻。腰間的布繩繃緊了。
我慢慢地、一寸寸地向著老王家的窗戶方向挪動。眼睛努力適應著外面的黑暗。
終于,我的視線越過了隔墻,看到了老王家廚房窗戶的內側。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留下了一道縫隙。
里面沒有開燈,一片漆黑。
但我能看到……一些別的東西。
廚房的玻璃窗內側,密密麻麻地,貼滿了……
鋁箔紙?
銀亮的一面朝外,反射著微弱的月光,看上去像是無數只呆滯冰冷的眼睛。
而在那鋁箔紙沒有覆蓋到的縫隙里,隱約可以看到,窗戶的內側玻璃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深刻的劃痕。
像是有人……或者有什么東西,曾經在里面瘋狂地抓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