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平間的覺醒
- 虧孝厄運:我的救贖從孝行積分開
- 了然妙音
- 2484字
- 2025-08-28 15:03:37
母親的生命像指間的沙,飛速流逝。病危通知單一張張遞到林浩手中,薄薄的紙片重逾千斤。那晚,主治醫(yī)生把他和父親叫到辦公室,燈光慘白,空氣凝滯。
“很抱歉,林先生,林老先生。”醫(yī)生的聲音帶著職業(yè)化的沉重,卻如冰錐刺骨,“癌細胞廣泛轉(zhuǎn)移,多個器官衰竭……我們盡力了,但確實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期。”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浩灰敗的臉和父親瞬間佝僂下去的肩膀,“準備后事吧。”
“錯過最佳治療時期”幾個字像淬毒的子彈,狠狠釘進林浩的腦髓。他眼前發(fā)黑,耳邊嗡嗡作響,醫(yī)生后面的話變成了無意義的背景雜音。他感到父親粗糙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那力道大得驚人,帶著絕望的顫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林浩僵硬地被父親拖著,失魂落魄地穿過彌漫著死亡氣息的走廊,走向那個終極的冰冷之所——太平間。
停尸間的冷氣無孔不入,瞬間刺透了單薄的衣衫,直抵骨髓。巨大的不銹鋼冷柜排列著,閃爍著金屬特有的、無情的寒光。空氣里是濃重到化不開的消毒水味,還有一種更陰冷的、屬于死亡的沉寂氣息,吸一口都帶著鐵銹般的腥味。護士推開了其中一個冷柜的門,覆蓋著白布的輪廓顯露出來。林建國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劇烈一晃,發(fā)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獸類般的悲鳴,枯瘦的手猛地抓住冷柜冰冷的邊緣,指關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緩緩癱軟下去。
林浩僵立著,像一尊被凍住的石像。父親的悲慟如同實質(zhì)的潮水沖擊著他。他看著那白布下的輪廓,又看看父親坍塌的身影,大腦深處某個被“深藍”籠罩的區(qū)域,仿佛被一道無聲的驚雷狠狠劈開。
冰冷渾濁的空氣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林浩閉上眼,極力抗拒著那令人窒息的絕望。他強迫自己的意識沉入記憶的底層。
5種聲音:先是窗外遙遠模糊的車流聲,像記憶海洋深處的低吼。接著,是父親癱軟在地后粗重而斷續(xù)的抽氣聲,帶著痰音,每一次都撕扯著林浩的神經(jīng)。然后,是太平間深處某個角落水龍頭未關緊的、單調(diào)又空洞的滴水聲——“嗒…嗒…嗒…”像生命的倒計時。這聲音又逐漸扭曲,幻化成童年時母親哄他入睡哼唱的、不成調(diào)的搖籃曲的尾音。最后,清晰地穿透層層疊疊的雜音,是父親那輛老式“永久”牌自行車清脆的鈴鐺聲——“叮鈴鈴鈴…”,從遙遠的、陽光燦爛的巷子口傳來,帶著夏日的燥熱和無憂無慮的余韻。
腳下冰涼光滑、仿佛能吞噬體溫的瓷磚。手里緊握著的、同樣冰冷的手機外殼,那防窺膜粗糙的邊緣硌著指腹。身上單薄襯衫被冷汗浸透后黏在背上的濕冷。還有……記憶中母親熬好中藥遞過來時,粗瓷碗溫熱的邊緣,以及碗口氤氳升騰的、帶著苦味的灼熱蒸汽撲在臉上的感覺。幾種觸感,冰與熱,現(xiàn)實與記憶,在皮膚上交戰(zhàn)。
消毒水的味道揮之不去。還有父親身上那混合著廉價肥皂和濃重煙草味的氣息。第三種氣味,卻霸道地穿透了前兩種,彌漫開來——是母親熬煮中藥時,廚房里彌漫的那股獨特的、濃郁到化不開的苦澀藥香,其中夾雜著某種不知名草根的泥土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類似陳舊木箱的微甜后調(diào)。
口腔里彌漫著膽汁反流的苦味。與之對抗的,是味蕾深處泛起的童年記憶——父親自行車后座顛簸中,偷偷塞進他嘴里那顆劣質(zhì)水果硬糖的、過分甜膩的滋味,糖精的味道在舌尖炸開。還有母親用筷子頭蘸了藥汁讓他試溫時,那瞬間侵占整個口腔的、帶著難以形容的草木腥氣的極致苦味。
眼前最后的畫面定格了。不是冰冷的太平間,不是白布下的輪廓,不是父親坍塌的背影。而是夕陽熔金般的黃昏,老舊自行車的后座上,小小的他緊緊摟著父親瘦削卻挺直的腰背。車輪碾過石板路的縫隙,身體隨之有節(jié)奏地顛簸著。每一次顛簸,都伴隨著父親后背傳來的溫暖震動,以及那清脆如初的鈴鐺聲。陽光把父親后頸的汗毛染成金色,也把坑洼不平的前路染成一條金色的、通往無限可能的河流。
眶額葉皮層深處,仿佛有一粒被遺忘的火種,在這極致的感官回溯中被猛地吹燃。一股強烈的、混雜著悔恨與劇痛的暖流,洶涌地沖刷著那片被“深藍”籠罩的冰冷區(qū)域。天性,那份對父母源自生命本源的孺慕和依賴,在被層層虧欠和麻木塵封多年后,終于刺破堅冰,帶來了第一縷劇痛的蘇醒。
父親壓抑的嗚咽聲像砂紙摩擦著林浩的耳膜。他猛地睜開眼,視線落在自己緊握的手機上。那黑色的防窺膜,此刻像一塊浸透了污穢的裹尸布。他顫抖著解鎖屏幕,幽暗的光芒亮起,屏幕上還停留著他上次“逃避”時瀏覽的那個不堪入目的網(wǎng)站縮略圖,視覺沖擊力依舊驚人。
恥辱和憤怒像滾油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他深吸一口氣,太平間冰冷刺鼻的空氣涌入肺葉,帶著死亡的氣息。他指尖帶著一種近乎毀滅的決絕,狠狠戳向手機屏幕!不是關閉頁面,而是直接點開了系統(tǒng)設置的最底層。他瘋狂地滑動屏幕,找到那個存儲著無數(shù)骯臟秘密的文件夾——那些下載的、視頻、隱秘的瀏覽記錄……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永久刪除”。
確認彈窗跳了出來:“確定要永久刪除這些項目嗎?此操作不可撤銷。”冰冷的文字像最后的嘲諷。林浩的手指懸停在“確定”按鈕上,微微顫抖。腦海中,那些扭曲的畫面再次浮現(xiàn),多巴胺的微弱誘惑像毒蛇的信子在嘶嘶作響。他猛地一咬牙,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重重地戳了下去!
屏幕上出現(xiàn)一個旋轉(zhuǎn)的刪除進度條,那些曾經(jīng)耗費他無數(shù)精力、透支他生命能量的污穢數(shù)據(jù),正在被一點點抹去。一股微弱的、類似毒癮戒斷時的神經(jīng)痛感(仿佛有細小的電流在頭皮上亂竄)順著指尖竄上手臂,這是伏隔核被強行剝奪刺激源后的痙攣。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刪除完成,手機屏幕瞬間變得空曠了許多。
他喘息著,沒有停歇。手指快速滑動,打開應用商店,搜索,下載,安裝——一個界面極其簡潔、甚至有些古板的習慣養(yǎng)成APP。注冊時,他在用戶名一欄,停頓了一秒,然后緩慢而清晰地輸入:“贖罪者”。
進入APP,他找到新建打卡項目的選項。在“打卡目標”一欄,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入:“戒除邪淫,21天。”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斤重。他設置了嚴格的時間提醒和打卡驗證。當這一切完成,他看著那個嶄新而刺眼的“Day 1”圖標出現(xiàn)在屏幕上時,一種虛脫般的疲憊感席卷而來,但在這疲憊深處,卻有一絲從未有過的清明。壓制稟性(邪淫的深層欲望),就像一場艱苦卓絕的戰(zhàn)爭,他在太平間這個死亡的前哨站,對著自己開出了第一槍。杏仁核對欲望的瘋狂叫囂,在這一刻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