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在小城過的第三個冬天,下起了罕見的大雪。
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推開陽臺門時,眼前的世界全裹著白,連樓下的桂花樹都積了厚厚的雪,像綴滿了棉花糖。她裹著厚圍巾,蹲在陽臺給水仙澆水——這是她養的第三盆水仙了,前兩盆開完花后枯萎,她就再買新的,像是在堅持一個和春天有關的約定。
“在看雪嗎?”陳老師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手里提著早餐,還揣著個熱乎乎的烤紅薯,“剛路過早餐店,給你帶了豆漿油條,還有你愛吃的烤紅薯。”
蘇晚站起身,接過烤紅薯,指尖碰到他凍得發紅的手,下意識地幫他攏了攏圍巾:“這么冷的天,怎么不多穿點?”
陳老師笑了笑,眼睛彎成月牙:“怕你等急了。對了,書店下周要辦跨年活動,我們一起寫春聯吧?”
蘇晚點頭應下。這兩年,她和陳老師的關系慢慢走近,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只有日復一日的陪伴——他會在她值晚班時來接她,會在她想念爸媽時陪她去海邊散步,會記得她不吃香菜、愛喝溫熱的豆漿。這樣的溫柔,像小城的春天,慢慢漫過她心里曾經結冰的地方。
跨年那天,書店里很熱鬧。孩子們圍著寫春聯的桌子,嘰嘰喳喳地要“福”字,蘇晚和陳老師一起磨墨、鋪紅紙,忙得額頭冒了汗。有個老顧客看著他們,笑著說:“你們倆站在一起,真像一對。”
蘇晚的臉一下子紅了,低頭假裝整理紅紙,卻聽見陳老師輕聲說:“等開春櫻花開了,我想跟你求個婚。”
她手里的毛筆頓了一下,墨汁滴在紅紙上,暈開小小的黑點。抬頭時,陳老師正看著她,眼里的溫柔比燈光還亮,她咬了咬唇,輕輕“嗯”了一聲。
開春后,櫻花園的花如期盛開。陳老師選了個周末的清晨,在櫻花樹下擺了束茉莉,拿出一個絲絨盒子——里面不是鉆戒,而是一枚銀戒指,戒指上刻著小小的櫻花紋,和蘇晚脖子上的項鏈正好呼應。
“知道你喜歡簡單的,”陳老師把戒指戴在她手上,聲音有點緊張,“以后的日子,我想陪你看每一年的櫻花,喝每一頓溫熱的豆漿,把你爸媽的囑咐,都替他們做到。”
蘇晚看著手上的戒指,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鏈,眼淚掉了下來,卻是暖的。她想起爸媽字條上的話“要敢愛別人,別怕受傷”,原來真的有人會帶著溫柔來,把她過去的傷口,都慢慢變成時光里的溫柔印記。
夏天的時候,蘇晚收到了福利院寄來的照片——是蘇晴和孩子們的合影,照片里的蘇晴剪了短發,抱著一個小女孩,笑得很踏實。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晚晚姐,我現在很幸福,也祝你永遠幸福。”
蘇晚把照片夾進新相冊里,這本相冊里,已經裝滿了她在小城的日子:櫻花園的花、書店的春聯、陳老師畫的畫、還有她和陳老師在海邊的合影。舊相冊被她放在了書架最上層,偶爾整理時會翻一翻,但心里已經沒有波瀾,只有對過往的坦然。
秋天,蘇晚和陳老師領了結婚證。沒有盛大的婚禮,只請了書店的同事和福利院的幾個朋友,在自家陽臺擺了幾桌菜。趙律師特意從外地趕來,喝了杯酒,笑著說:“晚晚,我就知道你會好好的。”
蘇晚看著滿陽臺的燈光,看著身邊笑著給她夾菜的陳老師,忽然覺得,那些曾經讓她痛不欲生的過往,都變成了成長的養分——正是因為經歷過寒冬,她才更珍惜現在的溫暖;正是因為失去過,她才更懂如何去愛。
冬天又來的時候,蘇晚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她和陳老師坐在陽臺的搖椅上,蓋著同一條毛毯,看著窗外的雪。陳老師握著她的手,輕聲說:“等孩子出生,我們就帶他去看櫻花,告訴他媽媽以前的故事,告訴他不管遇到什么困難,都要相信春天會來。”
蘇晚靠在他肩上,摸了摸肚子,又摸了摸脖子上的櫻花項鏈。雪還在下,卻一點都不冷,因為她的身邊有溫暖的人,心里有滿溢的愛,未來有可期的日子。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冬天,她拖著行李箱離開那個家,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有春天。可現在她才知道,冬天不是終點,而是為了讓春天來得更珍貴。那些埋在冬雪里的遺憾和傷痛,終會在時光里慢慢融化,開出新的花。
歲歲年年,冬去春來。蘇晚的故事,終于從寒冬里走出來,走進了永遠溫暖的春天里,再也沒有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