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王朝三百四十七年,寒露。
夜色如潑墨,北境的風裹挾著砂礫,抽打在雁門關斑駁的城墻上。關外三十里,突厥狼旗遮天蔽日,戰鼓聲如悶雷滾過荒原,震得人心頭發慌。
關墻最高處,一人獨立。
玄鐵重甲覆住全身,面具遮面,唯有一雙眼睛透過猙獰的獸首面甲,冷然俯視著下方如潮水般涌來的敵軍。猩紅披風在朔風中獵獵作響,腰間那柄四尺七寸的陌刀嗡鳴不止,仿佛渴飲鮮血的兇獸。
“報——!”
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踉蹌奔上城樓,左臂齊肩而斷,傷口猙獰:“西側城墻已破!突厥重甲兵沖進來了!”
城樓上一片死寂,僅存的數十守軍面色慘白,握刀的手微微發抖。
黑衣將軍未回頭,聲音透過鐵面具傳出,冷如寒鐵:“百姓撤離如何?”
“已、已從密道撤走大半...”傳令兵跪倒在地,氣息微弱,“但突厥國師的親衛隊堵住了城南出口,王校尉他們...全戰死了。”
鐵面具下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十年了。
從邊軍小卒到鎮北侯,蕭徹守了這座關整整十年。世人皆道他武功蓋世,用兵如神,卻無人知這身修為從何而來,更無人見過面具下的真容。
“取我旗來。”
親兵捧來一面殘破的黑底金紋戰旗,旗面上繡著猙獰的狼首——與城外突厥王旗上的狼圖騰,竟有七分相似。
蕭徹反手拔刀。
陌刀出鞘的剎那,整座城樓為之一靜。刀身暗紅,似浸透了無數鮮血,刃口處隱隱有流光轉動。
“你們守在此處。”他縱身躍上垛口,猩紅披風在夜色中展開如翼,“一炷香后,若見我旗倒,便焚城。”
“將軍!”親兵駭然跪倒,“您一人如何去得?突厥國師他——”
話未說完,黑衣身影已如夜梟般掠下城樓,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火光與喊殺聲中。
親兵怔怔望著那人遠去的方向,突然發現——將軍今日未系披風扣。
猩紅披風在蕭徹身后翻滾,如一面迎風招展的戰旗。所過之處,突厥兵士如割麥般倒下,陌刀過處竟無一人能近身三丈。
血月當空,將他身影拉得修長詭異。
遠處高臺上,突厥國師兀術達瞇起眼睛,手中骨杖輕點:“那就是蕭徹?”
身旁副將躬身:“正是。此人十年間阻我王庭大軍十七次,武功深不可測...”
“深不可測?”國師輕笑,露出滿口黃牙,“不過是條偷學狼盟功法的野狗罷了。”
話音未落,血色陌刀已破開重重護衛,直抵高臺之下。
蕭徹橫刀而立,面具下目光如電:“國師別來無恙。”
兀術達放聲大笑,骨杖重重頓地:“蕭將軍,或者說...狼盟的叛徒,你今日是來送死的么?”
陌刀嗡鳴更急。
“十年前你偷走'狼神訣'叛出組織,真以為能瞞天過海?”國師緩步下階,周身氣勁鼓蕩,“卻不知你每用一次功法,狼盟都能感知到你的位置。”
蕭徹沉默,陌刀斜指地面。
是啊,他怎么會不知道。
這身修為怎么來的,他比誰都清楚。十年前那個血月之夜,敦煌城外亂葬崗,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臉上就多了這道狼頭刺青,腦子里就多了這套功法。
如同詛咒。
“把東西交出來。”國師聲音轉冷,“狼神訣全本,還有你從總壇帶走的半塊玉佩。”
陌刀突然靜止。
“玉佩?”蕭徹聲音嘶啞,“什么玉佩?”
“裝傻?”兀術達冷笑,“當年你叛逃時盜走的三圣佩之一!那是開啟敦煌秘藏的鑰匙!”
話音未落,骨杖突如毒蛇般點出,直取面門!
蕭徹旋身避過,陌刀帶起凄厲風聲反撩而上。刀杖相擊,氣勁爆裂,周圍兵士被震飛數丈。
高臺轟然坍塌。
兩人身影在火光中交錯,快得肉眼難辨。兀術達越打越驚——這叛徒的功力,竟比十年前又精進數倍!
“不可能!”國師厲喝,“狼神訣最高三重需要圣佩輔助,你只有半塊玉佩,如何練成的?!”
陌刀突然變招,一道血紅刀罡裂地而至!
兀術達急退,仍被刀氣掃中肩頭,血濺三尺。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胸前猙獰的狼頭刺青:“狼盟弟子聽令!結陣!”
四周突然涌現數十黑衣死士,每人胸前皆有狼首刺青,結陣圍攏。
蕭徹深吸一口氣,陌刀橫擺。
就在這當口,城南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火光沖天而起,隱約可見一道白影如鶴掠空,轉瞬即逝。
兀術達臉色大變:“有人闖秘道!”
蕭徹面具下的眉頭緊鎖。這個時辰,密道里應該只有撤離的百姓...
刀勢驟疾。
陌刀化作血色旋風,猛地劈開戰陣。蕭徹縱身而起,竟不顧身后追擊,直撲城南方向!
“追!”兀術達怒吼,“絕不能讓他接近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