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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惡朱奪紫

上古有奇獸,名曰朱紫,其狀如貓虎,雙瞳如煌煌大日,視者目眩神迷,魂魄顛倒,終為其所嗜也。

而在尤窈面前的正是如此一頭巨獸,如大貓倦睡,身上毛發(fā)閃閃發(fā)光,一呼一吸間氣息灼熱,令尤窈皮膚焦痛。

回想初夜之時,尤窈為求趕路,在荒漠之中不停飛行,被這大貓一樣的巨獸用肉掌一把拍下。

尤窈嚇得神魂不定,末日荒世,誰知道還存有如此巨獸,她一直以為這些巨獸早已化作黃沙長眠了。

這巨獸生有巨大的雙目,雙瞳異色,一朱一紫,把尤窈如同貓捉老鼠般在手掌間翻覆戲玩,尤窈只能拼了命催動靈氣光罩護體,那巨獸大起玩心,將她丟至半空,舉起高聳的毛尾纏戲,尤窈在光罩中滾來滾去,幾欲作嘔。

不多時,巨獸停下了動作,尾尖一裹將尤窈甩至背上毛發(fā)之中。這些毛發(fā)交錯裹挾,如同籠子般將尤窈牢牢困住,尤窈咬牙忍住吐意,趁此安穩(wěn)之時查看懷中小壇,幸好,這壇帝流漿完好無損,一滴未漏。

只是,這巨獸似乎要往什么地方走去。是巢穴么?可她們尤家多少代人出城尋丹,從未有人遇見過此等巨獸,真不知這巨獸是如何在外存活。

月色流線,一垂如煙,那巨獸不多時已醒,伸出利爪,朝著這千萬月光劃拉了幾下,似乎有什么事物被劃出一個大口子,巨獸臀尾一擺,跳了進去。

這巨獸跳進的是個地宮,里面高燃燭火,煙絲裊裊飄向地宮中某處。巨獸輕手輕腳步入其中,一陣悅耳的女聲傳來。

“小朱兒,你把她帶來做什么?”

尤窈心中一驚,這地宮中竟然有人。

巨獸聽見此語,似乎十分羞澀,竟然屁股一蹲,毛尾纏在四足上,坐在地宮半道中不敢前進了。

尤窈藏在毛發(fā)中四處窺探,這地宮中竟然靈氣十分充足,與外界的靈氣貧瘠大不相同,又見這道上四壁珠光成景,如沙如土般布滿珍貴的寶石。

一道暗暗的人影從地宮中心飄來。

這人影十分薄淡,在燭火煙霧的映襯下顯得幽逸十足,她應是身著寬大的衣袍,雙袖垂落與袍底平齊。

尤窈沒見過這樣的衣裳,玉盤城中為避酷熱,大家都身著清涼,誰會穿著這樣寬松的服飾。

巨獸真似個貓兒似的發(fā)出嚕囔的撒嬌聲,一陣陣嚕囔像悶悶的鐘聲叫的尤窈頭昏腦脹。

那人影輕笑一聲,拂過巨獸頭頂,一點清涼送入尤窈腦中,尤窈適應后與這人影四目相對。

尤窈大驚失色。

這人影的面目,竟然和她生的幾分相似!

只是五官布局有許多微妙差異,令這人影多出許多婉麗柔美出來。

這女影見尤窈驚慌,竟然一時捂嘴偷笑,面容不正常地透出幾分嬌蠻。

尤窈雖落入奇遇,卻也心中漸漸鎮(zhèn)定下來,心道這或許是前人后手,或許就是護住玉盤城的一部分力量。

女影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略帶嘲諷地瞥了她一眼,便玉手一點,令尤窈轉移至地宮中心一座蓮臺之上。

巨獸也隨即跟上,女影與巨獸兩相占據(jù)蓮臺兩側。巨獸雙眸放出赤紅光芒,透入蓮臺中。

尤窈漸漸覺得身體變得十分舒適,仿佛睡了一頓好覺似的。感受到這人影并無惡意,尤窈便壯著膽子詢問。

“這位仙子,請問您是翠霞真人嗎?”

女影似笑非笑,并不答話,只是尤窈覺得她眼中嘲弄之意越來越濃。

“難道,您是她的敵人?”

那巨獸低叫一聲,仿佛示意尤窈猜錯了。

“朱紫,你何必告訴她呢?她再聰明,難道還能把這里的事情弄清楚?這里的事,還不是我在弄?!?

這里的事?

是指玉盤城,還是指某些隱秘之事?

尤窈真不知道這巨獸抓她來這里干什么,若說是看上了她懷中的帝流漿,可至今它也沒多看帝流漿一眼。

“你不必胡思亂想,我們在做的事情,你就是知道了也沒用處,反而白白亂了心志?!?

女影不知從何處喚來一柄寶劍,她眼神寂寞,素手拂過這寶劍的劍尖。

尤窈看過去,這劍通體銅黃,劍柄上刻有密密麻麻的紋路,此劍應是影子心愛之物,劍身被擦拭得十分雪亮,映出影子此刻落寞的面容。

“正陽,你陪了我這么多年,如今,換一個人陪你罷?!闭f罷,女影十分不舍地將此劍送至尤窈面前。

尤窈此時雖早已解了靈器光罩,可也不敢輕舉妄動,她看著這影子,不知將這把劍送給她是什么意思。

“玉盤城中有了變化,這朱紫怕你傷心,所以一掌把你拍下來,把你帶進這地宮之中。”

“什么變化?”

這名喚朱紫的巨獸怕她傷心,之前不是把她在兩掌之間玩來玩去嗎?

女影并不想回答尤窈的問題,她面色愁寂,口中嘆氣,問向巨獸,“朱紫,既然你帶了她來,那這滅世之機,便選在今日吧?”

滅世之機?!尤窈心中巨震,這影子是來滅世的!

“不可!”尤窈急急出聲,撲上前跪在女影裙邊,“望仙子放過此界,尤窈愿以懷中帝流漿相贈!”

尤窈抬頭懇求,希望能救下這最后的世界。

可女影卻輕飄飄落座在地宮一根石柱之上,眼神輕慢地看著尤窈。

“你若是知道了城里發(fā)生了什么事,恐怕你比我還想滅世呢。”

女影語氣玩味,嘲意十足。她揮手亮出一輪圓月般的銀鏡,鏡中畫面走馬觀花式地一一浮現(xiàn)。

靈丹被盜、人心惶惶,陳列身死、城中暴動,接著便是尤家人血濺祠堂,城中女眷一一被開膛破肚。

畫面中種種血腥之處令尤窈反胃至極,即便她心底對尤四叔一行人有所埋怨,但真的看見他們落了個身首分離的下場還是心中不忍。

“怎么樣,瞧見了?你們尤家人死得干干凈凈,就是嫂子嬸子也沒得活口。這些男人,正拿著女人一個個開膛煉藥呢?!?

“怎么樣?是不是心中很恨呢?”

女影放聲大笑,原本柔婉的面目越發(fā)邪氣起來,她眼中滿滿惡意,似乎覺得這樣十分好玩。

“我不相信這是真的?!?

尤窈低下頭,雖有淚水流淌,卻語氣堅定,不為所動。

那巨獸嗚咽一聲,幻化出一只靈氣小獸來,舔了舔尤窈的眼淚。尤窈怔怔看著小獸,那小獸的眼睛里全是同情之色。

“我何必騙你,你看,就連朱紫也安慰你呢?!?

女影語氣冷了幾分。

“你此時不過是個資質(zhì)低賤的凡軀,我若要欺負你,便將你綁起來吊個幾日幾夜,在你的腳上開個口子,讓你慢慢地血流而死。”

尤窈不由得跌坐下去,還有幾分不肯接受事實的勁。

她看向懷中的帝流漿,母親在她臨行前的囑咐還言猶在耳,難道,難道她們從此便已天人永隔了?

她好不容易得此珍寶,卻全淪為女影口中笑柄?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忽然,尤窈想到了什么,“你既說把這劍給我,卻又說要滅世,那你為何讓我活著?”

女影聞言,露出笑容,“你的膽子還是這么大,遇見了這樣的事還能想得起正事?!?

她隨即變得鬼氣森森起來,一股似乎來自幽冥的氣息包裹住她,“我要你帶著這把劍活著,帶著這把劍離開這個世界。”

“我為什么要離開?”

“你不用知道,當然,我會告訴你一件值得你活下去的消息,至于你們那剩下的人,都不值得活?!?

“什么消息?”

女影一點,那光影中尤夫人和成華陷入空間裂縫的情景又出現(xiàn),“她們倒是命大,安然無恙地到了另一界。”

尤窈看著她們被黑洞吞噬,本來傷心苦澀,卻又聽見女影說她們沒事,不由得喜極而泣。

她擦了擦眼淚,拿起臺上寶劍。小小人兒此時胸中盡是孤勇。

“你要送我去哪里?”

女影依舊鬼氣森然,她雙手探出,如一對鬼爪,指尖發(fā)紫,有一滴滴的墨黑液體飛入巨獸眼中。

“你何必知道呢?我只告訴你,你娘和你表妹都在那界,你現(xiàn)下在地宮中的記憶,稍后會全部遺忘。”

“那這劍呢?我若忘了這劍,叫別人拿去了怎么辦?!?

“這劍叫正陽,比你還要聰明,若有天被別人撿走了,那就是它新的主人?!?

女影的話越來越快,那墨滴也越來越多,尤窈順著墨滴行跡看去,那巨獸原本一朱一紫的雙瞳,現(xiàn)在全部散發(fā)著紫意,一顆碩大的獸頭也變得邪氣凜然。

最終,朱紫化作了一只漆黑如墨的妖獸,那瞳中的紫意濃得化不開,它開口露出尖利的牙齒,大吼起來。

地宮隨著朱紫的吼叫開始搖晃,無數(shù)的裂縫圍繞著朱紫的吼叫生發(fā)出來,在尤窈所不能見的地表上,處處震晃搖動,飛沙走石,這遠古巨獸的吼叫傳遍了這即將崩塌的末世。

玉盤城中還在煉藥的男人們也聽見這吼聲,他們?nèi)勘徽鸬枚苛餮?,?nèi)臟破裂而死,烏黑的血液流在地上,被外面灌進來的風沙掩埋。

玉盤城的建筑全部坍塌倒下,無數(shù)的裂縫出現(xiàn)在這末世的每一處。

尤窈此時已被沙塵迷得目不能視,看不清女影和朱紫獸,她想張嘴,可是沙土灌進了她口中,她一點聲音也發(fā)不出。

她只能隱隱約約聽著女影念出奇異而復雜的咒語,在模模糊糊中失去了知覺。

她并沒有死。

她身上的靈器不停吸納地宮中的靈氣,帝流漿也化作光芒飛入靈器之中。

那靈器在女影面前飛速轉動,不停變大、不停變大,最終變成一艘發(fā)著耀眼白光的巨船,而周圍的世界在刺眼的光芒中瞬間土崩瓦解。

此世終焉。

尤窈的肉身在此時也逐步瓦解,只余一點真靈被正陽劍挑出,伴著劍光一起飛入船中,女影和朱紫獸緊隨著其后。

無數(shù)的瑩白光芒從這崩塌的世界碎片中飛舞而出,五彩的河流、暗黑到極致的空洞、還有千絲萬縷的法則之力全都涌入巨船之中,巨船漸漸化作龐大的風暴、無盡的海洋、虛無的星團,最終縮小成一個瑩白的小點,晃晃悠悠地向這無垠的太虛中某個地點飛去。

罡風如游舞的巨龍張開大口,星辰連接成一條躍升的階梯,風龍狂舞著在無垠的宇宙中前進,它口中那微弱的小點極速地轉動著。

不知多少年月,不知多少世界,連罡風都已磨滅成灰,那瑩瑩小點依舊上下翻舞,暈暈乎乎地前行。

瓊華界·煙霞仙洲

一只貔貅晃著腦袋、背著酒壺,吊兒郎當?shù)卦诼飞献?,“貔多多~貔多多~啦啦啦啦貔多多~?

“瞧我威嚴的兩只眼,四只完美的大腳,游龍戲鳳的健美身姿,我可真是一只好貔貅?!?

“貔多多~貔多多~”

“你這個長毛的蝙蝠別唱了!”一名仙子提著花籃,怒目看向貔多多。

貔貅是舉界有名的種族,平日里威猛不凡,傳言其中貔為雄,貅為雌。這只貔多多偏偏是出了名的好吃懶做,奈何此界女君對它青眼有加,此女本不想與貔多多扯上關系,但它唱歌實在難聽,把她籃中的混沌都快吵醒了。

“哦哦哦,對不起青斂姐姐,我不知道你帶了小混沌給女君。我這就閉嘴,嘿嘿?!?

貔多多歪了歪頭,努努嘴,極力營造一種可愛的模樣。

青斂更加火大,“貔多多!收起你的樣子來。今日女君壽誕,你可帶了壽禮?”

青斂找了個由頭想要發(fā)作。

貔多多得意一笑,“當然啦,你可知道前些日子那個崩塌的小世界?”

它翻了翻腳掌,一點瑩光在毛發(fā)間晃動。

青斂驚訝地合不攏嘴,“這難道是?”

這瑩光細看之下隱隱漏出屬于世界本源的氣息來。

貔多多驕傲大笑,“哈哈哈!沒錯,這正是那個小世界的碎片,這次元君壽誕,我是要大出風頭啦!”

青斂心中艷羨,富有本源氣息的珍寶在如今已是不多見,而貔多多掌下的瑩光更是世界級別的珍寶。

她所帶混沌獸算得上寶物,卻遠遠比不上這類具有世界氣息的珍寶。想到這里,青斂不由得曼語,“貔哥哥你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我。”

一時弄得貔多多心花怒放,更加昂首挺胸起來。

她們一人一獸腳下騰云,朝著目的地行進。一路上是瑤池明境、盈花翠柳,美不勝收。途中無數(shù)仙子、仙君和貔多多去的都是同一個地方——大乘元君浮屠女的道場。

光點中的尤窈不知道,修仙修到最后,還有大乘這類境界。

修煉靈氣于她而言更像一日餐食,玉盤功正是廚具碗盞,而修仙的真正意義,她從未知曉。

貔多多和青斂緊趕慢趕,終于趕到了元君道場。

元君此刻已然現(xiàn)身,她身上無數(shù)法則之力環(huán)繞,即使是十分遠的距離,貔多多依然可以感受到從元君那傳來的大道親昵之感。

浮屠女向來喜歡貔多多的性格,愛摸它毛茸茸的毛發(fā),今日眾從侍安排了貔多多去獻歌一曲以逗元君歡心。

浮屠女雖坐在云池之巔、萬仙之上,卻依舊為此眼神明亮,期待著貔多多的表演。

她身旁的女仙看見貔多多身上氣息駁雜,便皺了皺眉頭,低聲和浮屠女說話,“女君,貔多多運勢不穩(wěn),仿佛將有一劫,請問是否為它化解?!?

浮屠女看了她一眼,不說話。

這女仙竟兩頰泛起飛紅。

浮屠女便說道,“何止是貔多多,我看你們兩個都塵緣未清。乘黃,你便下去為它奏曲吧?!?

女仙低頭稱是,即刻飛下云池去與貔多多奏樂,她拿出一管玉簫,輕輕吹奏起曼妙的音樂,與貔多多的歌聲相合,一時間音浪四起,蕩氣回腸。

《碧波曲》

汩汩汩~水泡輕輕地飄,

嘩嘩嘩~碧水輕輕地搖,

太陽從這里~跳出問聲你早~

我們盡情,遨游在這,晶瑩的懷抱~

狂風大起~~~

貔多多正盡情張開腳掌放聲高歌時,它毛間那顆不安分的瑩光開始劇烈抖動起來,無數(shù)復雜的氣息從貔多多的腳下散發(fā)出來。

云池旁邊的仙子仙君都見此驚呼,而浮屠女見狀一揮衣袖,池中貔多多和乘黃女仙連帶著小點就都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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