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苦肉計
書名: 天下第一劍作者名: 毛德遠本章字數: 3064字更新時間: 2025-08-29 10:16:21
莫干山采石場籠罩在一片濃霧之中,雖沒下雨,卻看不清十步之外的景物,七八個工人和士兵在采石場里有條不紊地勞作著,他們用了一個多月,開采出一大堆銅礦石,堆放在山坡的空坪上。
歐冶子負責把開采出來的銅礦石搬到石堆上,近午時分,礦石堆邊突然傳來一聲慘叫,大家紛紛丟下手中的活兒,向歐冶子跑去,他們一看,愣住了:原來歐冶子的左手被一塊大礦石壓住了。
他們趕緊跑過去,三個男人合力把礦石搬開,讓歐冶子把左手抽出來,眾人想看看歐冶子傷得怎么樣,但一動歐冶子的手,他便發出聲聲叫喊,干將猜想可能是橈骨斷了,一檢查,果然是橈骨折斷了。
莫邪見歐冶子臉色蒼白,咬緊牙關忍著劇痛地蹲在地上,眼淚奪眶而出:“爹爹,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啊,很痛吧?”
“不要緊,爹爹能扛得住,女兒不要傷心。”歐冶子為了安慰莫邪,艱難地擠出一絲微笑,莫邪看出他在強顏歡笑。
歐冶子對治療骨傷有經驗,他對干將說:“你們到林子找些三七和草烏的葉子和根系來,前幾天我看見過這兩種藥,把藥的葉子和根系加上一些淀粉,搗爛,敷在骨折處,再用木板固定好。”各人聽了之后,到林子里去找這兩種中藥,留下莫邪在照顧歐冶子。
莫邪把歐冶子扶到一塊石頭上坐下,雙手把歐冶子的左手托住,嘴里不斷地吹氣,以減輕歐冶子的疼痛,不時痛惜地望著他,歐冶子的疼痛緩解許多,笑著說:“女兒不用心痛,兩三個月爹爹就會痊愈。”
“爹爹這樣,女兒怎么不心痛呢?”
“也許會因禍得福。”
“說什么呢?”莫邪嗔怪地看歐冶子一眼。
“爹爹擔心你娘的身子,在這荒山野嶺,想捎個口信給你娘都難,這下正好,可以回家去看看你娘啊,你娘那身子骨讓爹爹放心不下。”歐冶子露出了欣慰的微笑,仿佛不是斷了橈骨,而是撿到一塊金子。莫邪看不出這是歐冶子為了回越國,自導自演的“苦肉計”。
“爹爹斷了一只手,還說這種話,想我娘了,爹爹可以向監工長請假呀。”
“上山容易下山難啊,吳王恨不得我們早日鑄出天下無雙的寶劍,哪能輕易請假?”
正說著,干將他們回來了,各人手上拿著一把三七和草烏,他們把三七和草烏放到三只碗里,撒上淀粉,加些清水,輕輕搗著,搗成青色漿糊后,把其他碗里的藥合在一起,攪拌一會兒,用小勺子把藥敷在歐冶子的骨折處,用竹片把歐冶子的左手夾緊,捆上小繩子,干將拿來一條寬布條,把歐冶子的手掛在胸前,這才完事。
歐冶子在山上過了三天,每天夜里都在喊痛,其實歐冶子在演戲,平時這點疼痛,不至于讓他吵得別人睡不著,因此,莫邪和干將常在夜里起床照顧歐冶子。
第四天,歐冶子對監工長說:“我的橈骨可能被接錯位了,請監工長允許我回家療傷,反正我在這里也不會做事,反倒累了女兒女婿。”
監工長思忖了一會兒說:“也好,山上缺醫少藥的,萬一耽擱了師傅的傷病,我可擔當不起,不過,你傷好之后立即要回來。”
歐冶子對監工長千恩萬謝,沒帶走任何一件東西,離開了居住的草寮,向在采石場干活的干將莫邪告別,干將莫邪囑咐他下山路上千萬要小心,絕對不能摔倒,若造成二次骨折,左手可能會殘廢。歐冶子叫他們放心,他會照顧好自己。莫邪還不放心,要送歐冶子下山,歐冶子執意不肯,莫邪才罷休。
歐冶子立即下山,一路小心翼翼地走著,他看見在空中飛來飛去的小鳥,有種魚入大海鳥歸深林的感覺,十分歡快舒暢,以前他鑄劍是為了賣錢,以獲取日常生活開支,這次完全不同,他是為國家為越王為人民鑄劍,而且是個將軍千里迢迢從越國趕來找他,這輩子他見過最大的官是李遠將軍,說不準還能見到越王呢……強烈的自豪感陡然從心中升起。
歐冶子去香樟客棧找店老板,店老板和李遠已經結下友情,李遠臨走時交代店老板關照歐冶子,歐冶子叫店老板幫他雇一輛馬車,他要回越國,店老板二話沒說,命令店小二去雇馬車。
一刻鐘后,馬車來了,駕馬車的是個年過四十的老把式,有20年的駕車經驗,自稱姓王名久,看樣子是個本分憨厚的人,歐冶子叫王久送他到越國的前山鎮便可。倆人談好了價錢,歐冶子付了一半車資給他,倆人在香樟客棧吃飽午飯后,便趕車上路了。
王久知曉歐冶子左手骨折,把馬車駕得又慢又穩,以免顛簸,造成震蕩,這樣一路曉行夜宿,向越國趕去。
卻說李遠和小林子在前山鎮住下,天天站在吳越兩國的必經之路翹首而待,從早晨到中午,從中午到晚上,不論晴天雨天,他們站痛了腿腳,望酸眼睛,一直沒見到歐冶子的影子,心里難免著急,會不會歐冶子忽悠他們?不,不可能!和歐冶子一接觸,李遠便知曉他不是那樣的人。難道歐冶子想不出辦法來?或許吳兵不讓歐冶子回國?會不會歐冶子的意圖已經暴露?各種可能性在李遠的腦海盤旋,心里總有一種無法把握的感覺。
李遠怕錯過歐冶子的馬車,手持令牌,叫來兩個當地的士兵,設下卡哨,對每一輛經過的馬車進行查看,搞得旅客怨聲載道,說平時這里從來沒人設卡,怎么突然多了一道關卡,是不是要和吳國打戰了?李遠不理會過路人怎么說,只要不錯過歐冶子就行。
傍晚,太陽下山了,暮靄漸漸籠罩四野,遠山一片蒼茫,李遠準備回客棧吃飯,看見從官道上慢慢駛來一輛馬車,車前用布簾遮住了,等馬車走近,李遠令馬車停下檢查,馬車停下來了,他掀開布簾,一眼就看到歐冶子坐在里面,歐冶子向李遠點頭微笑,李遠心里的一塊石頭終于落地了。
李遠為歐冶子付了另一半車費,叫王久回去了,他們目送王久走遠之后,才回過頭看歐冶子,李遠見到歐冶子左手被布條吊起來,問他怎么一回事,歐冶子笑了笑說:“我把左手橈骨砸斷了。”
“啊?這可怎么好?”
“李將軍莫怪我,不用苦肉計,吳兵不會讓我回家。”
“你為了回國竟然故意砸斷自己的手?”
“只能如此!”
李遠被歐冶子感動得熱淚盈眶,雙手作揖,俯下腰身,向歐冶子深深一鞠躬說:“歐冶師傅的高風亮節和拳拳愛國之心讓李某無比仰慕,請受李某一拜!”
“李將軍千萬不可,多少將軍和士兵以身殉國,我小小的斷肢之舉算不了什么。”歐冶子邊說邊用右手去扶李遠。
他們見天色已晚,便回到客棧吃晚飯,李遠非常高興,叫了兩壺酒,和小林子慢慢喝著,以祝賀歐冶子順利歸國。歐冶子因傷不能喝酒,以茶代酒,和他們共飲,他們海闊天高地暢聊著,似乎有聊不完的話,三個人雖然地位身份不同,但心卻靠得很近。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他們雇一輛馬車,讓歐冶子坐上馬車,李遠和小林子陪護在馬車邊,慢慢向會稽進發。
一天,伍子婿手下的小將唐良來到莫干山,到采石場巡察鑄劍進度,因為多雨路滑,他已半個月不曾來巡察了,這天正好天氣放晴,他便騎快馬從姑蘇趕來,他放心不下這里的事務。
唐良走進采石場,工人們正有條不紊地開采著銅礦石,他很滿意,忽然,他發現少了一個人,仔細一看,原來歐冶子不在了,他以為歐冶子去林子里方便了,并不在意,等了許久之后,還不見歐冶子,便問監工長:“歐冶師傅怎么沒來上工?”
“哦,他回家了。”
“怎么回事?”唐良疑惑地問,嚴厲地望著監工長。
“前幾天歐冶師傅的左手被礦石砸斷了,山上缺醫少藥的,我怕耽誤他的傷勢,在歐冶子的要求下,我允許他回家療傷。”監工長唯唯諾諾的樣子。
“怎么不向我稟報?”唐良厲聲問。
“這……將軍遠在姑蘇,鞭長莫及,我就自作主張了,請將軍恕罪。”監工長嚇得臉色都變了。
“這事還不知是大是小,我得先稟報伍相國再做定奪,你先安心在這里監工,我即刻回姑蘇稟報伍相國。”唐良知道歐冶子回家會讓伍相國不高興,但既然歐冶子砸斷了橈骨,讓他回越國療傷是人之常情,情有可原。
唐良當日便下山,快馬加鞭向姑蘇奔去,第二天傍晚才到姑蘇,他在家隨便吃個囫圇飯,打馬向相國府馳騁而去,到了相國府,侍衛卻告訴他相國去吳王宮與齊國來使會宴了,不知何時才會回府。
唐良是伍子婿手下的一個小將,他不能為這事去吳王宮找伍子婿,只好悻悻地回家,等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