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 娛樂圈的良心?不,是印鈔機
- 想飛的魚餌
- 4058字
- 2025-08-30 09:42:40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破了“謎夜”底層流淌的電子樂和低語聲,直直扎向楚垣。
輕佻,傲慢,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惡意。
楚垣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偏移一分,仿佛那聲音只是空氣里無關緊要的雜音。引路的銀裙侍者臉上完美的微笑僵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恢復如常,腳步更快地引著楚垣走向A區7號卡座。
然而,那道聲音的主人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罷休。
“喂,說你呢?!甭曇籼岣吡诵┰S,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令人不適的黏膩感,“新來的?哪個犄角旮旯鉆出來的?懂不懂這里的規矩?”
楚垣在屬于自己的卡座前停下,終于緩緩轉過身。
說話的是旁邊A區6號卡座里的一個年輕男人。穿著騷包的紫紅色絲絨西裝,頭發用發膠打理得油光水滑,一張還算英俊的臉上掛著懶洋洋的、居高臨下的笑意,手里晃著一杯琥珀色的酒液。他身邊偎依著兩個容貌艷麗、衣著暴露的年輕女孩,正吃吃地笑著,眼神同樣帶著打量貨物的輕蔑。
典型的紈绔子弟。楚垣在心里迅速下了判斷。這種人在哪里都不少見,仗著家世目中無人,以踐踏他人尊嚴為樂。
“看什么看?”見楚垣沉默地看過來,紫西裝男人嗤笑一聲,上下掃視著他那身嶄新的行頭,“嘖,Kelvin的手筆?倒是舍得下本錢。不過,土包子就算套上龍袍也不像太子。這地方,不是你這種暴發戶該來的。”
他旁邊的女伴嬌聲附和:“豪哥說得對呀,一看就沒什么底蘊,嚇傻了吧?”
被稱為“豪哥”的男人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似乎很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尤其是在一個新來的、看似好拿捏的對象面前。
楚垣的目光平靜地掠過他,在那兩個女伴臉上一掃而過,最后重新落回“豪哥”身上。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怯懦,甚至沒有明顯的情緒,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審視,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有趣的擺設。
這種目光顯然激怒了對方。
“你他媽……”豪哥臉上的笑容斂去,放下酒杯,似乎想站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分量的聲音插了進來,恰到好處地截斷了即將升級的沖突。
“小豪,今晚的火氣怎么這么大?林老可是最喜歡清靜的?!?
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式立領外套、戴著無框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卡座之間的過道上。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先是落在紫西裝男人身上,帶著一點長輩式的無奈責備,隨即轉向楚垣,微微頷首,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善意?
“徐叔?”豪哥看到來人,囂張氣焰頓時收斂了大半,甚至下意識地坐直了些,臉上擠出幾分勉強的恭敬,“沒、沒發火,就跟這位新來的朋友開個玩笑,是吧?”他看向楚垣,眼神里帶著警告的意味。
被稱為“徐叔”的男人笑了笑,沒接他的話,而是直接朝著楚垣伸出了手:“徐昌明。楚先生是吧?久仰?!?
楚垣心中微凜。久仰?他一個剛“出道”不到24小時的黑紅糊咖,有什么可久仰的?是因為下午和愛德華·陳的交易,還是因為……昨晚直播的那一聲笑?
他面上不動聲色,伸手與對方輕輕一握:“徐先生,幸會?!?
兩手一觸即分。徐昌明的手干燥而穩定。
“楚先生第一次來,可能不太熟悉這里的氛圍?!毙觳髡Z氣溫和,像是隨口閑聊,“‘謎夜’嘛,就是個朋友們喝喝酒、聽聽音樂、隨便聊聊的地方。放松就好?!?
他這話看似對楚垣說,實則目光淡淡地掃了一眼旁邊的豪哥。豪哥臉色有些難看,訕訕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沒再吭聲。
“多謝徐先生指點?!背珡纳迫缌?。
徐昌明點點頭,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從口袋里取出一張素白色的名片,遞給楚垣:“鄙人經營一家小畫廊,就在樓上霞飛路33號。楚先生若是對藝術感興趣,隨時歡迎過來喝茶?!?
楚垣接過名片。紙質極佳,上面只有名字和一個手寫的電話號碼,再無其他信息。
“一定。”他簡短回應。
徐昌明再次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悠然走向另一個方向的卡座,仿佛只是偶然路過,打了個招呼。
他一走,A區6號卡座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豪哥陰沉著臉,狠狠瞪了楚垣一眼,到底沒再出言挑釁,只是摟著女伴,低聲咒罵了一句什么。
楚垣面無表情地在自己的7號卡座坐下。柔軟的沙發將他包裹,面前的水晶茶幾上已經擺好了冰桶和一瓶未開封的、看不出牌子的礦泉水。
銀裙侍者悄聲詢問:“楚先生,需要喝點什么嗎?”
“水就可以,謝謝?!背穆曇粲行┌l干。剛才那一瞬間的交鋒,看似平淡,實則兇險。那個徐昌明,絕不僅僅是開畫廊那么簡單。他出現的時機太巧,態度太微妙。那句“久仰”,更是值得玩味。
還有那個“豪哥”……張天豪的影子似乎還陰魂不散,雖然此“豪哥”非彼“豪哥”,但同樣令人厭惡。
他擰開礦泉水瓶蓋,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稍壓下了心頭的躁動。目光則不著痕跡地快速掃視著整個空間。
舞池中央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但跳得都很克制,更像是一種隨音樂搖擺的姿態。更多的人聚在卡座里,低聲交談。他注意到,很多人面前擺著的并不是酒,而是各式各樣的文件、平板電腦,甚至還有人戴著微型的智能眼鏡,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劃動,像是在處理數據。
這里果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他的目光掠過幾個明顯是保鏢或助理模樣的人,他們安靜地站在卡座的陰影里,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然后,他的視線在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停住了。
那里坐著一個女人。
獨自一人。
穿著一身剪裁極盡簡單的黑色吊帶長裙,沒有任何多余的飾品,露出一片白皙得晃眼的背部肌膚和優雅的肩頸線條。她側對著楚垣的方向,手里端著一杯猩紅色的酒液,微微晃動著,目光似乎落在遠處流動的數據光影屏幕上,又似乎什么都沒看。
她的側臉線條清晰而冷冽,鼻梁高挺,唇色是自然的嫣紅,下頜線繃得有些緊,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和……疲憊?或者說,是一種深藏的厭倦。
但真正讓楚垣目光停駐的,不是她的容貌或氣質,而是她面前茶幾上放著的東西。
一本攤開的、厚重的硬殼筆記本。
以及,一支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筆尖閃著冷光的鋼筆。
在這個充斥著電子屏幕和數據流的未來感空間里,這種原始的、帶著書寫痕跡的物品,顯得格外突兀和……醒目。
似乎察覺到長時間停留的視線,那個女人忽然微微偏過頭,清冷的目光準確無誤地朝著楚垣的方向掃了過來。
楚垣的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想要移開目光,但電光石火間,他強迫自己穩住了。
不能躲閃。在這種地方,任何一絲怯懦都可能被無限放大,成為被攻擊的破綻。
他的目光沒有退縮,反而迎著那道清冷的視線,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頷首示意,仿佛只是無意中對上視線后的禮貌反應。
女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大約一秒。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沒有被打擾的不悅,也沒有好奇,就像在看一件家具,一塊地磚。然后,她漠然地轉回了頭,重新望向那片虛無的數據光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楚垣緩緩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水杯,也喝了一口,掌心微微滲出冷汗。
這個女人,很不簡單。
就在這時,整個空間的光線忽然暗了下來,只有中央舞池上方的幾塊主屏幕驟然亮起,原本低回的電子樂也變成了更加急促、充滿懸念感的鼓點。
一個穿著銀色亮片西裝、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拿著無線麥克風,笑容滿面地走到了舞池中央的小型舞臺上。
“各位尊貴的來賓,晚上好!”男人的聲音通過優質的音響傳遍每個角落,帶著一種夸張的熱情,“歡迎來到‘謎夜’!相信大家已經期待已久——接下來,就是我們今晚最激動人心的環節……‘靈感拍賣’!”
“靈感拍賣?”楚垣微微蹙眉。
只見舞臺后方,一位穿著高開叉旗袍、戴著白手套的女郎推著一輛覆蓋著黑色天鵝絨的小推車走了上來。推車上放著三樣東西:一個看起來極其普通的牛皮紙文件夾,一個老式的U盤,還有一塊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黑乎乎石頭。
主持人用戴著白手套的手,首先拿起了那個牛皮紙文件夾,聲音充滿蠱惑:
“第一位拍品!來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天才編劇!這是一份全新的科幻電影概念大綱,包含核心設定、主要人物小傳及前三分之一劇情細綱!保證顛覆想象,潛力無限!起拍價——五十萬!”
楚垣愣住了。
電影大綱?賣五十萬起?還是在這種地方?
還沒等他消化這個信息,臺下已經有人舉牌。
“55萬!”
“60萬!”
“70萬!”
叫價聲此起彼伏,很快突破百萬,最終被一個戴著金絲眼鏡、商人模樣的胖子以一百二十萬的價格拍下。
緊接著是那個老式U盤。
“第二件拍品!某頂級實驗室流出的殘缺代碼片段!據信與下一代神經網絡優化算法有關!價值……無可估量!起拍價——兩百萬!”
這一次,競拍更加激烈,價格迅速飆升至五百萬落槌。
楚垣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臟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他好像有點明白“謎夜”是個什么地方了。這里交易的,是創意,是點子,是那些看似虛無縹緲卻可能蘊含巨大價值的“靈感”!
而最后那件拍品,那塊黑乎乎的石頭,被主持人稱為“來自深海未知區域的特殊礦物樣本,擁有奇特的能量傳導特性”,起拍價三百萬,最終以八百萬的天價被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收入囊中。
瘋狂。卻又透著一種冰冷的理性。
楚垣感到口干舌燥。他下意識地摸向口袋,那里放著徐昌明給的名片,還有……那張黑色的本票卡片。
一千萬。在這里,似乎也經不起幾次揮霍。
“靈感拍賣”環節結束,燈光重新變得曖昧,音樂也換回了之前的調子。但場內的氣氛明顯更加活躍,人們交談的聲音也大了些許,帶著交易達成后的興奮和計算。
楚垣靠在沙發上,消化著剛才的所見所聞。這個世界的光怪陸離,遠超他的想象。
突然,他的視線再次被那個黑裙女人吸引。
只見她不知何時合上了筆記本,拿起了那支舊鋼筆,在一張便簽紙上快速寫著什么。寫完后,她將便簽紙對折,對著不遠處的一位侍者微微示意。
侍者立刻上前,恭敬地接過那張便簽紙。
然后,在楚垣的注視下,那名侍者徑直穿過散落的卡座,朝著他——A區7號卡座——走了過來。
侍者在楚垣面前停下,微微躬身,雙手將那張對折的便簽紙遞到他面前的茶幾上。
“先生,這是那位女士給您的?!?
楚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黑裙女人的方向。她依舊側身坐著,晃動著酒杯,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那張便簽紙。
紙張質感很好。打開。
上面只有一行凌厲而優雅的字跡,用的是那種老式鋼筆的墨水,微微暈染:
“你身上有‘鑰匙’的味道。小心保管?!?
楚垣的瞳孔驟然收縮,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迅速凍結!
鑰匙?
她指的是什么?愛德華·陳交易的那本書?她怎么會知道?
巨大的驚駭如同冰水澆頭,讓他四肢百骸都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