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后一絲余暉將天邊染成暗淡的血色,荒蕪的山野迅速被暮色與寒意籠罩。身后腐化領域的咆哮與蠕動聲并未停歇,反而因為那頭腐尸巨人的倒下而變得更加狂躁混亂,新的、更強的怪物正在菌毯中醞釀。
徐淼淼和林沫沫強忍著傷勢與疲憊,循著那名神秘箭手消失的方向,奮力追趕。
對方的速度極快,身影在嶙峋的亂石與起伏的丘陵間若隱若現,如同鬼魅,顯然對這片地形極為熟悉。兩人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跟上一點蹤跡,不至于完全跟丟。
“他的身法……好快!”徐淼淼喘息著,胸口如同風箱般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體內的傷勢。若非對方似乎有意無意地放緩了些許速度,他們恐怕早已被甩開。
林沫沫情況稍好,乙木青心源玉源源不斷地提供著生機,滋養著她受損的經脈,但心神與本源的雙重消耗讓她同樣步履維艱。她眉心的青帝心印微微閃爍,努力感知著前方那道身影的氣息。
那氣息冷冽而銳利,帶著雷霆過后的微麻感,卻并無邪惡與腐化的味道,反而有一種……堂皇正大、誅邪辟易的凜然之氣。
這讓他們稍稍心安。
約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隱蔽的、由幾塊巨大黑巖自然形成的凹陷區域,像是一個小小的巖石坳口。
那名箭手的身影在其中一閃,便消失不見。
兩人對視一眼,警惕地放緩腳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剛踏入坳口,眼前豁然開朗。這里面竟別有洞天,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大上不少,地面平整,顯然經過簡單處理。中央點燃著一小堆篝火,跳動的火焰驅散了暮色的寒意,也映照出了里面的情形。
坳口內,除了那名背負雷弓的箭手,還有另外四人。
一名身材嬌小、穿著利落皮甲、正低頭擺弄著地上幾面閃爍著微光陣旗的女修;
一名靠在巖壁旁、懷抱一柄帶鞘長刀、面容冷峻、閉目養神的黑衣青年;
一名蹲在火堆旁、正在熬煮著什么藥湯、氣息溫和敦厚的灰袍中年男子;
以及一位站在稍遠處陰影里、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氣息若有若無的持匕少年。
算上引他們來的箭手,一共五人。他們裝束各異,卻都透著一股久經沙場、配合默契的精干氣息,修為最低的也在金丹中期,為首的箭手和那名冷峻刀客,更是散發著元嬰期的強大波動!
看到徐淼淼和林沫沫進來,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過來。那目光銳利如刀,帶著審視、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尤其是當他們的目光掃過林沫沫眉心那若隱若現的青帝心印,以及她身上那與腐化死寂格格不入的磅礴生機時,驚訝之色更濃。
引他們來的那名箭手,此刻正站在火堆旁,摘下了遮面的護巾,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略顯冷硬卻十分年輕的臉龐,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的年紀,一雙鷹眸在火光下顯得格外銳利。他率先開口,聲音如同他射出的箭矢般干凈利落:
“你們是什么人?為何會從‘腐瘴泉眼’中出來?”他的目光尤其在兩人身上殘存的、與腐化怪物搏殺留下的痕跡和那股濃郁的腐淵氣息上停留了片刻。
徐淼淼和林沫沫心中一震?!案稳邸??是指他們逃出來的那個裂縫?這些人的稱呼,顯然對腐淵極為了解。
徐淼淼壓下心中疑慮,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在下徐淼淼,這位是林沫沫。我們二人遭逢意外,不慎墜入一處地下遺跡,歷經艱險才僥幸從那條裂縫逃出,并非有意驚動……呃,‘腐瘴泉眼’。”他斟酌著用詞,暫時隱瞞了青霖宗和饕餮核心的秘密。
“地下遺跡?”那擺弄陣旗的女修抬起頭,露出一張俏麗卻帶著幾分疲憊的臉蛋,她好奇地打量著兩人,“哪個宗門的遺跡?竟然能通往‘腐瘴泉眼’深處?看你們的樣子,在里面折騰得不輕啊?!?
那熬藥的中年男子也溫和地開口:“兩位小友傷勢不輕,先坐下歇息吧。阿月,拿兩?!逭蔚ぁo他們?!焙笠痪涫菍δ桥拚f的。
名叫阿月的女修撇撇嘴,但還是從腰間一個小巧的葫蘆里倒出兩枚散發著清涼氣息的白色丹藥,拋給徐淼淼和林沫沫。
“多謝?!毙祉淀到舆^丹藥,并未立刻服下,而是先以神識仔細探查。丹藥純凈,蘊含著不錯的凈化之力,確實是對抗腐化侵蝕的良藥。他這才對林沫沫點點頭,兩人將丹藥服下。一股清涼之意瞬間流遍四肢百骸,驅散了不少縈繞不去的腐臭與邪氣,精神都為之一振。
“多謝各位前輩相助?!绷帜草p聲致謝,聲音依舊有些虛弱。
那為首的箭手,名為雷驍,擺了擺手,目光依舊銳利:“不必言謝。擊殺腐化妖物本就是我輩職責。你們從泉眼出來,可曾注意到下方有何異常?近幾日,這片區域的腐瘴活動異常頻繁,甚至出現了多處新的泉眼噴發。”
徐淼淼和林沫沫心中一動,果然,饕餮蘇醒的影響已經開始顯現到地表了。
林沫沫猶豫了一下,開口道:“下方的腐蝕能量……確實比以往更加狂暴,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深處加速蘇醒?!彼x擇性地透露了一點信息,并未提及核心和青霖宗。
雷驍和他的隊員們聞言,臉色都變得更加凝重。
“果然如此……”那冷峻刀客緩緩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大寂滅潮’的周期恐怕要提前了?!?
大寂滅潮?又是一個陌生的名詞,但聽名字就讓人心生不祥。
雷驍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回到兩人身上,特別是林沫沫身上:“你們二人,尤其是這位林姑娘,身負的力量……似乎極為特殊,竟能克制甚至凈化腐瘴之力?”他顯然注意到了山下林沫沫凈化菌毯、以及青帝心印自動護主的場景。
林沫沫心中一緊,知道這事關重大,無法完全隱瞞,便半真半假道:“晚輩機緣巧合,曾得一上古木系傳承,對生機之力略有掌控,恰好能克制那些死寂腐化之力。”
“上古木系傳承?”那一直沉默的持匕少年突然從陰影中出聲,聲音沙啞,“莫非與傳說中的‘青帝’有關?”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林沫沫的眉心。
坳口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雷驍抬手止住了還想追問的同伴,深深看了林沫沫一眼,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我等無意探聽。只是,如今腐瘴之禍愈演愈烈,任何能克制其的力量都至關重要?!?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二位,既然你們從泉眼中脫身,又身負特殊之力,恐怕已被‘腐瘴意志’標記。尋常隱匿手段對其效果有限。若信得過我等,可暫時與我們‘巡界雷使’一同行動?!?
“巡界雷使?”徐淼淼疑惑道。
“正是?!蹦菧睾偷闹心晁帋熃涌诘?,“我等乃是由‘萬象天垣’聯合各大幸存宗門共同組建,負責巡視邊界,清剿腐化,監控泉眼,并接引、救助幸存者的隊伍。雷驍隊長正是我們這一小隊的負責人?!彼噶酥咐昨敗?
萬象天垣?幸存宗門?徐淼淼和林沫沫捕捉到這些關鍵詞,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外面的世界,果然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腐淵的威脅,遠比他們想象的更為廣泛和嚴重!
雷驍接過話頭,語氣沉凝:“腐瘴之災席卷各界,我們所處的‘云遙修真域’已是少數還在堅守的凈土之一,但情況也在不斷惡化。我們需要一切可能的力量。二位若愿相助,可立下‘凈血之契’,暫入我小隊,共享情報,共同抗敵。待回到前線堡壘‘磐石鎮’,再行去留,如何?”
他伸出手掌,掌心向上,一絲純凈的、帶著淡淡雷紋的銀色血液緩緩滲出,懸浮于空,散發出一種奇異的約束力。
“凈血之契并非奴約,只是戰時的一種信任盟約,主要約束不得背叛人族,不得勾結腐化,不得惡意傷害同伴。契約期間,情報共享,戰利品按功分配。二位可愿?”
徐淼淼和林沫沫對視一眼,迅速以神識交流。
這些人實力強大,組織有序,且明顯與腐化為敵,是目前最好的依靠。那凈血之契聽起來也并無過分之處。
“我們愿意?!毙祉淀党谅暤?,與林沫沫同時逼出一滴精血,融入那銀色雷紋血液之中。
三滴血液融合,化作一個復雜的銀色符印,一閃而沒入三人眉心。一種奇妙的聯系建立起來,能隱約感受到對方的善意和契約的約束,但并無強制性的控制感。
契約即成,坳口內的氣氛頓時緩和了許多。
那名叫阿月的女修笑嘻嘻地湊過來:“好啦好啦,現在是自己人啦!我叫蘇月,擅長陣法。那個冷冰冰的家伙叫冷鋒,刀法厲害得很。熬藥的是秦藥師,我們的奶爸。陰影里那個是影七,負責探路和……嗯,你懂的。”她指了指持匕少年。
“歡迎加入,雖然只是臨時?!崩滗h抱著刀,淡淡地點了點頭。
秦藥師溫和地笑了笑,遞過來兩碗剛熬好的藥湯:“喝了它,對恢復傷勢有好處。”
影七則只是微微頷首,再次隱入陰影。
雷驍的臉色也緩和了些,道:“休息一個時辰,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里。剛才的動靜太大,可能會引來更麻煩的東西。我們需要盡快將新泉眼和異常情況上報磐石鎮?!?
一個時辰的短暫休整,對于傷勢沉重的兩人來說遠遠不夠,但已是難得的喘息之機。
然而,就在休整即將結束時,負責外圍警戒的影七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回坳口,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隊長,西南方向,十里外,有大規模腐化生物正在朝這邊移動!能量反應……有獵殺者的氣息!它們……好像是沖著我們來的!”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一變。
雷驍猛地站起身,眼神銳利如刀:“獵殺者?!它們怎么會出現在這個區域?!立刻收拾東西,準備轉移!”
徐淼淼和林沫沫的心也猛地提了起來。
獵殺者?聽起來就不是善茬。剛脫離虎口,又似乎陷入了更大的危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