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三個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地下室內剛剛因為真相初露而升起的些許微妙氣氛。
徐淼淼的臉色變得比剛才中毒時還要難看,聲音里帶著罕見的急促和驚懼:“不能落在他們手里!‘清道夫’……是舊港區管理委員會麾下最臭名昭著的‘清潔隊’……手段酷烈……從不留活口!他們怎么會盯上這里?!”
門外的砸門聲變得更加狂暴,還夾雜著某種重型工具撞擊金屬的悶響!那扇厚重的鐵門已經開始變形,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里面的!最后警告!開門!”門外那粗獷的聲音也變得暴躁而不耐煩。
陳恪瞬間進入戰斗狀態,一把將依舊虛弱的徐淼淼背起,脈沖手槍指向門口,眼神銳利地掃視四周,尋找著可能的退路或掩體。
林沫沫眼神冰寒,她快速將工作臺上的銀針和藥品掃入隨身金屬盒。大腦飛速權衡——門外的人聽起來不像是之前那兩批訓練有素的殺手,更像是本地勢力。但他們口中的“清道夫”顯然極度危險。
信任陌生人?還是冒險突圍?
“你們是誰?”林沫沫的電子音透過門縫傳出去,冰冷而警惕。
“媽的!磨蹭什么!”門外的人破口大罵,“‘禿鷲’佬李!看在都是‘暗影’里討生活的份上,拉你們一把!再不開門,‘清道夫’的裝甲車就堵到門口了!到時候一起變肉泥!”
暗影?指的是舊港區的地下世界?這個稱呼讓林沫沫心中微微一動。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極具壓迫感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金屬履帶碾過碎石路的鏗鏘聲,清晰地從隧道遠處傳來!甚至能感覺到地面微微震動!
“清道夫”真的來了!而且出動的是重型裝備!
不能再猶豫了!
林沫沫與陳恪對視一眼,瞬間達成共識。
陳恪猛地拉開那扇已經變形的鐵門!
門外,站著三個打扮得如同破爛拼湊起來的傭兵的男人。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瞎了一只眼、戴著簡陋機械義眼的壯漢,應該就是“禿鷲”佬李。他手里拎著一把老式但威力巨大的霰彈槍,身后兩人也拿著各種改裝過的槍械,眼神警惕而兇狠。
門一開,佬李的獨眼飛快地掃過室內,在看到陳恪背上的徐淼淼和林沫沫那身與眾不同的裝備時,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立刻被焦急取代:“操!還有個病癆鬼?真他媽麻煩!跟上!走這邊!”
他根本不廢話,轉身就帶著兩個手下朝著與引擎聲相反的一條狹窄岔路跑去!那條岔路更加陰暗潮濕,到處都是污水和廢棄的管道,幾乎不像路。
履帶聲和引擎的轟鳴越來越近,已經能看到隧道盡頭有刺眼的探照燈光掃過!
“走!”林沫沫低喝一聲,和陳恪毫不猶豫地跟上那三個陌生傭兵。
一行人沖進狹窄的岔路,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在廢棄管道和坍塌的廢墟間攀爬穿梭。身后,沉重的履帶聲在他們剛才藏身的地下室門口停了下來,接著是更加狂暴的砸門聲和呵斥聲,顯然“清道夫”已經發現了那里。
“快!快!這邊!”佬李對這里的地形極為熟悉,如同老鼠在自家的洞穴里穿梭。他帶著眾人鉆進一個僅有半人高的破損管道,管道內壁沾滿了滑膩的污垢,臭氣熏天。
爬行了數十米后,前面出現一點微光。出口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排污池的邊緣,下方是翻滾著污濁泡沫、散發著惡臭的廢水,對面則是另一處銹蝕的金屬平臺。
“跳過去!對面平臺!下面水流太急,掉下去就沒命!”佬李吼道,率先助跑,敏捷地躍過了三四米寬的距離,穩穩落在對面平臺上。
他的兩個手下也緊隨其后。
陳恪背著徐淼淼,看了一眼下方的污水,一咬牙,也奮力一躍!他的身體素質極佳,即使背著人,也堪堪落在了平臺邊緣,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林沫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管道深處隱約傳來的燈光和腳步聲,不再猶豫,身形展動,甚至不需要助跑,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般輕飄飄地掠過污池,穩穩落在對面。
佬李的獨眼中再次閃過一絲驚異,但沒說什么,只是催促道:“這邊!跟上!”
他推開平臺側面一扇偽裝成銹蝕鐵板的暗門,里面是一條向上延伸的、更加狹窄陡峭的鐵梯。
“爬上去!就是‘鼴鼠集市’的后巷!到了那里就暫時安全了!”
眾人依次快速爬上鐵梯。梯子頂端同樣是一個隱蔽的出口,推開頂蓋,一股更加嘈雜、混亂、充滿了各種古怪氣味的空氣涌了進來。
外面似乎是一條堆滿垃圾和廢棄零件的狹窄巷道,遠處傳來鼎沸的人聲、古怪的音樂和叫賣聲。
就在最后面的林沫沫即將爬出出口時——
咻!砰!
一聲尖銳的狙擊槍響劃破空氣!緊接著是他們剛剛爬上的那個鐵梯入口處爆開一團火花!顯然有狙擊手鎖定了那里!
“操!有‘清眼’(狙擊手)!”佬李的一個手下驚恐地大叫,連忙縮回頭。
下方通道里,已經傳來了“清道夫”士兵沉重的靴子聲和通訊器的嘈雜聲!他們被堵住了!
“媽的!走不了了!”佬李臉色鐵青,獨眼中兇光畢露,猛地抬起霰彈槍,對準了下方的梯口,“跟他們拼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這邊!”
一個細弱卻清晰的聲音突然從旁邊一堆巨大的廢棄輪胎后面傳來。
只見一個瘦小的、臉上臟兮兮、只有八九歲模樣的小男孩,從輪胎縫隙里探出頭,焦急地朝著他們招手:“快!跟我來!我知道路!”
佬李一愣,顯然不認識這個小孩。
但林沫沫卻眼神微動。她注意到小男孩的手腕上,戴著一個用廢棄電路板和導線編成的簡陋手環,手環的造型,隱隱與她記憶中藥王谷附近某個以消息靈通、擅長鉆營求生的小部族的圖騰有幾分相似!
是敵是友?
下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能看到頭盔的輪廓!
沒有時間猶豫了!
“信他一次!”林沫沫的電子音果斷響起,第一個朝著小男孩的方向沖去。
佬李咒罵了一聲,但也知道硬拼死路一條,只好帶著手下跟上。陳恪背著徐淼淼緊隨其后。
小男孩見他們跟來,立刻縮回頭,像只靈活的泥鰍,鉆進了輪胎后面一個幾乎被垃圾完全掩蓋的、只有小孩才能輕松通過的破洞!
“媽的!這怎么過?”佬李看著那窄小的洞口傻眼了。
林沫沫卻毫不猶豫,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性收縮,瞬間鉆了進去。陳恪一咬牙,將徐淼淼小心放下,然后用力將洞口周圍的垃圾和銹鐵皮掰開一些,勉強讓徐淼淼和自己也擠了進去。佬李和兩個手下也罵罵咧咧地跟著擴張洞口,艱難地爬入。
洞口后面,竟然是一個曲折向下、更加狹窄復雜的管網系統,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垃圾腐臭和化學藥品味。小男孩正等在那里,手里舉著一根小小的熒光棒。
“快!這邊!”他小聲說著,轉身就在前面帶路,對這里的環境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
身后傳來“清道夫”士兵發現洞口后的咒罵和試圖擴大洞口的噪音,但暫時被他們甩開了。
一行人跟著小男孩在迷宮般的管網里快速穿行,七拐八繞,有時甚至需要匍匐爬過滿是污水的管道。足足跑了十幾分鐘,身后的聲音才徹底消失。
最終,小男孩在一個掛著破舊簾子的洞口前停下,警惕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然后才掀開簾子。
外面是一個稍微寬敞些的隧道,兩側堆滿了各種廢棄的集裝箱和棚屋,隱約能聽到人聲,但相對安靜許多。空氣中彌漫著食物烹飪的油膩味和劣質酒的氣味。
“這里暫時安全了。”小男孩喘著氣,臟兮兮的小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清道夫’一般不會深入‘鼴鼠集市’的核心區,這里勢力太多,他們怕惹麻煩。”
佬李等人這才徹底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陳恪小心翼翼地將徐淼淼放下,檢查他的狀況。徐淼淼雖然虛弱,但似乎暫時沒有惡化。
林沫沫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身,電子音稍微放緩了一些:“謝謝你。你叫什么名字?為什么幫我們?”
小男孩有些怯生生地看著林沫沫那模糊的面容,小聲道:“我叫小釘子……是……是‘老煙鬼’爺爺讓我來的……”
“老煙鬼?”林沫沫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小釘子從懷里摸索著,掏出一件東西,遞給林沫沫。
那是一個十分古舊的、用竹子雕成的煙斗,煙斗的柄上,刻著一個極其細微、幾乎難以辨認的圖案——一株纏繞著青蛇的靈芝。
看到這個圖案的瞬間,林沫沫的身體猛地一震!
這個圖案!她記得!這是她父親,藥王谷谷主林青囊,年輕時游歷天下所用的一方私印的圖案!極其私密,外人絕無可能知曉!
老煙鬼……是誰?!他怎么會擁有這個?又怎么會知道她在這里?!還派這個孩子來救他們?!
無數的疑問瞬間沖上林沫沫的心頭。
她猛地抬頭,看向小釘子:“老煙鬼在哪里?帶我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