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劇本圍讀會,名單上的鄰座
- 硯墨映燈臺
- 大西瓜和小辣椒
- 2056字
- 2025-08-27 15:35:53
劇本圍讀會定在老教學(xué)樓的302教室,木質(zhì)課桌被陽光曬得發(fā)燙,空氣里飄著粉筆灰和舊書本的味道。顧傾墨走進教室時,里面已經(jīng)坐了十幾個人,劇本攤在桌上,像一群等待被喚醒的角色。她的目光掃過座位表,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停住——“顧傾墨”旁邊,赫然寫著“沈硯一”。
心口像被燈芯輕輕跳了一下。她走過去,把帆布包掛在椅背上,燈架徽章撞在金屬掛鉤上,發(fā)出“叮”的輕響。剛坐下,身后就傳來腳步聲,帶著點熟悉的、混著松節(jié)油的氣息。
“早。”
沈硯一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比平時低了些,像怕驚擾了教室里的安靜。顧傾墨抬頭,看見他手里拿著本劇本,封面折了個角,頁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比她的設(shè)計圖還要認真。他拉開鄰座的椅子坐下,動作很輕,椅腿在地板上蹭出細微的聲響,像怕驚醒了什么。
“早。”顧傾墨的聲音有點干,指尖在劇本封面上輕輕劃著“燈臺記”三個字,紙頁邊緣被她昨晚翻得有些卷毛。
陽光透過窗戶斜射進來,在兩人之間的空隙投下一道金線,把沈硯一的半張臉罩在光里。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劇本上投下小片陰影,像給那些批注鑲了道邊。顧傾墨忽然發(fā)現(xiàn),他的劇本上貼了很多黃色便簽,其中一張寫著:“阿硯擦燈時,手指該在燈桿刻痕處停頓半秒——那是他想女兒的時刻”。
和她在燈臺模型上刻的第三道痕,正好對上。
“張導(dǎo)說,圍讀時要‘讓角色自己說話’。”沈硯一忽然開口,指尖點了點劇本第一頁,“你設(shè)計的燈臺,也該有‘自己的聲音’吧?”
“嗯。”顧傾墨翻開劇本,找到“燈臺初現(xiàn)”那場戲,“我在燈座里藏了個小機關(guān),阿硯第一次擦燈時,燈芯會突然跳一下,像‘燈臺認主’。”她用筆在劇本旁畫了個小小的燈芯,旁邊注著“暖黃,亮度+10%”。
沈硯一湊近了些,目光落在她的草圖上。他的氣息輕輕拂過她的耳畔,帶著點淡淡的薄荷味,和松節(jié)油的氣息混在一起,意外地不違和。“這個好。”他說,指尖在她畫的燈芯旁畫了個小三角,“在‘認主’前,燈該是‘死’的,冷白,一點溫度都沒有,像擱了幾十年的鐵。”
“我也是這么想的。”顧傾墨的筆尖頓了頓,忽然覺得兩人的思路像兩條平行線,在“燈臺”這個點上,輕輕交在了一起。她能感覺到他的肩膀離她很近,隔著薄薄的襯衫,仿佛能觸到他身體的溫度,不算熱,卻很穩(wěn),像舞美工坊里那盞老燈架的木質(zhì)燈桿。
周圍漸漸坐滿了人,低聲的交談聲像潮水般漫上來。有人在討論服裝的顏色,有人在研究臺詞的語氣,只有他們這桌,安靜得像被陽光罩住的小島,只有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和偶爾的、關(guān)于“燈該怎么亮”的低語。
張導(dǎo)走進教室時,顧傾墨正低頭給沈硯一看她畫的“燈效節(jié)奏表”——用不同顏色的筆標(biāo)著燈光明暗的節(jié)點,像給燈臺寫了首“光的詩”。沈硯一的手指在“阿硯哭女兒”那場戲的燈效旁停住:“這里的霧藍,能不能加一點點紫?”他抬眼看她,睫毛上沾了點陽光的金粉,“我總覺得,傷心到極致,光會發(fā)‘紫’,像淤血的顏色。”
顧傾墨的心輕輕動了動。她從沒想過光可以是“紫”的,像淤血——但阿硯失去女兒的痛,確實該是這樣的,不是純粹的藍,是摻了傷的紫。她在“霧藍”旁邊添了個括號,寫上“+5%紫”,筆尖頓了頓,又畫了個小小的燈臺,燈芯是紫色的。
“開始了。”張導(dǎo)拍了拍手,教室里立刻安靜下來。
圍讀從序幕開始。當(dāng)讀到“阿硯摸著燈臺刻痕,說‘這道是丫丫三歲時畫的’”時,沈硯一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點被砂紙磨過的沙啞,像真的在觸摸那些刻痕。顧傾墨的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劇本上的燈臺草圖,忽然覺得那幾道刻痕在紙上活了過來,一道是等待,一道是思念,一道是永遠等不到的告別。
讀到“燈臺在暴雨中熄滅”那場戲時,沈硯一停了停,抬頭看向顧傾墨:“這里的燈,該是‘掙扎著滅’,還是‘突然滅’?”
“掙扎著滅。”顧傾墨幾乎沒猶豫,“像人的呼吸,最后總要喘幾口,才舍得停。燈芯可以先閃三下,暖黃→冷白→霧藍,最后暗下去,留一點余溫在燈座上。”
他的眼睛亮了亮,像燈芯突然跳了一下:“余溫……用什么做?”
“在燈座里埋個小小的加熱片,滅燈后還能熱半分鐘。”她想起劇團的老燈,“就像人走了,體溫總得留一會兒。”
沈硯一點頭,在劇本上飛快地記著,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和窗外的蟬鳴莫名地合拍。
圍讀會結(jié)束時,夕陽已經(jīng)漫過了窗臺。大家收拾東西時,顧傾墨發(fā)現(xiàn)沈硯一的劇本落在了桌上,便伸手去拿。指尖剛碰到劇本,他的手也伸了過來,兩人的指尖在封面上輕輕碰了一下,像電流漫過,帶著點微麻的熱。
“謝謝。”他接過劇本,指尖在她剛才畫的紫色燈芯旁頓了頓,“這個‘紫’,我記住了。”
“嗯。”顧傾墨把自己的劇本抱在懷里,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沈硯一還坐在窗邊,正低頭看著她畫的燈效節(jié)奏表,陽光在他的側(cè)臉投下長長的影子,像給這張認真的臉,打了束不會熄滅的追光。
走廊里的風(fēng)帶著桂花香吹過來,顧傾墨摸了摸帆布包上的燈架徽章,忽然覺得,這枚黃銅片好像比平時更亮了些。鄰座的距離很近,卻像在她和他之間,搭了座小小的橋,橋的那頭,是燈臺的光,是角色的魂,是兩個為同一盞燈認真的人。
她的劇本上,還留著沈硯一畫的那個小三角,像個未完的標(biāo)點,等著下一次,在光與影里,繼續(xù)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