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節
- 第10章 她的設計稿:燈臺需“銹跡”
- 第9章 劇本圍讀會,名單上的鄰座
- 第8章 《燈臺記》立項,硯墨初列
- 第7章 校園小徑,擦肩而過的陌生
- 第6章 表演系的“注目禮”如追光
- 第5章 舞美工坊,石膏與松節油
第1章 紅磚墻下,燈架為徽
九月的風裹著桂花的甜香,漫過中央戲劇學院那道爬滿爬山虎的紅磚墻時,顧傾墨正站在“研究生報到處”的木牌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上那枚徽章。
徽章是用黃銅片手工敲成的,形狀是一盞老式舞臺燈架,燈桿微微傾斜,像隨時會投下一束暖光。這是她在地方劇團做舞美助理時,道具組的老師傅送的。那時她剛從本科畢業,抱著一摞設計圖站在劇團倉庫門口,老師傅正在修一盞民國時期的煤油燈,看她愣頭愣腦的樣子,把這枚剛敲好的徽章別在她胸前:“做舞美的,心里得有盞燈,知道光該往哪兒照。”
如今這枚徽章被磨得發亮,邊角的毛刺都被歲月捋平了,像她這幾年的心境——從最初在后臺給道具刷漆時的茫然,到后來能獨立設計《茶館》布景時的篤定,再到此刻站在夢想中的學府門前,既忐忑又沉靜。
“同學,簽到表在這兒。”報到處的學姐遞過一支筆,目光在她帆布包上的徽章停留了半秒,又很快移到她的報到證上,“顧傾墨,舞美系研一?”
“嗯。”顧傾墨接過筆,在名單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面時,她注意到自己的名字旁邊,有幾個女生正湊在一起小聲尖叫,手機屏幕的光映得她們臉上泛著興奮的紅。
“真的假的?沈硯一今天回校?”
“剛看到后援會消息,說他上午就到!聽說要跟我們一起上大四的專業課呢!”
“啊啊啊我的影帝學長!要是能跟他在一個劇組就好了,哪怕讓我遞個螺絲呢!”
沈硯一。
顧傾墨握著筆的手頓了頓。這個名字像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去年冬天劇團排《羅密歐與朱麗葉》,后臺化妝鏡上貼滿他的海報,道具組的小姑娘們總在休息時聊他的新劇。她陪她們看過那部讓他拿下金影獎影帝的《長夜燈》,電影里他演一個守著老戲臺的啞巴學徒,全程沒一句臺詞,卻靠眼神把二十年的光陰演得像場落雪,無聲,卻沉甸甸地壓在人心上。
但也僅此而已。對顧傾墨來說,他是銀幕上的光影,是娛樂版的頭條,是和她隔著“專業觀眾”與“行業頂流”兩道鴻溝的陌生人。她來這兒,是為了那個被擱置了四年的夢——四年前她沒敢報考的京戲舞美系,四年來在劇團道具庫里熬夜畫的設計圖,還有老師傅那句“心里得有盞燈”。
“顧同學?”學姐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宿舍鑰匙和課程表,3號樓401,你的室友應該到了。”
“謝謝。”顧傾墨接過東西,轉身往宿舍樓走。她的行李箱里沒什么花哨物件,一多半是專業書和畫具——幾本磨得卷邊的《舞臺燈光設計原理》,一套用了三年的水彩顏料,還有一個鐵皮盒,里面裝著她做過的舞臺模型零件:小到指甲蓋大的木門,細到能用鑷子夾著的窗欞,最底下壓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是她在劇團設計的第一個完整布景《牡丹亭》的“驚夢”場景,燈光透過薄紗幕布,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落了一地的星子。
路過表演系大樓時,她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那是一棟灰磚小樓,門口種著幾棵老槐樹,枝葉在紅磚墻上投下晃動的影子。據說沈硯一的專業課大多在這里上。此刻樓前已經圍了不少人,舉著手機往門口張望,像一群等待投喂的鴿子。
顧傾墨的目光掠過人群,落在二樓的一扇窗戶上。窗臺上放著一盆麥冬,葉片細長,在風里輕輕搖晃。她忽然想起《長夜燈》里的一個鏡頭:沈硯一飾演的學徒,在戲臺后臺的窗臺上放了盞煤油燈,燈芯跳著微弱的光,照亮他布滿薄繭的手指。
“你也是來等沈硯一的?”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湊過來,眼睛亮得像揣了兩顆星星,“我叫林薇,舞美系研一的!你是顧傾墨吧?我看名單上就你沒到了。”
“你好。”顧傾墨點點頭,把行李箱往旁邊挪了挪,避開涌過來的人群,“我先去宿舍。”
“哎別急啊!”林薇拉住她的胳膊,語氣里滿是興奮,“沈硯一哎!活生生的影帝!咱們學校的傳奇!他去年拿獎的時候,校長在開學典禮上提了三次!”
顧傾墨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表演系大樓的墻面上。墻上爬著青藤,藤葉間露出一塊斑駁的牌子,上面寫著“戲劇是綜合藝術”。她想起劇團老師傅說過的話:“一臺戲,演員是紅花,舞美是綠葉,但沒了綠葉,花也開得不精神。”
“他是優秀的演員。”顧傾墨淡淡地說,“但我來這兒,是學怎么當‘綠葉’的。”
林薇被她逗笑了:“你這人真有意思,一點都不追星。”她指了指顧傾墨帆布包上的徽章,“這是燈架吧?挺別致的。”
“嗯,劇團老師傅送的。”顧傾墨摸了摸徽章,“他說做舞美的,得知道光該往哪兒照。”
正說著,人群忽然一陣騷動。有人喊了聲“來了!”,舉著手機的手紛紛往前伸,像一片晃動的蘆葦。顧傾墨被擠得往后退了兩步,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一輛黑色保姆車緩緩停在樓前,車窗貼著深茶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僅僅是這一輛車,就像塊磁鐵,瞬間吸走了周圍所有的聲音。車門打開,先是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搭在車門框上,手腕上戴著塊簡單的銀色手表,接著,沈硯一從車里走了出來。
他穿了件淺灰色連帽衛衣,帽子戴在頭上,遮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干凈的下頜。但即便這樣,人群里還是炸開了更響的尖叫。他沒抬頭,也沒揮手,只是跟著身邊的助理,低著頭往教學樓的方向走。步伐很快,像在避開什么,又像只是單純地趕時間。
路過報到處附近的公告欄時,他的腳步似乎頓了頓。顧傾墨離得遠,看不清他是不是在看那張新生名單,但她清楚地看到,他衛衣的帽子被風吹起一角,露出額前的碎發,和《長夜燈》里那個學徒的發型,有幾分相似。
“你看你看!”林薇激動地拽著她的胳膊,“他是不是比海報上還帥?!”
顧傾墨的目光從沈硯一的背影上移開,落回表演系大樓的墻面上。青藤在磚縫里扎根,努力地往上爬,像在追尋陽光。她忽然覺得,沈硯一就像那盞被眾人追捧的舞臺燈,而她更愿意做燈架下的那片陰影,沉默地支撐著光的方向。
“我先去宿舍了。”她對林薇說,拉著行李箱,轉身往3號樓走。
紅磚墻在身后延伸,像一條漫長的時光隧道。顧傾墨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帆布包上的燈架徽章在光里閃著微弱的光。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將在這里重新開始,像當年敲那枚徽章的老師傅說的那樣,找到屬于自己的那束光,照亮該照亮的地方。
至于那個被人群簇擁著的名字,不過是這所星光熠熠的校園里,一道與她無關的風景。
至少那時的顧傾墨是這么想的。她還不知道,命運早已在紅磚墻的陰影里,悄悄埋下了伏筆。那枚燈架徽章,那扇窗臺上的麥冬,還有公告欄上她的名字,會在不久的將來,與那個叫沈硯一的人,在某個舞臺的光影里,輕輕重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