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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星烽暗動

林陽的住處位于薊宮附近,乃是燕昭王賜婚時所賜予的獨立府邸,地處宮墻西邊,是一個幽靜的所在。府邸毗鄰校場與屯田衙署,如此位置,極大地方便了他處理軍務。走進府邸,可見院子里種著幾棵竹子,竹子修長挺拔,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此時,竹子上還壓著一些殘雪,那潔白的雪與翠綠的竹子相互映襯,顯得格外美麗,給這寧靜的夜晚增添了幾分雅致。

子夜剛過,萬籟俱寂,整個城邑仿佛被一層厚厚的靜謐之紗所籠罩。林陽躺在這幽靜小院里簡陋的床榻上,身上的衾被雖厚實,卻也難以抵擋那突如其來、透著詭異的寒意。這寒意像是帶著某種神秘的力量,直直地穿透衾被,刺入他的骨髓,瞬間將他從沉睡中扯醒。林陽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還殘留著夢中的驚惶,胸膛劇烈起伏著。他心里清楚,這絕非普通的寒冷,而是他胸臆間那股神秘異能發出的警示。

林陽迅速從床上坐起,雙腳摸索著找到履,趿拉上后,幾步沖到窗邊。他用力一推,窗戶“嘎吱”一聲打開,一股凜冽的寒風呼嘯著灌了進來,吹得他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林陽卻渾然不覺,他緊盯著東北方向的天幕,眼神中透著凝重與警覺。只見在遙遠的析木之津,一顆赤芒閃爍的星星高懸天際,那光芒紅得奪目且詭異,宛如欲滴的鮮血,在夜空中不停搖曳,仿佛隨時都會墜落。與此同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城北軍樓方向,那里竟燃起了熊熊火光。定睛一看,原來是軍樓上的烽燧無故自燃,一縷青煙裊裊升起,在朔風的肆虐下,竟詭異地扭曲成劍的形狀,那劍尖所指,正是中山國的方向。

林陽心中“咯噔”一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深知星象異動與烽燧自燃絕非偶然,這是兵災降臨的征兆。時間緊迫,容不得半點遲疑。他迅速轉身,從床邊的架子上抓過一件略顯寬大的缊袍披在身上,這件缊袍是他初到燕國時一位老婦所贈,雖樣式陳舊,但十分保暖,衣袖處還打著幾個補丁,那是他平日里不經意間磨損后自己縫補的痕跡。他又順手拿起那把從不離身的寶劍,劍鞘上的花紋在微弱的月光下若隱若現,他握住劍柄的手有力而沉穩,仿佛那劍柄已經與他的手掌融為一體。他將劍鞘往腰間一掛,便匆匆推門而出。

此時,整個城邑被白雪覆蓋,宛如一個沉睡的巨人。雪無聲無息地飄落,宛如一片片靜謐的夢,給本就寂靜的街道增添了幾分神秘。平日里定時敲響的鼙鼓,此時也已停歇,四周寂靜得有些可怕,唯有林陽急促的腳步聲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他腰間的銅符,像是感應到了什么,在他急促的步伐中微微顫動,發出輕微的“嗡嗡”聲,仿佛在與遠處那燃燒的烽燧進行著某種神秘的對話。林陽一邊快步走著,一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腰間的銅符,心中暗自思忖:“這銅符異動,看來局勢比我想象的還要危急。”

林陽沿著御街一路疾行,寒風如刀割般刮過他的臉頰,可他的眼神卻始終堅定。不一會兒,他便來到了北城樓下。值守的軍尉正倚著長戈,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盹兒,嘴里還不時發出輕輕的呼嚕聲。軍尉身材魁梧,身上的甲胄略顯破舊,幾處補丁格外顯眼,那是他多年征戰留下的痕跡,從甲胄的磨損程度和補丁的縫補方式,可以看出他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兵。林陽快步走到軍尉身邊,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時亮出了腰間的銅符。軍尉一個激靈,猛地驚醒過來,睡眼惺忪地看到林陽和那枚散發著幽光的銅符,瞬間清醒過來,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他瞪大眼睛,看著林陽,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略微沙啞的質感,急切地問道:“林公子,這……這是何事?”林陽面色凝重,來不及多做解釋,只簡短地說道:“事態緊急,先別問,跟我來!”說完,便三步并作兩步,登上了女墻。

林陽站在女墻上,極目遠眺。只見遠處的雪野在月光的映照下,宛如一片銀白的海洋,靜謐而又美麗。然而,這片寧靜很快被打破。就在這片寂靜的雪野上,一條黑線正從地平線緩緩涌出。隨著黑線逐漸靠近,林陽看清了,那竟是數十名騎士。他們皆反穿著皮裘,皮裘上的毛在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仿佛一層寒霜。背上背著的角弓,弓身泛著幽冷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馬蹄上裹著厚厚的布,所以在雪地上行進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隊伍最前面的那個人,身材格外魁梧,手中高高擎著一支火把。那火把燃燒時竟發出慘綠色的火焰,在夜風中搖曳閃爍,仿佛來自地獄的鬼火。他滿臉橫肉,臉上涂著奇怪的油彩,在慘綠色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他的眼神中透著貪婪與兇狠,嘴里不時發出低沉的嘶吼,聲音粗啞而又刺耳,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威懾力:“都給老子小心點,別弄出太大動靜!”林陽心中一沉,暗自思忖:“這定是東胡的偵察騎士,選在這夜深人靜之時前來,必定是想窺探我方虛實,看來一場大戰迫在眉睫。燕國如今局勢本就嚴峻,絕不能讓這些東胡賊子得逞!”

林陽不敢耽擱,急忙返身下城。他神色嚴肅地對軍尉說道:“東胡偵騎來襲,速擂鼓聚兵!”軍尉一聽,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很快鎮定下來。他用力點點頭,聲音堅定有力地回應道:“是!”隨后立刻操起鼓槌,奮力擂起鼓來。“咚咚咚”的鼓聲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打破了原有的寧靜,那聲音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上。林陽看著軍尉擂鼓的動作,心中默默想著:“軍尉雖然被嚇到了,但多年的訓練和忠誠讓他沒有絲毫退縮,有這樣的將士,燕國還有希望。”

鼓聲未絕,二十名值夜甲士聽到鼓聲,迅速行動起來。他們從營房的架子上取下甲胄,熟練地穿戴整齊。甲胄在他們的動作下發出“咔咔”的聲響,仿佛在訴說著即將到來的戰斗。又拿起長戟,一路小跑,迅速列于城門內側。他們表情嚴肅,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與果敢,盡管不知道即將面對什么,但多年的訓練讓他們時刻準備著聽從指揮。其中一名年輕的甲士,緊握著長戟的手微微顫抖,臉上帶著一絲緊張與興奮。他看向身邊的老兵,低聲問道:“劉大哥,這次……這次我們能行嗎?”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沉穩地說道:“別怕,跟著林公子,咱們一定能行!”說話間,老兵的眼神堅定地看著林陽,仿佛在向他傳達著一種信任和支持。林陽看到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時也感到責任更加重大,他暗暗發誓:“一定要帶著大家平安歸來,守護好燕國。”

林陽見甲士們集合完畢,當機立斷,下令打開暗門。他親自挑選了十名騎術精湛、身手敏捷的騎士,翻身上馬。這十名騎士皆是軍中精銳,他們深知此次任務的危險,但沒有一人面露懼色。林陽一馬當先,帶著他們悄無聲息地出了甕城,然后伏于城外的雪溝之中。雪溝里堆滿了積雪,冰冷刺骨,眾人趴在里面,寒雪透過衣衫縫隙鉆進來,凍得他們直打哆嗦。林陽下意識地裹了裹身上的缊袍,卻不小心碰到了劍柄,他的手微微一緊,仿佛從劍柄上汲取到了力量,心中默默給自己打氣:“一定要成功,不能辜負大家的信任。”

寒風如刀,割在臉上生疼,霜霰像細小的冰針,不斷地打在眾人的臉上和身上。大家都緊緊地趴在雪溝里,大氣都不敢出,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仿佛要沖破胸膛。只能聽見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聲和寒風呼嘯的聲音。林陽趴在雪溝里,眼睛緊緊盯著遠處逐漸靠近的東胡偵騎,心中快速盤算著。他心想:“一定要把握好時機,給他們來個出其不意,絕不能讓他們輕易逃脫。燕國的安危,就在此一舉了!”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韁繩,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東胡偵騎越來越近了,那慘綠色的火光,將他們猙獰的面孔映照得更加恐怖。他們的臉上涂著奇怪的油彩,眼神中透露出貪婪與兇狠。林陽眼睛緊緊盯著,在心里默默地數著,等他們走近到三十步的時候,他突然一揚手,大聲喊道:“放箭!”聲音堅定而有力,如同洪鐘般在雪野上回蕩。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十支弩箭如離弦之箭,“嗖”的一聲齊刷刷地射了出去。弓弦猛地一響,聲音在寂靜的雪野上格外響亮,仿佛將這片寧靜的雪野瞬間撕裂。那些東胡騎士毫無防備,走在前面的三人瞬間中箭,伴隨著一聲聲慘叫,從馬上重重地摔了下來。其中一人被弩箭射中胸口,當場氣絕身亡,鮮血從他的胸口汩汩流出,將身下的雪地染得通紅;另外兩人則受傷倒地,在雪地里痛苦地掙扎著,嘴里發出凄慘的叫聲:“啊……救我……”剩下的東胡騎士頓時亂成了一團,他們沒想到會在這里遭遇埋伏,紛紛勒住韁繩,戰馬嘶鳴,場面一片混亂。林陽看著東胡騎士慌亂的樣子,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但同時也不敢掉以輕心,他知道戰斗還沒有結束。

林陽瞅準時機,大喝一聲:“殺!”他猛地拔出青釭劍,那寶劍出鞘,寒光閃爍,宛如一道閃電。他雙腿一夾馬腹,騎著馬如猛虎下山般從雪溝里躍了出來。只見那劍光一閃,就像一條白色的匹練,瞬間劃過一名東胡騎士的脖頸。那名騎士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腦袋便已飛了出去,鮮血如噴泉般從脖頸處涌出,濺在雪地上,將潔白的雪地染得一片通紅。戰馬受到驚嚇,前蹄揚起,大聲嘶叫起來。林陽揮舞著寶劍,眼神中透露出堅定和無畏,他大聲喊道:“為了燕國,沖啊!”聲音中充滿了鼓舞士氣的力量。

其他東胡騎士見狀,驚恐萬分,深知此地不宜久留,紛紛撥轉馬頭,想要逃離。林陽哪肯放過他們,一邊揮舞著寶劍,一邊縱馬追擊,同時大聲喊道:“追射,別讓他們跑了!”他身邊的騎士們紛紛張弓搭箭,朝著逃跑的東胡騎士射去。又有兩名東胡騎士中箭落馬,其余的人則趁著夜色,慌不擇路地逃竄,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林陽看著東胡騎士逃竄的方向,心中有些遺憾沒能將他們全部殲滅,但也知道這次伏擊已經取得了不錯的戰果。

林陽他們回到城里,仔細清點了一下戰果。此次伏擊,共繳獲了三匹東胡的戰馬。這些戰馬高大健壯,毛色油亮,一看就是經過精心飼養和訓練的。馬身上的轡頭和鞍韉都裝飾著精美的花紋,顯示出東胡對這些戰馬的重視。還繳獲了一面狼頭旗,旗面上的狼頭圖案栩栩如生,張牙舞爪,仿佛在訴說著東胡的兇悍。此外,還有一幅皮圖。這皮圖上用炭條詳細地繪制著從漁陽到無終山的道路,道路的曲折蜿蜒清晰可見,旁邊還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胡文。林陽仔細辨認后發現,這些胡文標注的正是東胡入侵燕國的路線。林陽看著這些繳獲的物品,心中深知它們的重要性,這是東胡陰謀的證據,必須盡快讓大王知曉。

林陽深知此事重大,他立刻將皮圖與東胡騎士的首級并陳于城樓之上,然后神情嚴肅地對軍尉說道:“你速派一名快馬加鞭的信使,連夜將這些東西飛報王宮,務必讓大王知曉此事。”軍尉領命后,迅速挑選了一名騎術高超的士兵,將皮圖和首級小心地交給了他。那士兵飛身上馬,揚鞭策馬,如離弦之箭般朝著王宮的方向疾馳而去。林陽看著士兵遠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禱他能順利將消息送到大王手中。

此時,城樓上的火把將四周照得通明,銅符在火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種暗紅色,仿佛被鮮血喚醒,散發出一股神秘而凝重的氣息。林陽望著銅符,心中思緒萬千:“東胡此舉,必是有備而來,燕國局勢堪憂。我既已卷入其中,定要竭盡全力,護燕國周全。只是不知大王得知此事后,會作何決策……”他伸手輕輕撫摸著銅符,感受著它傳來的溫度,仿佛能從其中獲得力量和指引。

慢慢地,東方泛起了魚肚白,雪不知何時已經停歇。林陽獨自立于城堞之上,望著那漸漸隱去的星象和烽火,心中卻越發沉重起來。他深知,東胡在邊境窺探,隨時可能發動進攻,而中山國又尚未被滅掉,猶如一顆定時炸彈,威脅著燕國的安全。如今燕國的兩翼皆面臨著巨大的危險,局勢岌岌可危。而他手中緊握著的銅符,仿佛有千斤重,那是責任,也是使命。星象的警示,讓他明白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地陷入了一個更深的漩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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