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余波與微光
- 命價契約:霸總他獨寵絕癥設計師
- 徐荔琪
- 2435字
- 2025-08-30 23:32:00
電話切斷后的忙音,如同冰冷的潮水,緩慢退去,留下書房一片死寂的灘涂。歐陽鋒銳站在原地,胸膛幾不可察地起伏,手中那部私人手機仿佛還殘留著方才通話時灼人的溫度與另一端驚怒的震顫。他臉上的冰封面具出現細微裂痕,其下翻涌的不是怒火,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疲憊的,近乎虛無的冷寂。
周洲垂首立在陰影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方才那場短暫卻足以顛覆一切的沖突,余威仍震蕩著他的神經。
監控屏幕上,李夢琪在高效藥物的作用下陷入深度睡眠,眼罩覆蓋下的面容蒼白依舊,但眉宇間那抹因劇痛和驚嚇而緊蹙的結似乎稍稍松開了些許。醫護人員悄無聲息地收拾著狼藉,更換床單,將打翻的調色板和那幅未完成的渾濁畫作小心收走,仿佛要抹去一切驚擾的痕跡。
歐陽鋒銳的目光落在她垂在床邊的手上,指尖還沾著些許未能洗凈的鈷藍和翠綠,像困獸無聲的淚。
他沉默地轉身,走回書桌后,并未立刻處理加密終端上那些觸目驚心的信息,也未理會可能因此引發的家族地震。他只是拿起內線電話,接通徐澤民。
“她的眼睛?!甭曇粢呀浕謴土藨T常的冰冷,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但每個字都帶著千鈞重壓,“我要每隔一小時一份詳細報告。洛桑研究所的會診記錄,同步發給我?!?
“是,歐陽先生?!毙鞚擅竦穆曇艄Ь炊斏?,帶著劫后余生的微顫。
命令下達,他掛斷電話,這才將注意力重新投向那臺加密終端。關于“安途維修店”、“黑色轎車”、“昂貴皮鞋”的信息冰冷地停留在屏幕上。他沒有立刻做出新的指示,只是極其緩慢地、一遍遍地看著那些文字,目光最終久久停留在“歐陽靖”三個字上。
然后,他關閉了終端屏幕。
一切驚濤駭浪,仿佛都被他強行壓回了那片深不見底的冰海之下。
接下來的幾天,頂層套房的氣氛是一種詭異的平靜與極度緊繃的混合體。
李夢琪的眼部灼傷在頂級醫療資源的干預下,恢復得比預期要快。刺痛和模糊感逐漸消退,視力沒有留下永久性損傷。但她似乎被那次意外嚇壞了,變得愈發沉默,甚至有些抗拒再次拿起畫筆。送來的兒童安全顏料和新的畫冊被冷落在床頭,她更多時候只是望著窗外那片被切割的灰色天空,眼神空洞。
歐陽鋒銳沒有再踏入主病房。但他那種無形的掌控卻細化到了極致。
病房的溫度、濕度被恒定在最適宜她恢復的區間;她的飲食在極致清淡的基礎上,似乎又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帶著安撫意味的熟悉感(一碗燉得糜爛的蓮子羹里,竟然出現了幾不可察的、她童年時最喜歡的桂花蜜的淡香);甚至夜間值班護士的腳步聲都似乎被要求放得更輕。
這些變化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卻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冰冷的“呵護”之網,將她更緊地包裹其中。
她偶爾能聽到周洲在門外低聲匯報著什么,語氣總是那般平板無波,但關鍵詞偶爾會飄進來一兩個——“小雅小姐”、“心理評估”、“穩定”……這些詞像微弱的光點,在她黑暗的內心里閃爍一下,又迅速沉寂。
她并不知道,在這份詭異的平靜之下,一場針對歐陽靖的無聲絞殺已全面展開。
歐陽鋒銳并未直接動用家族內部的力量,那太容易打草驚蛇,也會過早暴露他的全部意圖。他動用的是完全屬于他個人、游離于家族體系之外的資本力量。
周洲高效地執行著一項項指令。歐陽靖暗中持股、賴以洗錢和輸送利益的幾家海外空殼公司,接連遭到來歷不明的國際金融調查機構精準狙擊和惡意做空,資金流瞬間凍結;他精心布局、意圖打入北美市場的醫療器械代理項目,在最后簽約關頭被一家背景神秘的競爭對手以近乎虧本的報價截胡;甚至他私人度假常去的斐濟島嶼,都因“突發環境評估”而被無限期關閉。
這些打擊精準、狠辣,且完全商業化的運作,表面上與歐陽家族毫無關系,就像一場厄運的連鎖反應,讓歐陽靖焦頭爛額,損失慘重,卻一時根本查不到源頭,更無法直接與歐陽鋒銳聯系起來。他像一頭被無形巨蟒纏住的獵物,正在被一點點絞緊,窒息感與日俱增。
歐陽鋒銳則依舊坐在他的書房里,運籌帷幄,處理著全球業務,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只有周洲知道,先生每天花在監控屏幕上的時間,明顯增多了。他不再只看數據,更多的是在看李夢琪發呆的側臉,看她空洞望著窗外的眼神,看她偶爾無意識蜷縮起來的手指。
那天下午,李夢琪似乎終于鼓起了一絲勇氣。她伸出手,沒有去拿那些鮮艷的兒童顏料,而是再次摸向了那支最原始的炭筆。
她在嶄新的畫紙角落,沒有畫任何具體形狀,只是反復地、用力地涂著一個又一個緊密疊加的、混亂的圓圈。線條深重,甚至戳破了紙面,仿佛要將內心所有的恐懼、迷茫和無處宣泄的壓抑,都傾注在這機械重復的動作里。
歐陽鋒銳靜靜地看著屏幕上那些瘋狂疊加的黑色圓圈,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內線電話,對徐澤民說:“下次心理專家給小做疏導時,讓她畫一幅畫給她姐姐。內容……不限。”
命令依舊冰冷,卻讓徐澤民愣了好幾秒才連忙應下。
傍晚。
周洲無聲地走進主病房,將一張對折的紙放在李夢琪的床頭柜上。
“李小姐,這是小雅小姐今天畫的,囑咐一定要交給您?!?
李夢琪空洞的目光緩緩聚焦,落在那個紙上。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拿起,打開。
紙上畫著一大一小兩個手拉手的簡筆畫小人,站在一片歪歪扭扭的、色彩極其鮮艷的向日葵花田里。天空是用蠟筆狠狠涂抹出的湛藍色,太陽是一個散發著紅色光芒的大圓圈。小人的臉上畫著大大的、向上彎曲的嘴巴。
畫的底部,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姐姐快點好起來,和我一起看向日葵】。
稚嫩,笨拙,卻充滿了毫無保留的、熾熱的渴望。
李夢琪拿著那張紙,手指顫抖得厲害。她看著畫上那片夸張的、金黃色的向日葵,看著那兩個手拉手的小人,看著那行歪扭的字……
許久。
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從她眼角滑落,滾過蒼白消瘦的臉頰,無聲地滴落在畫紙上,暈開一小片模糊的水痕。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咬著下唇,肩膀微微顫抖起來。這是自她病重以來,第一次落淚。
監控屏幕后,歐陽鋒銳沉默地看著這一切,看著她無聲的哭泣,看著她手中那張幼稚卻充滿生命力的畫。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搭在扶手的手指,無意識地、極其緩慢地收攏了。
冰冷的戰場中央,那幅來自小女孩的、色彩奔放的向日葵,像一顆真正意義上的微小太陽,艱難地、固執地,試圖驅散一絲籠罩在蒼白生命之上的、沉重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