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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釜底抽薪

  • 驚鴻恰似故人歸
  • 阿萌不萌啊
  • 4740字
  • 2025-08-30 06:58:28

夜深了,小院里卻燈火通明。

柳明絮坐在窗邊,就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慢慢翻看一本泛黃的舊書。那是姜嬤嬤翻箱倒柜找出來的,據說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少數遺物之一,一本尋常的《女則》。

姜嬤嬤在一旁縫補衣物,針腳細密,時不時擔憂地看一眼窗外。

“小姐,夜深了,仔細傷眼睛。”她忍不住勸道,“那些丫頭婆子都在外面守著呢,您也安心歇歇吧。”

自從老爺發話,又親眼見了大小姐的“本事”,下人們的態度可謂天翻地覆。管家柳福親自挑了兩個看起來老實本分的小丫鬟送來,又派了兩個粗使婆子守在院外,美其名曰“聽候差遣”,實則也有監視之意。

柳明絮頭也沒抬,指尖輕輕拂過書頁上一處細微的墨跡:“嬤嬤,你說,人為什么總喜歡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姜嬤嬤沒聽懂:“小姐是說……”

“沒什么。”柳明絮合上書,吹熄了油燈,“歇吧。”

黑暗中,她睜著眼,毫無睡意。父親的看重,下人的巴結,如鏡花水月,她比誰都清楚其下的脆弱。周姨娘絕不會坐以待斃,下一次出手,必定更加狠毒隱秘。

她需要主動出擊,斬斷周姨娘一部分爪牙,讓她痛,讓她亂。

機會很快送上門來。

第二天晌午,柳福親自帶人抬著幾個箱籠過來,滿臉堆笑:“大小姐,老爺吩咐了,給您添置些新物件。這幾匹料子是剛從蘇杭來的時新花樣,還有這些首飾頭面,您看看可還喜歡?”

箱籠打開,里面是流光溢彩的綢緞和幾件做工精致的金銀首飾,雖不算頂頂名貴,但比起從前已是天壤之別。

柳明絮目光掃過,在其中一匹雨過天青色的軟煙羅上微微停頓,然后落在旁邊一個紅木雕花首飾匣上。匣子角落刻著一個不易察覺的“周”字標記。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和局促:“這……太貴重了……父親厚愛,明絮受之有愧。”

“大小姐說的哪里話,您可是立了大功的。”柳福笑道,指揮著小丫鬟們將東西搬進去擺放好。

等柳福走后,柳明絮走到那首飾匣前,打開看了看,里面是幾支赤金簪子和一對翡翠耳墜,成色尚可。她拿起一支金簪,在指尖掂了掂,又對著光仔細看了看簪頭的鑲嵌處。

“嬤嬤,”她忽然開口,“你去打聽一下,府里負責采買首飾古玩的是誰?跟周姨娘身邊哪個走得近?”

姜嬤嬤如今對自家小姐的神來之筆已經有些習慣,雖不明所以,還是立刻去了。沒多久便回來,壓低聲音道:“問清楚了,是外院一個叫錢槐的管事,專管這些。他婆娘是周姨娘院里漿洗上的頭兒,兩家關系近得很。”

柳明絮點點頭,指尖在那支金簪上某個細微的劃痕處摩挲了一下。

又過了兩日,柳明絮稱病沒有去給柳承澤請安,只讓姜嬤嬤送了一碗她“親手”熬的冰糖燕窩去書房,順便“無意”中提起,大小姐得了新首飾,歡喜得很,只是覺得那支赤金鑲珠蝴蝶簪的珠子似乎不如前年在李夫人壽宴上見到的圓潤透亮,許是如今行情不同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柳承澤正為漕糧虧空案的后續焦頭爛額,聽到“李夫人”(乃是本州同知的夫人)和“前年壽宴”,忽然想起一樁舊事。

前年他為了巴結上官,曾特意讓錢槐去采買了一批貴重禮品,其中就有一支極好的赤金鑲珠簪子送給李夫人。當時錢槐報的價錢可不低。

他鬼使神差地讓柳福去找賬房查舊賬,又悄悄派人去打聽李夫人那支簪子的樣式成色。

不打聽還好,一打聽,柳承澤的火氣蹭地又上來了。

李夫人那支簪子無論是金重、珠子成色還是做工,都遠勝于如今送到柳明絮這里的這些!而賬面上,錢槐采購這批首飾的開支,卻比前年那批足足高了三成!

中飽私囊!竟然貪到他頭上來了!還是用這種以次充好的蠢辦法!

“把錢槐給我捆來!”柳承澤氣得砸了手里的鎮紙。

錢槐被如狼似虎的家丁拖進書房時,還不知大禍臨頭,直到看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婆娘和攤開在眼前的賬本、首飾,才頓時面如土色。

人證物證俱在,他根本無從抵賴,只能磕頭如搗蒜,哭喊著求老爺開恩。

“開恩?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柳承澤一腳踹在他心口,“說!除了這些,還貪了多少!”

錢槐被打得哭爹喊娘,為了減罪,竹筒倒豆子般又供出了好幾樁以次充好、虛報價格的事情,甚至牽扯出前年修繕花園時,他伙同周姨娘推薦的一個遠房表哥,偷工減料,虛報建材款子的事。

柳承澤越聽臉色越青。他知道后宅不寧,下人手腳不干凈,卻沒想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掏空了這么多銀子!而錢槐的婆娘在周姨娘院里做事,這里頭難道沒有周氏的手筆?就算沒有,一個失察之罪也跑不了!

“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一家子都給我攆到莊子上做苦役!”柳承澤怒吼道,目光陰沉地掃向后宅方向。

周姨娘很快得到了消息,驚得打翻了手中的參茶。

“錢槐這個蠢貨!”她又急又氣,更多的是心驚肉跳。錢槐婆娘知道她不少事,雖然這次沒攀咬她,但被發配到莊子上的苦役,能有什么好下場?萬一……

她立刻吩咐春草:“快去,想辦法給錢槐婆娘遞個話,讓她管好自己的嘴!她的兒子女兒,我會幫著照看……”

話未說完,柳福就帶著人來了,態度恭敬卻強硬:“姨娘,老爺吩咐了,錢槐一家即刻發配,任何人不得探視。另外,老爺說近來后宅事務繁雜,姨娘辛苦了,讓您好好歇歇,管家對牌暫且由……由大小姐幫著看看。”

周姨娘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

奪權!柳承澤竟然奪了她的管家之權!雖然只是暫時“看看”,還是給了一個黃毛丫頭,但這無疑是當著全府的下人打她的臉!

“老爺……老爺真是這么說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柳福垂著眼:“老爺的原話。大小姐如今身子見好,也該學著打理些事務了。姨娘您就安心休養吧。”

柳福走后,周姨娘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

完了……她辛苦經營這么多年,竟然一朝就被那個小賤人掀翻了大半!

柳玉婷聞訊趕來,哭鬧不休:“爹怎么能這樣!讓那個病癆鬼管家?她懂什么!娘,你快去跟爹說啊!”

“閉嘴!”周姨娘心煩意亂,猛地呵斥道,“還嫌不夠亂嗎?”

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慌,絕對不能慌。管家之權只是暫時失去,只要她還是姨娘,只要元寶還是兒子,她就還有機會。

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不能再出任何差錯。

“春草,把我們的人都叫來,吩咐下去,最近都給我夾起尾巴做人!誰也不許去惹大小姐那邊!尤其是你,”她嚴厲地瞪向柳玉婷,“給我安安分分待在房里學繡花!再敢去招惹她,我打斷你的腿!”

柳玉婷從未見過母親如此疾言厲色,嚇得噤了聲,心里卻對柳明絮的恨意又深了幾分。

而對柳明絮來說,拿到管家對牌只是第一步。

她并沒有立刻大刀闊斧地改革,而是讓柳福將近年所有的賬本、庫房清單、下人名冊全都搬到了她的小院。

她稱病不出,終日埋首在賬本冊子里。

姜嬤嬤看著心疼:“小姐,您身子才剛好些,這些勞什子東西看著傷神,不如讓老奴幫您……”

柳明絮搖搖頭,筆下不停:“嬤嬤,你不懂。這府里每一筆開銷,每一個下人,都是線索,是武器。”

她看得極快,前世處理過比這復雜百倍的政務,這些后宅賬目對她來說如同兒戲。她很快從中梳理出幾條線:周姨娘的心腹都有哪些,分別安插在哪些崗位;采買環節還有哪些漏洞;府里哪些老人是被邊緣化、可能爭取的……

她并不直接發作,只是偶爾在柳承澤來看她時,“無意”間提起一兩句疑惑。

“父親,女兒看舊年賬目,發現西街那間鋪子的租金,似乎比東街同樣大小的鋪面低了三成……可是地段有差?”

“父親,庫房里記錄收著兩支百年老參,可女兒前日查看,似乎……只有一支了,許是女兒看錯了賬目?”

“女兒聽聞負責采買的張媽媽兒子前些日子娶親,排場極大……真是好福氣。”

她點到即止,從不深究,一副懵懂天真、只是就事論事的模樣。

但聽在柳承澤耳中,卻如同驚雷!他立刻派人去查,一查一個準!西街鋪子的管事是周姨娘的遠房親戚,暗中吃了差價;庫房的老參被周姨娘私自拿去送了她娘家兄弟;張媽媽采買時虛報價格,貪墨的銀子給兒子擺了闊氣排場……

柳承澤雷厲風行,一連發落了好幾個管事婆子,全是周姨娘的人。

后宅風氣為之一肅。

下人們徹底看清了風向。大小姐雖然年紀小,又病弱,但手段厲害得很!不聲不響就把周姨娘的心腹拔了個干凈!連老爺都對她言聽計從!

一時間,柳明絮的小院門庭若市,巴結奉承的人絡繹不絕。

柳明絮卻依舊深居簡出,對誰都客氣疏離。她只做了一件事——將幾個被周姨娘打壓、但做事勤懇的老仆提拔到了關鍵位置,其中就包括管廚房的趙婆子和一個負責針線的孫媽媽。

恩威并施,人心漸漸向她靠攏。

周姨娘徹底被架空,稱病不出,連柳玉婷都被嚴令禁止出門。院子里冷冷清清,與從前的熱鬧形成鮮明對比。

但柳明絮知道,這遠遠不夠。周姨娘經營多年,根深蒂固,只要她還在,只要柳元寶還是男丁,她就有卷土重來的可能。

斬草,需除根。

這日夜里,柳明絮正準備歇下,窗外忽然傳來三聲極輕微的叩擊聲。

姜嬤嬤嚇了一跳,緊張地看向柳明絮。

柳明絮卻神色如常,低聲道:“是趙媽媽嗎?進來吧。”

窗戶被輕輕推開,一個黑影利落地翻了進來,正是廚房的趙婆子。她動作敏捷,全然不像個普通仆婦。

“小姐。”趙婆子壓低聲音,行了個禮,“您讓老奴留意的事,有眉目了。”

“說。”

“周姨娘身邊那個叫小荷的灑掃丫頭,老家是鄰縣的,她娘病重,急需銀子抓藥。周姨娘先前扣著她三個月的月錢不肯放,把這丫頭逼得沒辦法。老奴按您的吩咐,悄悄接濟了她二兩銀子,她感恩戴德,什么都說了。”

趙婆子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她說……大概八九天前,也就是大小姐您幫老爺查清賬目后沒多久,她夜里起來小解,看見春草鬼鬼祟祟地從后角門溜出去,沒多久,帶了一個蒙著頭臉的男人進來,直接去了周姨娘房里……說了差不多一炷香的話才走。”

“男人?看清長相了嗎?”柳明絮問。

“天黑,沒看清正臉,只隱約看到那人右邊眉毛好像缺了一小塊。”趙婆子道,“小荷當時嚇壞了,沒敢聲張。”

右邊眉毛缺一塊?柳明絮在心中記下這個特征。

“還有嗎?”

“還有……小荷說,第二天,周姨娘就讓她偷偷去城西的‘濟世堂’抓了一副藥,不是煎服的,是磨成粉的,讓她混在大小姐您日常用的熏香料里送過來……她,她當時不敢不從,又覺得害怕,就只混了一小半,剩下的偷偷扔了……”

姜嬤嬤倒吸一口涼氣,后怕得渾身發冷!熏香!她們竟然在熏香里做手腳!難怪那幾日她覺得小姐精神又有些不濟!

柳明絮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果然如此。周姨娘一次下手不成,竟然用這種慢性毒害的方式!

“那藥粉還有嗎?”

“小荷說還剩了一點,她藏起來了,怕將來出事說不清。”趙婆子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遞給柳明絮。

柳明絮接過,打開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一股極淡的怪異甜香。

“蛇涎草……”她輕聲吐出三個字。這種草毒性微弱,但長期嗅聞會損傷心神,令人日漸虛弱,最后衰竭而死,且癥狀與體弱多病極為相似,很難察覺。

好毒辣的手段!

“小姐,咱們現在就拿這個去告訴老爺!”姜嬤嬤激動道。

“不急。”柳明絮將藥包包好,收入袖中,“光憑這個,和一個丫頭的話,扳不倒她。她完全可以推說是春草自作主張,或者反咬我們誣陷。”

她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更需要一個讓周姨娘無法翻身的機會。

那個蒙面男人,是關鍵。

“趙媽媽,這次辛苦你了。”柳明絮看向趙婆子,“繼續留意周姨娘院里的動靜,尤其是春草。另外,想辦法查查,城里或者附近,有沒有一個右邊眉毛缺一塊的男人,做什么營生,最近有什么異常。”

“是,小姐。”趙婆子領命,又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翻窗離去。

姜嬤嬤關上窗戶,手還在發抖:“小姐,這……太危險了……”

“嬤嬤,從我們決定反抗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退路了。”柳明絮語氣平靜,眼中卻寒光凜冽,“要么她死,要么我們亡。”

她走到床邊,從枕頭下摸出那本《女則》,翻到某一頁,指尖在空白處輕輕摩挲。

那里,用極淡的米湯寫著幾行小字,是原主生母留下的零星記錄,關于周姨娘如何進門,如何爭寵,以及……一個可能存在的、周姨娘嫁入柳家前的舊相識。

線索很模糊,但結合今晚的消息,柳明絮心里漸漸勾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如果猜測為真,那周姨娘的末日,就真的不遠了。

夜更深了。

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

柳明絮吹熄了燈,躺在床上,睜眼看著無盡的黑暗。

獵手已經布下網,只等獵物自己撞上來。

她很有耐心。

周姨娘,你還能忍多久?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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