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佑宗攥著大哥裴續宗給的地址,在縣城的巷子里轉了兩圈,終于在槐樹下看見“承謙府”的朱漆大門。沒有裴府的雕梁畫棟,門兩側只擺著兩盆開得正好的月季,倒透著幾分自在。他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西裝領口,抬手叩了叩門環。
開門的是個約莫十五六歲的丫鬟,見了他先是愣了愣,隨即往后退了半步:“裴老板?您不是剛去布莊對賬了嗎?怎么這會兒回來了?”說著還探頭往他身后看,像是在找同行的人。
裴佑宗愣了愣,才想起自己與二哥是孿生兄弟,忙解釋:“我不是裴承宗,我是他的弟弟,裴佑宗,剛從西洋回來,想來見他?!?
“原來是三少爺!”丫鬟這才反應過來,拍了拍胸口,“您跟裴老板長得也太像了,我差點認錯!快請進,夫人剛在院子里曬衣裳呢!”
跟著丫鬟穿過庭院,裴紹宗就看見個穿青布圍裙的女人蹲在繩邊,正把洗好的布衫往竹竿上搭——是林春桃。她聽見腳步聲抬頭,手里的衣撐“當啷”掉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裴紹宗,半晌才喃喃道:“這……這模樣,跟承宗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二嫂,我是佑宗?!迸峤B宗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拘謹。
林春桃這才回過神,慌忙撿起衣撐,用圍裙擦了擦手:“是佑宗???快進屋坐,承宗去布莊了,我讓下人去叫他!”說著就朝里屋喊,“冬兒,去布莊給裴老板報信,說他弟弟來了!”
剛把裴佑宗讓進正廳,就見一個穿藏青長衫的男人掀簾進來,手里還拿著本賬冊,正是傅明謙。他抬眼看見裴紹宗,手里的賬冊“啪”地合上,快步走上前:“大哥,你咋回來了?布莊的賬還沒算完……”話沒說完,他盯著裴佑宗的臉看了兩秒,忽然笑出聲,“哎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佑宗兄弟!承宗天天跟我提你,說你倆是孿生兄弟,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裴佑宗剛要開口,后院又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三個小姑娘抱著布偶跑出來,看見他就停住了腳。若冰皺著眉:“你是誰呀?怎么跟我爹長得一樣?”若棠躲在姐姐身后,小聲問:“你是不是爹的兄弟?”最小的若蘭只有兩歲,還不太會說話,就盯著他直笑。
林春桃笑著把孩子們拉到身邊:“這是你們的三叔,快叫人。”三個孩子怯生生地喊了聲“三叔”,眼睛卻還好奇地盯著裴佑宗。
正說著,門外傳來裴承宗的聲音:“佑宗來了?”他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風塵,卻難掩笑意,“剛在布莊聽冬兒說,就趕緊回來了。”
沒等裴佑宗開口,林春桃就起身:“你們兄弟倆先聊,我去廚房看看雞湯,再添兩個菜,今晚就在這兒吃飯。”傅明謙也跟著起身:“我去幫嫂子燒火,讓他們哥倆說說話?!?
孩子們被丫鬟帶去后院玩,正廳里只剩兄弟倆。裴佑宗看著裴承宗,心里忽然涌上一陣酸澀。直到林春桃來叫吃飯,滿桌的菜擺得滿滿當當——燉雞湯、炒青菜、醬肘子,還有孩子們愛吃的糖糕。
傅明謙端起酒杯:“佑宗兄弟,第一次見面,我敬你一杯!歡迎回家!”沈云舒也端起茶杯:“裴三少爺,一路辛苦,以茶代酒?!?
飯桌上,孩子們圍著裴紹宗問東問西,若冰問西洋有沒有會飛的船,若棠問有沒有好看的洋布,若蘭則拉著他的手,要他講國外的故事。林春桃不時給裴佑宗夾菜,傅明謙跟裴承宗聊著鋪子的生意,沈云舒偶爾補充兩句,滿廳的笑聲混著飯菜的香氣,讓裴紹宗心里那點十年的隔閡,漸漸散了。
飯后,裴承宗送他到門口,裴紹宗終于開口:“二哥,當年留洋的事,是我和娘對不住你,你要是怨我的話,很正常?!迸岢凶谂牧伺乃募纾骸罢f什么呢?我這心里啊,要是說不怨,那是假的,但是吧就這件事,我非但不怨,還感謝你們”“什么?這是為什么?”裴佑宗不理解。“當初我要是留洋了,哪還會遇見你二嫂,又有了這三個寶貝閨女,哪里會遇到明謙這個患難與共的兄弟?還有沈小姐這個好友呢?我與他們的情誼,比留洋這個機會珍貴多了。”裴承宗笑著解釋?!澳蔷秃?,二哥,看你們的日子過的越來越好,我也就放心了?!迸嵊幼谡f道。
晚風卷著槐花香,裴佑宗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卻暖融融的——原來這十年的牽掛,在推開承謙府大門的那一刻,就有了最好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