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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鄰里糾紛起

  • 善狩
  • 亦知曉
  • 4164字
  • 2025-08-31 00:00:00

王癩子帶著黑山幫的嘍啰揚長而去,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和深入骨髓的寒意。李默的母親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望著被洗劫一空的米缸和散落一地的、幾乎算不上藥材的干枯草根,無聲的淚水沿著她深刻的皺紋滑落,滴落在塵土里。那短暫的米香肉味,如同一個殘忍的幻夢,醒來后是更加刺骨的饑餓與絕望。

“默兒…我們…我們可怎么活啊…”母親的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被命運反復蹂躪后的麻木。

李默沉默地扶起母親,將她攙到炕上坐好。他看著母親絕望的臉,心中如同被冰冷的鐵鉗攥緊,怒火與無力感交織翻騰。他緊緊攥著拳,指甲再次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讓他保持著最后的清醒。

“娘,您別急,先歇著。”李默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異樣的平靜,“糧食…我會再想辦法。”

他走到屋角,從一堆雜物深處,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個小布包——那是他昨天藏起來的、最后小半碗米,是預防萬一的后手。王癩子的搜刮粗暴卻并不徹底,這最后一點口糧僥幸留存了下來。

他將這小半碗米倒進陶罐,加上水,默默地蹲在灶前生火。微弱的火苗舔舐著鍋底,映照著他年輕卻已刻上風霜與堅毅的側臉。屋里只剩下柴火輕微的噼啪聲和母親壓抑的啜泣。

粥很快煮好了,稀得能照見人影。李默盛了一碗稍微稠一點的,端給母親。

“娘,您先吃點。”

母親看著碗里清澈的粥水,搖了搖頭,推開:“默兒…你吃…娘不餓…”

又是這樣的話。李默鼻子一酸,強行將碗塞進母親手里:“娘,吃吧。只要人活著,就總有辦法。”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或許是兒子眼中的光芒感染了她,母親終于顫抖著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起來。每一口都仿佛帶著千斤重。

李默自己也盛了一碗,默默地喝著。清湯寡水,幾乎感覺不到米粒的存在,只能勉強濕潤干渴冒煙的喉嚨。腹中的饑餓感如同火燒,絲毫未減。

吃完這頓心酸的“飯”,李默收拾好碗筷,對母親說:“娘,我出去看看。”

他需要透口氣,更需要觀察一下鎮里的情況。王癩子的到來,如同投石入水,必然會引起波瀾。他必須知道這波瀾會擴散到何種程度。

走出低矮的土屋,午后的陽光依舊慘白無力,照在死氣沉沉的黑山鎮街道上。風卷著黃土,打著旋兒,掠過破敗的門窗。幾個面黃肌瘦的孩童蹲在墻角,眼巴巴地看著地面,似乎在尋找可能存在的、可以入口的蟲蟻。看到李默出來,他們抬起頭,眼中沒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李默心中刺痛,移開目光。他沿著狹窄的巷道慢慢走著,耳朵卻豎了起來,仔細捕捉著風里傳來的任何聲音。

果然,沒走多遠,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就從前面拐角處傳來,夾雜著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怒罵。

“…那是我最后一點麩皮!是留著給娃吊命的!你還給我!”

“放屁!這明明是從我家墻根底下掃出來的!就是我的!”

“天殺的!你睜眼說瞎話!那口袋是我縫的!針腳我都認得!”

“滾開!老不死的!再糾纏信不信我揍你!”

李默加快腳步,轉過拐角,看到前面一處稍微寬敞點的空地上,圍了零星幾個看熱鬧的鎮民,個個面有菜色,眼神麻木。圈子中央,兩個人正在激烈地拉扯爭吵。

一個是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婦人,正是前幾天被黑山幫搶走糧種的張婆婆!此刻她死死抓著一個破舊的口袋,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老淚縱橫,聲音凄厲。

另一個則是隔壁巷子的劉二,一個三十多歲的光棍漢子,平日里就好吃懶做,偷雞摸狗。此刻他一臉蠻橫,用力搶奪著張婆婆手里的口袋,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

那口袋不大,里面裝著的似乎是些粗糙的麩皮,甚至混著不少塵土。但在如今的黑山鎮,這一點點東西,可能就是一條人命!

“怎么回事?”李默擠進人群,沉聲問道。他認得張婆婆,心中天然便偏向她。

旁邊一個看熱鬧的老漢嘆了口氣,低聲道:“唉,造孽啊…張婆子說她藏了點麩皮在墻縫里,不知怎么被劉二發現了,偷了去。張婆子找上門,劉二不認賬,還說是他自己的…”

這時,劉二見有人來,更加囂張,猛地一用力,將張婆婆推搡在地!那袋麩皮也脫手掉在地上,袋口散開,粗糙的麩皮和塵土灑了一地。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劉二罵罵咧咧,彎腰就去抓那袋子。

張婆婆趴在地上,看著灑落的麩皮,發出絕望的哀嚎,手腳并用地想去攏住那些救命的糧食。

周圍圍觀的人,有的眼神冷漠,有的面露不忍,卻無人敢上前阻攔劉二。這世道,誰家也沒有余糧,誰也不想惹麻煩。

李默的怒火“噌”地一下冒了起來!欺壓孤寡,搶奪活命糧,這與黑山幫何異?!他幾乎要忍不住沖上去。

但就在此時,王癩子那囂張的嘴臉和冰冷的威脅瞬間浮現在腦海。他剛剛失去所有,如果再公然得罪劉二這種地痞,后果不堪設想。

沖動被硬生生壓下。然而,看著張婆婆絕望的樣子,老村長“當存善念”的話語和石窩里那微弱卻真實的暖流感受,又在他心中激蕩。

不能硬來…

李默深吸一口氣,目光飛快地掃過現場。他的視線落在灑落的麩皮上,又看向劉二那因搶奪而有些擦傷的手臂,最后定格在張婆婆那滿是塵土和淚痕的臉上。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那是之前救助怪老頭時,情急之下福至心靈般涌入腦海的、關于一些草藥止血消炎的模糊知識片段,似乎還夾雜著一點更基礎的、辨別常見植物特性的信息。

他猛地踏前一步,卻沒有去拉架,而是大聲說道:“劉二叔!且慢!”

劉二剛抓起袋子,聞言一愣,扭頭看到是李默,嗤笑一聲:“喲,李默?怎么,你想多管閑事?皮癢了?”

李默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為劉二“著想”的意思:“劉二叔,我不是要管閑事。只是你看,這麩皮灑在地上,都沾了土了,人吃了怕是要鬧肚子,尤其是孩子,萬一拉肚子脫水,這年頭可是要命的!”

劉二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看地上確實混著不少塵土的麩皮,眉頭皺了起來。他搶這東西也是為了糊口,當然不想吃出病來。

李默不等他反應,立刻又指向劉二手臂上一道不甚起眼的擦傷——那是在推搡中可能被墻壁碎石劃到的——繼續說道:“而且劉二叔,你這胳膊破了,可得小心。我前兩天進山,好像看到一種草,汁液沾到傷口上,又疼又癢,還會紅腫潰爛,好久都好不了。這麩皮這么臟,萬一蹭到傷口上,感染了那種毒,可就麻煩了!”

他這話半真半假,山中確實有些植物汁液帶有刺激性,但他故意夸大其詞,語氣篤定,仿佛確有其事。

劉二臉色微變,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嫌惡地看了看手里臟兮兮的袋子和地上的麩皮。他雖是個混混,但也怕死怕病。

李默趁熱打鐵,轉向趴在地上無聲流淚的張婆婆,語氣放緩了些:“張婆婆,您也先起來,地上涼。為了這點沾了土、可能還不干凈的東西氣壞了身子,不值當。我家里…我家里還有點之前曬的止血草,雖然不值錢,但給您和劉二叔處理下小傷口還是可以的。”

他這話看似勸和,實則點明這麩皮已“不干凈”,并將重點從“爭奪”引向了“處理可能的傷病”,給了雙方一個臺階下。

周圍圍觀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默娃子說得對啊,這麩皮這么臟,吃了真可能出事…”

“劉二也是,為這點東西,萬一真染上啥毒,得不償失…”

“張婆子可憐啊…”

輿論的風向 subtly轉變了。

劉二看著手里的臟麩皮,越想越覺得膈應,再想到可能存在的“毒草”,手臂那點小傷仿佛也開始隱隱作痛。他啐了一口,罵罵咧咧道:“媽的!真晦氣!一堆破麩皮,還沾毒了?老子才不稀罕!”

說著,他竟然真的把那個破口袋嫌棄地扔回了張婆婆面前,雖然動作粗魯,但終究是放下了!然后他捂著胳膊,仿佛真受了多大傷似的,瞪了李默一眼:“小子,算你多嘴!哼!”說完,竟轉身走了。

一場眼看就要升級的沖突,竟然就這樣被李默用幾句看似關心實則巧妙引導的話給化解了!

眾人都有些愕然,隨即漸漸散去。沒人注意到李默話里那些關于“毒草”的細節是否經得起推敲,在這朝不保夕的年月,人們對“病”、“毒”有著天然的恐懼,寧可信其有。

張婆婆愣愣地看著被扔回來的口袋,又看看李默,老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感激。她掙扎著爬起來,也顧不上拍打身上的塵土,就要給李默跪下:“默娃子…謝謝你…謝謝你…”

李默連忙扶住她:“婆婆,使不得!您快起來。”他看著老人滿臉的淚痕和塵土,心中酸澀,低聲道:“快把東西收好,藏嚴實點…以后…多小心。”

張婆婆哽咽著,連連點頭,緊緊抱著那袋救命的、雖然臟污的麩皮,如同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一步一回頭地、蹣跚地回家去了。

空地上只剩下李默一人。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塵土和幾粒散落的麩皮。

李默站在原地,看著張婆婆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情急之下,他運用了那點微末的草藥知識和急智,避免了一場悲劇。過程并不完美,甚至帶著欺騙和引導,但結果…是好的。

就在這時——

嗡。

胸前的石珠,再次傳來了那熟悉的、微弱卻清晰的悸動!

一股比之前幾次都要明顯、都要溫暖的細流,緩緩從中涌出,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溫柔地流淌進他的四肢百骸!

這股暖流并不洶涌,卻異常持久和穩定。它輕柔地撫平了他因憤怒和緊張而緊繃的神經,驅散了身體因饑餓和疲憊帶來的虛弱感,甚至連之前被王癩子踹到的地方,那隱隱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許多!

更奇妙的是,這一次,伴隨著暖流,他似乎還感受到一種極其微弱的、難以形容的…“滿足感”和“平和感”?仿佛這片天地,或者某種無形的存在,對他剛才的舉動,投下了一絲默許的、贊許的目光。

這感覺玄之又玄,卻真實不虛。

李默下意識地捂住胸口,感受著那持續不斷、滋養著他的溫暖力量,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思索。

這一次,他沒有面臨生死危機,沒有救助垂死之人,只是…調解了一場鄰里糾紛,幫助了一個孤苦的老人,守住了她最后一點活命的希望。

這樣微不足道的“善行”,竟然也能引動石珠,也能帶來“回報”?

這“回報”并非直接賜予他糧食或金銀,而是這種更本質的、滋養他身體和精神的“力量”?

老村長的話如同洪鐘,再次在他心中震響:“…這善念啊,就像冬天里的一點火星子,看著小,可要是大家都護著它,它就能暖和人心,能照亮黑路…”

這石珠的暖流,就是那“火星子”帶來的溫暖嗎?它溫暖的不只是身體,似乎還有…某種更內在的東西?

李默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風依舊寒冷,腹中依舊饑餓,黑山幫的陰影依舊籠罩,未來的活路依舊渺茫。

但此刻,他的心中卻前所未有地明亮和堅定起來。

那條在黑暗中摸索的“善狩”之路,似乎…因為他這一次主動的、微小的嘗試,而變得更加清晰了一分。

他不僅是在狩獵食物,狩獵生機,更是在狩獵…一種在這殘酷世道中,能夠讓自己和他人都能更好活下去的…“道理”。

他深吸一口氣,最后看了一眼這片飽經苦難的土地,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腳步,似乎比來時更加沉穩了一些。

那顆藏在胸前的石珠,在無人可見的衣襟下,仿佛散發著恒定的、微弱的暖意。

如同黑夜中,悄然點亮的一盞心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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