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教授的話像一顆炸彈,在林凡和王碩腦海中轟然引爆。
“晦朔之眼”……就在那棟他們剛剛拼了命才逃出來的老郵電局宿舍樓里?!
而且,就在303房間,那個他們剛剛搜刮過、并且被兩個“巡墟吏”守株待兔的衛生間水箱底下?!
一股荒謬和絕望感瞬間涌上心頭。
“教……教授,您沒開玩笑吧?”王碩的聲音都在發顫,胖臉上剛剛消退的恐懼再次彌漫開來,“那地方……那地方剛才有兩個那種黑衣服的怪物!現在可能還沒走呢!我們回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秦教授推了推金絲眼鏡,臉上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種深切的凝重:“我沒有必要騙你們?!匏分邸菃恿志拍欠菪窍髨D的關鍵‘引子’,沒有它,你們就算找到真正的‘鑰匙’信息,也無法定位‘墟眼’在‘晦朔之交’的確切位置。”
他走到書架旁,抽出一本極其厚重、封面沒有任何字跡的皮質筆記,翻到某一頁,上面畫著一些復雜的星象圖和筆記,其中就有與林凡手中羊皮紙相似的圖案。
“林九是個天才,也是個瘋子。他預見到了‘巡墟吏’的追蹤和干擾,所以他把他最重要的發現——那份星象圖的激活器——藏在了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它們’剛剛搜查過并認為空無一物的地方。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林凡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了。林九的布局深遠而冒險。但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去實踐這個冒險。
“可是……可是我們怎么回去?怎么避開它們?”林凡艱難地問道。
秦教授合上筆記,目光深邃地看著林凡:“這取決于你。‘赦令木牌’只能用一次。但你現在身上有‘綠魘痕’,某種意義上,你已經半只腳踏入了‘它們’的世界。你可以嘗試去‘感受’它們。”
“感受?”林凡不解。
“集中精神,去感知周圍的‘異?!??!鼻亟淌谥噶酥噶址彩直成削龅木G紋,“把它當成天線,而不是負擔?!残胬簟拇嬖跁_動某種‘場’,當它們靠近時,你的綠魘痕會有更強烈的反應,比如刺痛、灼熱,或者……聽到更清晰的‘嘀嗒’聲。反之,如果一片平靜,則相對安全。”
這無異于一場豪賭。賭林凡能初步掌控這詛咒帶來的副作用,賭“巡墟吏”不會一直守在那里。
“沒有別的選擇了嗎?”王碩抱著最后一絲希望。
秦教授緩緩搖頭:“這是唯一的路。而且必須快?!匏分弧臅r間窗口并不長,錯過一次,就要再等一個周期,你們……等不起。”
林凡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仿佛沉睡的綠色紋路,又看了看懷中那卷關乎生死的星象圖。他想到了醫院里昏迷的父親,想到了自己那無法擺脫的饑餓感和噩夢。
他沒有退路。
“胖子,”林凡的聲音沙啞卻堅定,“你留在這里?!?
“放屁!”王碩立刻跳了起來,雖然害怕得發抖,卻梗著脖子,“咱倆可是過命的交情!我能讓你一個人去?再說了,沒有胖爺我幫你望風壯膽,你行嗎?”
林凡看著胖子明明怕得要死卻強撐著的模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重重拍了拍王碩的肩膀,沒再多說。
兩人向秦教授道謝后,匆匆離開辦公室。秦教授站在窗口,看著兩個年輕人消失在校園小徑的盡頭,鏡片后的目光復雜難明,他低聲自語:“林九……你的后人,終于來了。但愿他們……能趕上時間……”
再次打車回到城隍廟街附近時,天色已經近黃昏。夕陽給破敗的街道鍍上了一層殘血般的紅色,更添幾分凄涼和詭異。
兩人沒有貿然靠近,而是躲在遠處一個廢棄的報刊亭后面,緊張地觀察著那棟老宿舍樓。
樓道口靜悄悄的,看不到任何人影。
“感……感受一下,凡哥!”王碩小聲催促,比自己親自上陣還緊張。
林凡閉上眼睛,努力排除雜念,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手背和胸口的綠色紋路上。起初并無異常,只有一種冰冷的、仿佛寄生在皮膚下的異物感。
但漸漸地,隨著他精神的高度集中,一種奇異的感知蔓延開來。他仿佛能“聽”到周圍環境中某種細微的“背景音”——遠處街道的嘈雜、風吹過破窗的嗚咽……而在這些聲音之下,是一種更深層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寂靜”。
他努力地將感知投向那棟宿舍樓。
突然!
手背和胸口的綠紋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被冰冷的針狠狠扎了一下!同時,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嘀嗒聲,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了一下!
林凡猛地睜開眼,臉色發白,低聲道:“還在!有一個……在三樓走廊!另一個……不確定,可能在樓內巡邏!”
王碩倒吸一口涼氣:“媽的!真沒走!怎么辦?”
“等!”林凡咬牙,“等它們移動!或者……想辦法引開一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夕陽緩緩沉入地平線,夜色開始籠罩大地。那棟老樓如同一個沉默的黑色巨獸,潛伏在暮色里。
期間,林凡又感受到兩次清晰的刺痛和嘀嗒聲,表明樓內的“巡墟吏”確實在移動,但始終沒有離開大樓范圍。
不能再等下去了!夜色是它們更好的掩護,但對林凡他們來說,行動也更困難。
“胖子,你待在這里別動。我摸過去看看?!绷址蚕露Q心。
“太危險了!”
“必須冒險!你在這等著,如果我出事,你……你就自己跑,去找秦教授想辦法!”林凡說完,不等王碩反對,便貓著腰,借助街邊廢棄車輛的掩護,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向著宿舍樓靠近。
越靠近大樓,他皮膚下的刺痛感就越發明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在三樓走廊的“巡墟吏”如同一個冰冷的燈塔,散發著強烈的威脅信號。
他從樓后的垃圾堆附近,找到了一根生銹的鐵管。然后,他繞到樓的側面,估算著距離,用盡全身力氣,將鐵管朝著與三樓走廊相反方向的、二樓的一個破窗戶狠狠扔了過去!
哐啷——!
一聲刺耳的玻璃破碎聲在寂靜的黃昏中驟然響起,傳出去老遠!
幾乎就在聲音響起的瞬間!
林凡腦海中的刺痛感和嘀嗒聲猛地一變!三樓那個冰冷的“信號”立刻以驚人的速度朝著二樓響聲發出的位置移動而去!
機會!
林凡沒有絲毫猶豫,如同獵豹般從藏身處沖出,閃電般沖進樓道口,沿著樓梯拼命向上狂奔!
他沖到三樓,走廊空無一人!那個“巡墟吏”果然被引開了!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直接沖進303房間,撲向衛生間!
老式的抽水馬桶水箱蓋是水泥的,非常沉重。林凡用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將其挪開一條縫隙。
水箱里積滿了渾濁的水。他伸手進去摸索,底部果然有一個用防水油布緊緊包裹著的、巴掌大小的硬物!
他一把將其撈了出來,也顧不上看,塞進懷里,轉身就往外跑!
就在他沖出房間,跑到樓梯口的瞬間——
嘀嗒!
一聲冰冷清晰的嘀嗒聲,從他下方的樓梯轉角傳來!
另一個“巡墟吏”!它沒有被引開!它一直在樓下!此刻正循聲而上!幾乎要和他迎面撞上!
林凡嚇得魂飛魄散,想也不想,立刻轉身朝著走廊另一端跑去!那邊有一個通往天臺的銹蝕鐵梯!
他手腳并用地爬上鐵梯,用力推開天臺那扇同樣銹蝕的鐵門,沖上了空曠的樓頂天臺。
幾乎在他沖上天臺的同時,那個瘦長的黑色身影也出現在了樓梯口,暗紅色的目鏡冰冷地鎖定了他,不緊不慢地追了上來,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林凡被逼到了天臺邊緣,身后是三層樓的高空,寒風呼嘯。
無路可退了!
那個“巡墟吏”緩緩逼近,金屬指尖的探針發出危險的紅光。
林凡背靠著冰冷的護欄,心臟絕望地狂跳。他下意識地摸向懷里那個剛剛得到的油布包……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