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例會比預想中長了兩小時。陸承淵坐在會議室主位,聽著部門負責人匯報施工進度,指尖卻無意識摩挲著手機——蘇晚早上說要發觀測點的標記照片,到現在還沒動靜。
“陸總,”工程總監遞過來一份修改后的圖紙,“湖心島觀測臺的地基方案調整好了,您看是否需要再跟蘇小姐確認下,避免影響候鳥棲息地?”
陸承淵回神,接過圖紙快速掃了一遍,目光落在湖心島的標注上:“不用,我晚上跟她對接。”話音剛落,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悶雷,緊接著雨點“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轉眼就織成了雨簾。
他心里莫名一緊,拿出手機撥蘇晚的電話,聽筒里卻只有“嘟嘟”的忙音。再發微信,也沒得到回復。旁邊的助理見他神色不對,小聲提醒:“陸總,濕地那邊信號不太好,雨天可能會更弱。”
陸承淵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他想起早上離開時,蘇晚穿著單薄的沖鋒衣,濕地的雨一落,氣溫會降得很快,而且湖邊的小路泥濘,萬一……
“剩下的議程明天再議。”他突然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去趟城西濕地。”
車開出市區時,雨勢越來越大,雨點砸在車頂,發出沉悶的聲響。陸承淵盯著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不斷加快車速。助理在副駕上看著導航,小聲說:“陸總,濕地入口的那段土路可能會積水,要不要等雨小了再過去?”
“不用。”陸承淵的聲音很沉,目光始終沒離開路面,“她跟同事還在那邊,我不放心。”
一小時后,車終于開到濕地入口。果然如助理所說,土路積了半尺深的水,車輪陷進去就會打滑。陸承淵下車查看,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頭發和外套,冰涼的雨水順著衣領往下淌,他卻沒在意,只盯著通往帳篷區的小路——雨霧里,隱約能看見遠處有個橙色的身影在晃動。
“蘇晚!”他朝著那個方向喊了一聲,雨聲太大,對方似乎沒聽見。他干脆脫了鞋,卷起褲腿,踩著冰冷的泥水往里面走。泥水沒過腳踝,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力氣,尖銳的石子硌得腳底生疼,他卻渾然不覺,眼里只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橙色身影。
“你怎么來了?”蘇晚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渾身是泥的陸承淵時,愣住了。她手里拿著個防水袋,里面裝著監測設備,身上的橙色救生衣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身上,頭發也濕成了一綹一綹。
“打電話沒人接,微信也不回。”陸承淵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指尖觸到一片冰涼,“怎么不穿厚點?雨下這么大,怎么還在外面?”
蘇晚往后躲了躲,把防水袋往身后藏了藏:“剛才在湖心島那邊收設備,信號不好。同事們都在帳篷里,我來看看觀測點的標記有沒有被雨水沖掉。”
陸承淵沒錯過她藏東西的動作,伸手拿過防水袋打開,里面的監測儀屏幕還亮著,旁邊放著幾張被雨水打濕邊角的照片——是傍晚拍到的東方白鸛歸巢的畫面,雖然有些模糊,卻能看清鳥群落在蘆葦蕩里的身影。
“設備都收好了?”他把防水袋遞還給她,語氣軟了些,“雨這么大,別再往外跑了,容易出事。”
蘇晚點頭,剛想說話,忽然打了個噴嚏。陸承淵皺眉,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裹在她身上——外套帶著他的體溫,還殘留著淡淡的雪松味,瞬間驅散了不少寒意。
“你自己穿吧,我不冷。”蘇晚想把外套還給他,卻被他按住手。
“我比你壯,不怕冷。”陸承淵拉著她往帳篷走,“先回帳篷烤烤火,我帶了熱飲和吃的。”
帳篷里,小林和其他同事正圍著取暖器說話,見他們進來,都愣了一下。陸承淵把帶來的熱飲分給大家,又拿出速食粥加熱,帳篷里很快彌漫開食物的香氣和暖意。
蘇晚坐在取暖器旁,裹著陸承淵的外套,看著他忙前忙后的身影——他蹲在地上拆速食粥的包裝,褲腿上還沾著泥點,頭發濕淋淋地貼在額前,卻沒半分狼狽,反而多了些煙火氣。
“陸總,您怎么突然過來了?”小林喝著熱可可,好奇地問,“這么大的雨,路上肯定不好走。”
陸承淵沒抬頭,把加熱好的粥遞給蘇晚:“怕你們這邊缺東西,過來看看。”語氣很平淡,卻讓蘇晚心里泛起一陣暖意——她知道,他是特意來擔心她的。
吃過熱粥,雨勢漸漸小了。陸承淵看著窗外,對蘇晚說:“今晚雨不會停,我讓助理送些厚外套和防水靴過來,你們別再出去了。明天我再派車來接你們回市區。”
蘇晚點頭,心里有些過意不去:“其實不用這么麻煩,我們帶了應急物資,等雨小了自己能回去。”
“不麻煩。”陸承淵看著她,眼神很認真,“你們在這保護濕地,我做點這些不算什么。”
夜里,蘇晚躺在帳篷里,聽著外面的雨聲,手里攥著陸承淵的外套——外套上的雪松味和暖意,讓她想起白天濕地的晨光,想起他幫她拂掉蘆葦絮時的指尖,想起他踩著泥水走來時的身影。她忽然覺得,這場突如其來的雨,好像也沒那么討厭。
而帳篷外,陸承淵坐在車里,看著帳篷里透出的暖光,拿出手機給助理發消息:“明天早上多帶些熱乎的早飯,再備些感冒藥,送到城西濕地。”
雨還在下,卻沒了之前的冰冷。車廂里很靜,陸承淵看著那片暖光,嘴角不自覺地彎起——原來牽掛一個人,是哪怕隔著雨霧和帳篷,也想確認她是否平安,是否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