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二樓已淪為一片狼藉的戰場。
翻倒的桌椅、碎裂的杯盤、墻壁上密布的彈孔和焦黑的能量灼痕,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咖啡和一種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的怪異氣味。
蘇清寒和葉語柔背靠著唯一的堅固掩體——那堵承重墻和翻倒的實木吧臺殘骸,進行著絕望的抵抗。子彈和能量光束如同潑水般從左右兩個方向傾瀉而來,壓得她們幾乎抬不起頭。
顧言蜷縮在掩體后,劇烈的頭痛和反噬帶來的惡心感如同潮水般沖擊著他的意志。但他死死咬著牙,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和觀察。恐懼依然存在,卻被他強行壓制成胸腔里一塊冰冷的石頭。他不能倒下,更不能成為累贅。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戰場,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試圖在混亂中找到一絲生機。
“大海!還要多久!”蘇清寒的聲音透過激烈的交火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她換上一個新彈夾,手腕上的微型冰核發生器再次亮起微光,一道冰棱瞬間凝結射出,將一個試圖從窗口突入的敵人逼退,冰屑四濺。
“不行!干擾太強了!像是…像是有一個小型的靈能干擾器在附近!信號完全被淹沒!我正在嘗試反向追蹤物理位置,但需要時間!”胖子在通訊器里的聲音幾乎被雜音吞沒,充滿了焦慮和無力感,“雷大哥那邊槍聲很密!他被至少四個火力點釘死了!暫時沖不出來!”
“嘖。”葉語柔撇撇嘴,優雅地側身避開一道光束,手中的珍珠手槍點射,遠處樓梯口傳來一聲悶哼。
“看來你們的電子寵物和猛男保鏢都指望不上了呢,蘇隊長。”即使在這種時候,她的語氣依舊帶著一絲令人惱火的慵懶調侃,但眼神卻冰冷銳利,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
“閉嘴!左翼三個!”蘇清寒厲聲喝道,同時抬手連開三槍!精準的點射將一名從左側雜物堆后探出身形的敵人打了回去。
葉語柔幾乎在同一時間向左側翻滾,裙擺拂過地面,手中的槍火舌噴吐,壓制了另一個試圖趁機沖上的敵人。兩人的配合在生死壓力下,竟展現出一種詭異的默契。
但敵人的火力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他們訓練有素,交替掩護,步步緊逼,顯然是要不惜代價將他們徹底殲滅在此!
“不能困死在這里!”蘇清寒大腦飛速運轉。窗戶被封鎖,樓梯被堵死,樓下肯定還有更多敵人。唯一的出路…
她的目光掃過葉語柔:“你之前怎么進來的?”這種老建筑,像夜鶯這種人,絕不會只留一個出入口。
葉語柔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這么快想到這點,嘴角一勾:“后面。雜物間有個舊通風管道,通隔壁的空置商鋪。不過…現在外面肯定也布滿了人。”
“總比在這里當靶子強!”蘇清寒果斷道,“掩護我!顧言,跟上!”
話音未落,蘇清寒猛地從掩體后閃身而出!雙手齊出!左手手槍連續射擊吸引正面火力,右手腕部的冰核發生器爆發出強烈的寒光!
“絕對零度·冰瀑!”
一股肉眼可見的冰藍色寒潮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涌向樓梯口方向!寒氣所過之處,地面、墻壁、甚至空氣都瞬間凝結出厚厚的冰層!沖在最前面的兩個敵人猝不及防,直接被凍成了冰雕,保持著沖鋒的姿勢僵在原地!后續的敵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范圍冰凍減緩了速度,火力出現了一瞬間的滯澀!
就在蘇清寒爆發的同時,葉語柔也動了!她沒有沖向樓梯口,而是如同鬼魅般撲向右側窗口!手中的珍珠手槍以驚人的射速潑灑出彈幕,精準地打在窗外幾個火力點上,暫時壓制了對方的射擊!她竟然在以一人之力,短暫地對抗窗外至少三個火力點!
“走!”蘇清寒低喝一聲,一把拉起幾乎站立不穩的顧言,沖向二樓后方的雜物間!
葉語柔且戰且退,優雅的身姿在槍林彈雨中穿梭,如同在跳一支死亡的華爾茲,牢牢吸引著窗外敵人的注意力。
“砰!”
蘇清寒一腳踹開雜物間搖搖欲墜的木門!
里面堆滿了廢棄的桌椅和雜物,灰塵彌漫。角落里,一個銹跡斑斑的通風管道蓋板已經被卸下,黑黢黢的洞口通向未知的黑暗。
“進去!”
蘇清寒將顧言推向洞口,自己則轉身,持續向門外射擊,阻擋試圖追進來的敵人。
顧言看著那狹窄、黑暗、布滿灰塵的管道,胃里一陣翻騰。但他沒有猶豫,咬緊牙關,手腳并用地爬了進去。管道內壁冰冷粗糙,彌漫著一股陳年的霉味和鐵銹味。
就在這時!
“咻——!”
一道異常凝練、速度遠超之前的深紫色光束,如同來自九幽的死亡宣告,無聲無息地穿透了窗外葉語柔火力網的間隙,精準無比地射向剛剛鉆入管道一半的顧言的后心!
太快了!太突然了!無論是蘇清寒還是葉語柔,都來不及反應!
是“清道夫”!他一直在暗處等待著這必殺的一刻!
顧言只感覺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瞬間將他鎖定,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他甚至能感覺到背后皮膚被那恐怖能量灼燒的刺痛!
就在這萬分之一秒的剎那!
蘇清寒做出了一個近乎本能的、超越思考速度的決定!
她猛地轉身,用自己的后背,死死地護住了管道入口,將顧言完全擋在了身后!同時,她將體內所有的冰系靈能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在身后凝聚成一面厚實無比、閃爍著極致寒光的菱形冰晶盾牌!
“鏗——!!!”
深紫色的毀滅光束狠狠地撞擊在冰晶盾牌上!
沒有爆炸,只有一聲極其尖銳、刺耳的金屬扭曲般的巨響!
冰晶盾牌以撞擊點為中心,瞬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恐怖的沖擊力透過盾牌,狠狠砸在蘇清寒的后背上!
“噗——!”
蘇清寒身體劇震,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濺落在管道內壁和顧言的帽衫上!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但那雙冰封的眸子里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決絕和厲色!她硬生生靠著意志力和身體的強度,扛住了這致命的一擊,沒有讓沖擊力波及到管道內的顧言!
冰晶盾牌在堅持了半秒后,轟然碎裂!化為漫天晶瑩的冰塵!
但就是這半秒的阻擋,為葉語柔爭取到了反應時間!
“找死!”葉語柔嬌叱一聲,眼中寒光爆射!她不再保留,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扭曲,避開兩道射向她的光束,手中的珍珠手槍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向著紫色光束射來的大致方向瞬間連開三槍!
這三槍并非瞄準“清道夫”本人,而是打向他可能移動規避的三個點位!這是頂尖殺手之間的預判博弈!
黑暗中也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衣袂被擦破的聲響。
“清道夫”的身影在遠處屋頂的陰影中一閃而逝,似乎被這精準的預判射擊逼退了半步,失去了補槍的機會。
“走!”
葉語柔低喝一聲,不再戀戰,身形一閃也鉆入了通風管道。
蘇清寒強忍著后背撕裂般的劇痛和內臟震蕩帶來的眩暈,最后看了一眼外面再次涌來的敵人,猛地將旁邊一個沉重的廢棄鐵柜拽倒,堵住了管道入口,然后才踉蹌著向管道深處退去。
管道內一片黑暗,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聲。
顧言爬在前面,能清晰地聽到身后蘇清寒壓抑的痛苦喘息和踉蹌的腳步聲,鼻尖縈繞著濃郁的血腥味。他的心被巨大的擔憂和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填滿。她沒有放棄他,甚至用身體為他擋下絕殺一擊。
“蘇隊,你…”顧言的聲音帶著顫抖。
“死不了…快走…”蘇清寒的聲音極其虛弱,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葉語柔跟在最后,她的呼吸相對平穩,但在黑暗中,她的眼神復雜無比。她看了一眼蘇清寒踉蹌的背影,又回想剛才那舍身擋槍的一幕,嘴角那慣有的慵懶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
這條通風管道比想象中更長,更曲折。他們不知道爬了多久,身后暫時沒有了追兵的聲音,只有鐵皮管道摩擦的聲響和彼此沉重的呼吸。
終于,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亮,以及一絲新鮮空氣。
顧言奮力爬過去,發現是另一個出口,同樣被柵欄封著,但銹蝕得很嚴重。他用力踹了幾腳,柵欄發出刺耳的呻吟,脫落下來。
出口外面是一條堆滿垃圾的窄巷,惡臭撲鼻。隔壁那家空置的商鋪果然如葉語柔所說,門窗緊閉,毫無生氣。
三人依次從管道中鉆出,狼狽不堪地落在骯臟的地面上。
蘇清寒剛一落地,身體就晃了一下,差點軟倒。她強行用手撐住墻壁,又是一口鮮血咳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面。她的后背,深色的風衣已經被鮮血浸透了一大片,顏色更深沉了。
“蘇隊!”顧言驚呼著想去扶她。
“別碰我!”蘇清寒厲聲阻止,聲音沙啞,“骨頭…可能裂了…別亂動…”她靠在墻上,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全是冷汗,臉色白得嚇人。
葉語柔迅速掃視了一下周圍環境,巷子兩頭暫時安靜,但遠處的槍聲和警報聲隱約可聞。
“這里不能久留。”她冷靜地判斷,目光落在蘇清寒身上,眉頭微蹙,“你這樣子,跑不遠。”
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做某個決定。最終,她輕輕嘆了口氣,從裙擺下一個極其隱蔽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個比指甲蓋略大、造型奇特的金屬薄片,扔給顧言。
“拿著。貼在耳后。能暫時屏蔽低強度的靈能追蹤和生命信號掃描。效果只有半小時。”她的語氣恢復了那種淡淡的、聽不出情緒的狀態。
“往東三個街區,有個‘老約翰修理鋪’。后院停著一輛黑色舊越野車,鑰匙在左前輪擋泥板下面。車是干凈的。”
顧言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個冰涼的小薄片,愣住了。
蘇清寒也艱難地抬起頭,看向葉語柔,冰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她不僅提供了緊急避難所和交通工具,還給出了這種級別的反追蹤設備?這遠遠超出了一次“交易”的范疇!
葉語柔避開她們的目光,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裙擺和頭發,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別誤會。”她淡淡地說,“我只是投資。我覺得…你們這支隊伍,比‘影蝕’那群瘋子,更有活下去的價值。當然,下次找我買情報,價錢照舊。”
說完,她不等兩人回應,身形如同融入暗夜的影子,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窄巷的另一端盡頭,仿佛從未出現過。
巷子里只剩下顧言和重傷的蘇清寒,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警笛還是“影蝕”追兵的呼嘯聲。
顧言看著手中那枚小小的金屬薄片,又看向靠在墻上、氣息微弱的蘇清寒,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壓力和責任感,狠狠壓在了他的肩上。
他必須帶她離開這里!必須找到那輛車!必須…活下去!
“蘇隊,”顧言的聲音依舊有些發顫,但卻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我們走。”他小心翼翼地攙扶住蘇清寒沒有受傷的手臂,將那個金屬薄片按照葉語柔說的,貼在了自己的耳后。
冰冷的觸感傳來,仿佛有一層無形的薄膜輕輕籠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