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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食骨為器,陰獸獵場

胃里沉墜的冰冷感尚未完全散去,口腔中依舊殘留著陰獸血肉那令人作嘔的腥臊與死氣的味道。玉驚鴻蜷縮在冰冷的碎骨堆中,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新舊交疊的傷痛。

然而,與片刻前那瀕死的虛弱相比,一股微弱卻真實不虛的力量感,正如同暗夜中的螢火,在她干涸破碎的經脈中艱難地流轉。那是破碎玉佩從陰獸死氣中轉化而來的、精純了些許的陰屬性能量,雖冰寒,卻切實地滋養著她近乎枯竭的生機。

她活下來了。

以一種摒棄為人尊嚴、如同淵底陰獸般茹毛飲血的方式,暫時活下來了。

玉驚鴻緩緩抬起頭,沾滿血污和泥濘的臉上,那雙眸子在絕對的黑暗中閃爍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幽光。她看向那具龐大的陰獸尸體,目光不再僅僅是饑餓,更添了一層審視與計算。

這具尸體,是食物,但或許……不止是食物。

她的目光落在那陰獸粗壯如石柱的腿骨、那閃爍著幽暗光澤的鋒利爪牙、那身雖然粗糙卻堅韌異常的硬皮上。

工具。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她被絕望和恨意充斥的腦海。

之前與這陰獸的搏殺,險象環生,最后能慘勝,憑借的更多是運氣和那根沾染死氣的碎骨。若下次遇到更強大的存在呢?難道每次都指望運氣?指望隨手撿到的骨頭恰好能刺入要害?

不!

她不能永遠被動地掙扎求生!她要主動獵殺!要更快地獲取能量,要變得更強!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她需要武器,需要更好的工具!

求生的本能催發出驚人的行動力。玉驚鴻掙扎著爬起,忍著劇痛,走到那陰獸尸體旁。她選中了一根最為粗壯堅硬的腿骨,雙手握住,用盡全身力氣,試圖將其從關節處拗斷。

過程遠比想象中艱難。陰獸的骨骼極其堅硬,她重傷未愈,力氣有限,嘗試了幾次都未能成功,反而累得氣喘吁吁,傷口崩裂。

她沒有放棄。目光掃視四周,找到一塊邊緣相對鋒利的黑色巖石。她拿起石頭,對準骨關節連接處的筋膜和軟骨,一下一下,狠狠地砸下去!

“砰!砰!砰!”

沉悶的敲擊聲在死寂的淵底回蕩,顯得格外刺耳。每一下反震都讓她手臂酸麻,虎口崩裂,滲出的鮮血染紅了手中的石塊。但她眼神狠厲,仿佛不知疼痛為何物,只是機械地、固執地重復著敲砸的動作。

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角滑落,滴入腳下的淤泥。不知過了多久,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根粗壯的腿骨終于被她硬生生砸了下來!

她癱坐在地,喘息片刻,又繼續如法炮制,選取了另一根稍細但更尖銳的肋骨,以及幾片最為鋒利的爪刃。

接下來是打磨。她利用周圍更堅硬的巖石表面,蘸著陰獸冰冷粘稠的血液作為微弱的潤滑,開始反復磨礪那根主腿骨的一端,將其磨出一個粗糙卻尖銳的矛頭。又將那根肋骨的一端在石頭上磨得更加鋒利,制成一把簡陋的骨匕。那些爪刃則被小心地收集起來,或許日后另有用途。

她的動作從一開始的生疏笨拙,到后來逐漸找到竅門,變得專注而高效。整個過程中,她全身心投入,仿佛忘記了傷痛,忘記了所處的絕境,眼中只有手中正在成型的“武器”。

當一柄長約五尺、矛頭尖銳、通體蒼白卻隱隱泛著死氣的骨矛,和一柄尺許長、寒光隱隱的骨匕最終完成時,玉驚鴻握緊了它們。

粗糙的骨柄硌著她滿是傷口的手掌,傳來冰冷的觸感和一種原始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這不再是隨手撿來的碎骨,這是她親手制作、用以狩獵和自衛的工具!是她在邁向“主動生存”的第一步!

她拄著骨矛,艱難地站直身體。雖然依舊虛弱,但手握利器,讓她心中那團被恨意和求生欲點燃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她不能再待在這片相對“開闊”的尸骸堆積地了。這里的死氣相對稀薄,資源有限,而且剛才的搏斗和敲擊聲很可能已經吸引了其他獵食者的注意。

她需要選擇一個更有利的“獵場”。

玉驚鴻開始小心翼翼地移動,借助骨矛支撐身體,盡量減輕傷腿的負擔。她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側耳傾聽任何細微的聲響,鼻翼微動,分辨著空氣中死氣與各種氣味的細微差別。

她遵循著本能和對能量濃度的微弱感應,向著死氣更濃郁、地形更復雜的區域挪去。

最終,她找到了一處理想的地點。

那是一片由無數巨大、扭曲的黑色怪石組成的區域,石林嶙峋,中間夾雜著更深的坑洼和狹窄的縫隙。這里的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飽浸死氣的黑灰色苔蘚,踩上去軟滑而冰冷。空氣中彌漫的死氣明顯比之前所在處濃郁數倍,讓她的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但胸口那枚玉佩的運轉似乎也因此稍微活躍了一絲。

更重要的是,這里的地形復雜,易于隱藏和設置陷阱。

玉驚鴻選中了一個狹窄的石縫作為暫時的棲身之所。石縫入口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內部卻有一小片相對干燥的空間,可以躲避大多數大型陰獸的直接沖擊。

接下來,便是布置獵場。

她回憶著族中雜書上看到的、最粗淺的狩獵陷阱知識,結合淵底這獨特的環境和材料,開始了嘗試。

她用骨匕挖開松軟的苔蘚和淤泥,制造出幾個淺坑,將一些磨得極其鋒利的碎骨尖端朝上埋入底部。她砍下一些極具韌性的幽黑色藤蔓狀植物(這些植物同樣散發著死氣,卻能在此地生長),設置了幾處簡單的絆索,另一端連接著懸置于高處的、沉重尖銳的石塊或獸骨。

每一個陷阱都簡陋粗糙,甚至可笑。但在沈星河出現之前,這已是玉驚鴻所能做到的極限。她依靠的不是陷阱的精妙,而是淵底陰獸大多依靠本能行動、智力低下的特性,以及那濃郁死氣對感知的干擾。

布置好一切后,她蜷縮在石縫入口的陰影里,將身體盡量埋入冰冷的苔蘚中,收斂氣息,如同潛伏的毒蛇,耐心地等待著。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逝。寒冷和傷痛不斷侵蝕著她的意志,她只能依靠胸口玉佩那持續不斷的、微弱卻堅定的能量流轉,勉強維持著清醒和體力。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傳入耳中。

玉驚鴻立刻屏住呼吸,眼神銳利地望向聲源處。

只見一只體型如野狗大小、形似巨鼠、卻長著鱗尾和毒腺的陰獸,正小心翼翼地貼著石壁爬行,猩紅的小眼睛警惕地四處張望,顯然是被此地更濃郁的死氣或是玉驚鴻之前殘留的微弱生機氣息所吸引。

它慢慢接近了玉驚鴻設置的第一個絆索陷阱。

玉驚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鼠形陰獸的前爪觸碰到了那根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藤蔓絆索!

咻!

懸掛在上方的、削尖的獸骨猛地墜落!

但那陰獸反應極快,吱叫一聲,猛地向后一跳,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拙劣的陷阱。墜落的獸骨深深插入淤泥中。

失敗了。

玉驚鴻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并未氣餒。她本就沒指望這些簡陋陷阱能直接建功。

那鼠形陰獸受此一驚,變得更加警惕,繞開了那片區域,繼續向著玉驚鴻藏身的石縫方向摸索過來。它似乎已經確定了“食物”的大致方位。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玉驚鴻握緊了手中的骨矛,全身肌肉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弓弦。

就在那陰獸即將踏入石縫前的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時,它的后腿恰好踩入了其中一個淺坑!

“吱——!”

鋒利的碎骨瞬間刺穿了它相對柔軟的腳掌!劇痛讓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身體猛地一歪,失去了平衡!

就是現在!

玉驚鴻眼中寒光爆閃,如同幽靈般從石縫中暴起!她雙手緊握骨矛,用盡全身力氣,趁著那陰獸失衡慘叫的瞬間,將尖銳的矛頭狠狠地刺向它的脖頸——那是它鱗甲相對薄弱之處!

噗嗤!

這一次,準備充分、瞄準要害、全力出手!

骨矛毫無阻礙地刺入了陰獸的脖頸,暗沉發黑的血液噴濺而出,濺了玉驚鴻滿臉滿身,冰冷腥臭。

那陰獸劇烈地掙扎抽搐著,發出臨死的哀鳴,利爪胡亂抓撓,卻無法掙脫貫穿脖頸的骨矛。

玉驚鴻死死壓住矛桿,整個人都壓了上去,任憑那陰獸的垂死掙扎將她帶倒在地,在冰冷的淤泥中翻滾。她咬緊牙關,眼中只有瘋狂的殺意和決絕,直到身下的陰獸徹底停止了動彈。

她成功了。

獨自一人,依靠陷阱的輔助和精準的襲殺,成功獵殺了一只陰獸!

她癱坐在陰獸的尸體旁,拄著染血的骨矛,劇烈地喘息著,血污和泥漿糊滿了她的臉,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沒有絲毫猶豫,她再次俯下身,用骨匕熟練地剖開獵物的尸體,撕下相對容易下咽的血肉,強忍著惡心,開始吞咽,引導著玉佩轉化那冰冷的死氣能量。

這一次,吸收能量的過程依舊痛苦,但她眼中已沒有了最初的掙扎,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堅定。

吃完之后,她仔細地將剩余的獸皮剝下(雖然粗糙,或許能御寒),有用的爪牙收集好。然后,她默默地修復了被觸發的陷阱,甚至根據剛才的觀察,改進了絆索的隱蔽性和淺坑的偽裝。

做完這一切,她再次隱入石縫的陰影中,如同最耐心的獵人,等待著下一個獵物的到來。

這片嶙峋的石林,從此成了她的獵場。

每一次狩獵,都是一次生死搏殺。失敗,便是死亡。成功,則能汲取能量,艱難地修復身體,微弱地提升著那絲魔元。

她在傷痛、饑餓、寒冷與無盡的殺戮中掙扎求存,手段越來越熟練,眼神越來越冰冷,心腸越來越堅硬。

那身破碎的嫁衣,早已被獸血和淤泥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變成了一件真正屬于這深淵的、猙獰的戰袍。

她在用最殘酷的方式,踐行著那唯一的信念:

活下去。

然后,殺回去。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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