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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欺師匿蹤跡(下)

北璇看著懷中弟子那慘白如紙的臉龐,嘴角未干的血痕,地上那灘刺目的暗紅,只覺得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吞沒。

她終究……無法保護自己的弟子么?連這顆保命的丹藥……也不敢給她吃么?

最終,一聲混合著深沉的痛惜、滔天的憤怒和無比悲涼無奈的嘆息,艱難地從北璇喉嚨深處擠了出來,如同垂死野獸最后的哀鳴。

她猛地、決絕地,將那枚珍貴的玉髓還元丹小心翼翼地掰成了兩半!

“含化……莫要咽下去……小口……慢慢化開……”

北璇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手指依舊抖得厲害,但她動作堅決,飛快地將其中較小的一塊、約莫三成的份量,遞到慕羽萱唇邊。

剩下的那一大半,她如同捧著世上最珍貴的寶物,重新用那幾層油紙極其珍重地包好。

顫抖著手,用力按進自己懷中那最貼身、最里層的破舊口袋里,緊貼著跳動的心臟。

冰玉般溫潤的丹丸碎片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異常溫和卻沛然充沛的暖流。

并非想象中狂暴的藥力沖擊,而是如同無聲滋潤干涸大地的春日靈泉,絲絲縷縷,悄然滲入慕羽萱近乎枯竭、經脈千瘡百孔的體內。

這股精純溫潤的能量與她自身因常年資源匱乏而駁雜不堪的靈力屬性格格不入。

清泉流入污濁的泥沼,絕大部分精純藥力,如同流沙般,根本來不及滋養她孱弱的本源。

就從她如同四處漏風的篩子般的經脈縫隙和竅穴中,悄無聲息地絲絲逸散而出。

只有極小、極小的一部分,才勉強滲透進去。

滋潤著剛才因慕欣惡意報復而真正遭受創傷的內部經脈,帶來一點微弱的慰藉。

一股強烈的、暴殄天物的惡心感混雜著苦澀的鐵銹味涌上慕羽萱的喉嚨!

浪費!極致的浪費!這價值百枚靈石的玉髓還元丹的澎湃生機,就這樣白白揮霍掉了!

慕欣!這個賤人!胸腔里翻騰的毒火幾乎要沖破天靈蓋!

然而,表面上,她卻順從地閉上眼,竭力汲取著那微不足道的一點點藥力精華。

艱難地、長長地舒出一口帶著濃郁靈藥清香的微喘,臉色因為藥力微弱的激發,艱難地擠出一絲仿佛痛苦稍緩的、極其脆弱的紅潤:

“謝……謝師尊……弟子……弟子感覺……好受些了……”

那疲憊、虛弱、充滿感激的聲音,混合著眼角滑落的熱淚,在北璇眼中,是那般真實而惹人心碎。

“別怕……萱丫頭……別怕……”北璇用力擦了把臉上的淚痕。

枯瘦的手一下下、如同哄弄嬰孩般輕輕拍撫著慕羽萱瘦削的背脊,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有師尊在……誰也……誰也休想再動你一根手指頭……”那話語里的堅定,如同即將守護幼崽的母獸,散發著不顧一切的兇悍。

她話音未落……

“篤篤篤。”

清晰、冷靜、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疏離和不容抗拒的敲門聲,在寒風嗚咽中響起。

緊接著,一個沉穩、公式化、卻又隱含威壓的聲音穿透薄薄的門板:

“北璇執事可在?靈玉峰執法堂巡查處執事劉銳,攜弟子例行查證,有要事相詢,請開門。”

執法堂巡執劉銳踏進土屋的瞬間,鼻腔便捕捉到一絲極淡卻無法忽視的清冽藥香。

那氣息仿佛冰泉初融,只殘留一縷尾韻,卻純凈得與這簡陋泥屋里混濁的草藥味、劣質燈油煙氣和濃重的血腥氣格格不入。

他瘦長微寒的眼皮幾不可察地抬了抬,渾濁眼珠精準地掃過慕羽萱嘴角那道已半凝固的暗褐血漬,最終落在她腳邊那灘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紅污血上。

“玉髓還元丹?”

劉銳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紋,像塊冰。

北璇枯瘦的身子猛地一緊,將慕羽萱更深地護在身后,布滿老繭的手無意識地擦過胸前那處被血浸透的深色濕痕。

“……大、大人明鑒,”她喉嚨發澀,背脊卻挺得僵硬如鐵。

“老身……老身一時心急……”她聲音里壓著沉甸甸的悲憤與無力,枯發在鬢角亂顫。

“宗門鐵律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條,”

劉銳身后一名年輕弟子上前半步,眼神冰冷。

“非重傷瀕死、或遇大境界壁壘沖關者,擅自濫用超出境界之丹藥,損藥力本源,視同盜竊資財。”清冷的嗓音在狹小的土屋里回蕩。

慕羽萱抖得更厲害了,深埋在北璇枯瘦背脊里的臉孔一片慘白。

剛才為了糊弄執法堂倉促運轉靈力掩飾藥力,經脈里仿佛有無數把冰錐在同時攪動,痛得她牙關緊咬。

“浪費……”

腦海里驟然炸開一道冰錐般尖銳的意念!不是話語,只是純粹至極的冰冷嫌棄和憤怒,還混著一聲極輕極冷的嗤氣鼻音。

慕欣像是被那股逸散的本源藥香徹底惹毛了,那意識比方才的冷戰更刺骨,裹著毫不掩飾的厭惡,狠狠刮過慕羽萱瀕臨失控的靈力。

下一刻,慕羽萱身體里那股龐大精純卻如同漏斗般飛速外泄的藥力,驟然一滯!

她驚恐地察覺到,玉髓還元丹殘存的溫潤生機,竟像被一只無形冰冷的手攥住,極其蠻橫霸道地開始朝某處匯聚,正是她意識深處那個冰冷死寂的核心!慕欣在趁亂抽吸!像劫匪在搜刮殘余油水!

慕羽萱的心在滴血,卻不敢有絲毫異動。劉銳那刀子似的視線還釘在她身上。

“敢問大人”慕羽萱強咽下翻涌的血腥氣,聲音虛弱如同風中柳絮,手指死死掐著北璇的后腰衣裳,傳遞著無言的恐懼。

“那律條……罰的是擅自‘濫用’,可弟子……”

她艱難地吸了口氣,身體劇烈一顫,恰到好處地將殘余藥力逸散的最后一絲微弱清冽香氣震得徹底彌散在濁氣中,再無痕跡。

“今日……身受重傷,本源震蕩……師尊憂心如焚,實在算不得濫用……”

淚珠斷線般滑落,打在北璇的舊袍上。

“若……若真要罰,弟子修為低微死不足惜,只求勿累及師尊啊……”

北璇只覺得背后浸透了冰冷的汗水和滾燙的眼淚,徒兒那細微的、為她擔憂的泣音讓她心臟絞緊,方才因執法堂到來而泄了一分的脊梁骨猛地再次繃得筆直!

“劉執事!”北璇嘶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豁出一切的決絕,枯枝般的手竟攥成了拳。

“老身雖微不足道,但也知師徒連心!這丹藥,是老身自愿給她的!”

“要查!要罰!沖老身來!別嚇唬我的孩子!”

她渾濁老眼噴火,死死瞪著那名咄咄逼人的年輕弟子。

“老身守了玉女峰靈田六十載,今日倒要看看,誰個金丹長老座下的高徒,要如此苦苦逼問一個重傷垂死的煉氣弟子!”

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護崽兇悍,竟在卑微的軀體里炸開一瞬氣勢。

土屋里有剎那的死寂。只有慕羽萱那恰到好處的急促低泣和北璇粗重的喘息。

劉銳臉上那紋絲不動的嚴霜似乎被撬開了一絲縫隙。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北璇那張刻滿風霜、寫滿絕望憤怒的老臉上,又掠過慕羽萱慘白染血的唇角和不似作偽的驚懼顫抖。

那最后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確實散盡了。

“既是自愿……”劉銳的指尖無聲彈動了一下,一道凝練的微光鉆入慕羽萱腕脈探查。

那股靈力粗暴闖入,在她故意營造的幾處受創經脈回路中艱難穿行,引來慕羽萱真實的痛哼。

片刻,靈力撤回。劉銳眼皮重新垂落,擋住內里一絲幾不可查的暗沉流光,似是失望,又像在思量其他。

“念其初犯,重傷在身”他聲音冷肅依舊。

“此丹耗費非輕,既用于固本,便算情有可原。下不為例。”

他轉身,灰撲撲的執法堂袍角帶起一股冰冷的氣旋。

“北璇執事,若遇外峰欺凌,當報于執法堂,不可一味畏縮縱容。”最后一句似是告誡,又像某種暗示,輕輕落下。

沉重如山的腳步聲遠去,土屋的木門吱呀搖晃著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寒風。

北璇緊繃的肩背轟然垮塌,像瞬間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冰冷的汗和滾燙的淚糊滿了褶皺縱橫的老臉。

她轉過身,雙手顫巍巍捧起慕羽萱的臉,指尖冰涼粗糙。

慕羽萱卻猛地掙脫了她的懷抱,踉蹌沖到墻角那堆劈好的柴禾邊。

“哇”地噴出一大口帶冰渣的污血!并非全是假裝,慕欣剛才那股子狠戾吸力,攪得她五臟六腑翻江倒海,真傷又加上一層。

“確實很廢物……”

意識深處又刺來一句極低極冷的鄙夷,伴隨著仿佛饕足后小憩的冰冷慵懶感。慕欣徹底沉寂下去,不再理她了。

慕羽萱眼底閃過一絲陰霾和肉痛。玉髓還元丹最后一點精華,全喂了那個記仇的“鬼”!

“師姐!師姐你沒事吧?”

院外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是平日里給北璇打下手的雜役弟子小路。

他提著個籃子探頭探腦。

“聽說執法堂來人了……羽萱師姐傷還好嗎?……”

“寒劍峰劉執事那邊,好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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