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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暗礁與曙光

科納克里的雨季似乎永無止境,暴雨如注,將工地變成一片泥濘的沼澤。許爾凱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棚里,望著窗外瓢潑大雨,眉頭緊鎖。桌上的文件堆得老高——施工進度報告、成本超支分析、勞工糾紛記錄,每一份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

“許總,三號基坑又塌方了!”許順發渾身濕透地沖進來,泥漿從雨衣上滴落,“抽水泵根本跟不上雨水速度!”

許爾凱抓起對講機:“暫停所有基坑作業!人員全部撤離到安全區!”

他轉向王文宇:“文宇,啟動B方案,啟用那批德國防水布!”

“但那是為開盤儀式準備的...”王文宇猶豫道。

“顧不上了,人命關天!”許爾凱斬釘截鐵。

暴雨中的搶險持續到深夜。當最后一處險情排除,許爾凱疲憊地回到辦公室,卻發現許智明面色凝重地等著他。

“法國議會通過了《外資審查法案》修正案。”許智明遞上平板電腦,“專門針對‘非歐盟戰略行業投資’,房地產首當其沖?!?

屏幕上,拉米雷斯在議會發言的視頻正在播放:“...保護非洲國家經濟主權至關重要...”

“這是赤裸裸的歧視!”許順發一拳砸在桌上。

許爾凱沉默地看完視頻。法案生效日期就在三個月后,恰逢科勒項目二期啟動的關鍵時刻。

“更麻煩的是這個。”許智明調出另一份文件,“西非置地剛剛宣布收購本地建筑公司‘金門建設’,正好符合法案要求的‘本地合作伙伴’條件。他們已經開始接觸我們的供應商和客戶?!?

雙重打擊接踵而至。屋漏偏逢連夜雨,此時馬馬杜急匆匆進來:“工地出事了!工人和本地工人打起來了!”

沖突發生在工人食堂。起因是一個工人抱怨本地工人“干活慢還拿高薪”,雙方從口角升級為肢體沖突。

許爾凱趕到時,現場一片狼藉。更嚴重的是,本地工人代表宣布集體罷工,要求“同工同酬”。

“憑什么工資是我們的兩倍?”馬馬杜的堂弟卡馬拉憤怒質問,“就因為我們皮膚黑嗎?”

許爾凱試圖解釋薪資差異源于技術等級,但憤怒的工人聽不進去??R拉甚至當眾撕毀培訓學校的結業證書

深夜的會議室里,團隊陷入激烈爭論。

“必須嚴懲帶頭鬧事的!”許順發態度強硬,“特別是卡馬拉,開除!”

馬馬杜立即反對:“不能開除!他是社區長老的孫子,開除會引發更大沖突!”

“那就滿足他們的無理要求?”許順發反問,“工資翻倍?項目直接虧損!”

許智明嘗試折中:“或許可以逐步縮小差距,比如三年過渡期...”

“過渡期?”許順發冷笑,“法國人巴不得我們內亂,會給我們三年時間?”

爭論中,許爾凱注意到王文宇一直沉默:“文宇,你怎么看?”

王文宇調出一組數據:“根據我的系統分析,本地技術工人效率已達到中國工人的85%,但薪資僅為40%。從公平角度,確實存在不合理。”

他調出另一份報告:“更嚴重的是,最近三個月,本地技術工人流失率高達30%,大部分去了西非置地新收購的金門建設——他們開出了和我們持平的工資?!?

會議室陷入沉默。法國人不僅從外部施壓,更在內部制造分裂。

“重新制定薪酬體系?!痹S爾凱最終拍板,“技術評級不再區分國籍,統一標準,同崗同酬。”

許順發震驚:“這會增加20%人力成本!”

“但能留住人才。”許爾凱目光堅定,“通知人事部,明天發布新薪酬方案。馬馬杜,你負責和工人代表溝通?!?

新方案引發震動。中國工人集體抗議“變相降薪”,本地工人則歡呼“公平勝利”。許爾凱親自到工人宿舍溝通,卻被潑了一身茶水。

“我們在非洲拼命,到頭來和黑人拿一樣錢?”老焊工劉建軍情緒激動,“許總,你寒了兄弟們的心!”

許爾凱抹去臉上的茶水:“劉師傅,三年前你來非洲時,女兒正讀高中?,F在她上大學了,學費生活費全靠你。如果項目因為內亂垮了,她怎么辦?”

他轉向所有中國工人:“兄弟們,我們背井離鄉為了什么?為了證明中國人比黑人強?不!是為了讓家人過得更好,為了證明中國企業在海外也能成功!現在我們就內訌,不是正中他們下懷嗎?”

人群漸漸安靜。許爾凱繼續說:“同工同酬不是降薪,是建立公平機制。從今天起,所有人憑技術定級,我許爾凱保證,最高級別的工人,收入不會低于過去!”

安撫好中國工人,許爾凱又來到本地工人中間??R拉仍然不服:“現在才公平,早干什么去了?”

許爾凱坦誠回應:“是我的錯??傁胫刂瞥杀荆雎粤斯?。但請相信,科勒項目從始至終都把本地員工當自己人。”他宣布將選拔優秀本地工人去中國培訓,費用全包。

風波暫時平息,但裂痕猶在。更讓許爾凱憂心的是,項目資金鏈開始吃緊。薪酬改革大幅增加成本,暴雨又導致工期延誤,銀行因政策風險暫停了二期貸款。

“最多撐兩個月?!必攧湛偙O匯報時手在發抖。

許爾凱連夜聯系許安昌。視頻那頭,許安昌面色凝重:“商會內部爭議很大。有人認為非洲風險失控,建議及時止損。”

“會長,現在撤資前功盡棄?。 痹S爾凱急切道。

“我給你爭取到一個月時間。”許安昌說,“一個月內,必須找到新資金或重大突破,否則我也壓不住撤資呼聲?!?

結束通話,許爾凱徹夜難眠。凌晨時分,他獨自來到工地。暴雨初歇,月光穿透云層,照在泥濘的工地上。遠處,卡巴拉社區的燈火星星點點。

“許總?”身后傳來王文宇的聲音,“您也睡不著?”

許爾凱苦笑:“壓力太大。有時想,是不是太理想主義了?如果當初只追求利潤,像其他中資企業那樣...”

“那科勒項目就不會有今天的口碑?!蓖跷挠钸f過平板電腦,“您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個名為“非洲新聲”的本地論壇。置頂熱帖標題是:“科勒項目:剝削者還是改革者?”,發帖人竟是卡馬拉。帖子里詳細對比了新舊薪酬體系,承認“中國人教會我們技術,現在又給公平報酬”,最后呼吁工人“用行動證明我們值得這份尊重”。

帖子下有數百條回復,許多本地工人分享在科勒工作的收獲。最讓許爾凱動容的是一位母親留言:“兒子在培訓學校學會電工,現在月薪能養活全家。昨天他給妹妹買了新書包,說是‘中國老師教的’?!?

“輿論開始轉向?!蓖跷挠钫f,“我追蹤到最初煽動罷工的IP,來自西非置地的辦公樓?!?

許爾凱精神一振:“能證明嗎?”

“需要時間,但有機會?!蓖跷挠钛壑虚W著光,“還有更重要的——我分析了金門建設的項目數據,發現大量違規:建材以次充好,安全記錄造假,甚至雇傭童工。證據鏈完整?!?

許爾凱如獲至寶:“立即備份加密!這可能是扭轉局面的關鍵!”

兩人正討論,馬馬杜匆匆跑來:“許總,社區長老病危,想見您!”

趕到長老家中時,老人已奄奄一息。他顫抖著握住許爾凱的手,用部落語言說了些什么。馬馬杜翻譯道:“長老說...您是真正的朋友...他死后,墓地就在‘希望之園’...”

長老的目光轉向卡馬拉,聲音斷斷續續:“跟...許總...好好干...別讓...祖先蒙羞...”

卡馬拉跪在床邊,淚流滿面。

葬禮在希望之園舉行。下葬時,卡馬拉突然走到許爾凱面前,雙手捧上一把古老的木柄鋤頭:“爺爺留下的。他說...好工具要交給懂它價值的人?!?

許爾凱鄭重接過鋤頭:“我會用它開墾更多希望之地?!?

葬禮后,轉機接連出現。

先是塞內加爾部長發來正式邀請,希望科勒項目參與達喀爾新城建設,并提供主權擔保貸款。

接著,王文宇成功破解西非置地的內部網絡,獲取金門建設違規的確鑿證據。許爾凱沒有立即公開,而是巧妙透露給法國媒體。

輿論瞬間反轉?!妒澜鐖蟆奉^版標題:“西非置地的雙面游戲”——揭露其一邊推動“公平法案”,一邊剝削非洲工人。

拉米雷斯緊急來電求和:“許先生,之前的法案修正案可能有調整空間...”

“不必了。”許爾凱平靜回應,“科勒項目將獨立申請歐盟綠色建筑認證。順便提醒您,塞內加爾項目我們接下了。”

資金危機迎刃而解。許安昌在董事會上展示塞內加爾合作計劃,商會全票通過追加投資。

暴雨過后的清晨,許爾凱站在重新開工的工地上。陽光穿透云層,灑在紅土地上??R拉帶著本地工人團隊,主動承擔最艱苦的基坑排水工作。

“許總,看這個!”王文宇興奮地跑來,“我們的BIM系統剛獲得歐盟建筑協會認證!這是非洲首個!”

許爾凱望向遠方。泥濘中,新芽破土而出。他知道,最黑暗的時刻已經過去,而真正的挑戰,永遠在前方等待。但此刻,他比任何時候都堅信:在這片紅土地上,真誠與堅韌終將開辟出希望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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