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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藥田失竊·疑云重重

天邊剛透出點灰白,陳無爭的草鞋已經(jīng)踩上了丹房后檐的青石臺階。他沒走正門,繞著墻根進(jìn)來,袖口還沾著寒潭邊的露水味。昨夜那道劍氣劈開山壁的事,像塊燒紅的鐵,擱在宗門上下好多人心里,可他臉上一點波瀾沒有,反倒比平時更沉,像是把整座山都壓進(jìn)了眼底。

丹房門開著,白元禮蹲在藥柜前,手里捏著半片枯葉,眉頭擰成個結(jié)。

“丟了?”陳無爭靠在門框上,聲音不高。

白元禮沒抬頭:“三株赤陽花,一株都沒剩。庫房鎖沒動,符箓也沒響,值守的說整夜安靜。可花就是沒了。”

陳無爭走近兩步,蹲下身,指尖在地面輕輕一劃。昨夜斬天劍氣留下的感知還在,經(jīng)脈里那絲青光微微一顫,順著指尖探出。一縷極淡的陰寒氣殘留著,像是被人用布裹過,又刻意抹去痕跡——但逃不過他現(xiàn)在這雙“眼睛”。

蝕靈粉。

血爪幫的獨門玩意兒。

他沒說話,掌心在膝蓋上按了按,識海里那面殘破銅鏡無聲浮現(xiàn)。百劫模擬,啟動。

意識沉入黑暗,三幅畫面接連炸開——

第一幕:他上報執(zhí)法堂,李肅帶人來查,反從他藥簍里翻出一枚三棱刺,當(dāng)場定罪。圍觀弟子嘩然,白元禮被牽連停職。

第二幕:他裝作不知,放任不管。三天后,赤陽花過期,煉制破障丹的材料缺一味,外門考核中三名弟子沖關(guān)失敗,走火入魔。輿論倒向,落霞峰被指“管理失職”。

第三幕:他在出峰的三條小徑上灑顯形粉,次日清晨,有人走過,衣角泛綠。他尾隨追蹤,人贓并獲,幕后之人來不及滅口。

他睜開眼,呼吸沒亂。

“選第三條。”

白元禮抬眼:“你有主意了?”

“小偷沒走遠(yuǎn)。”陳無爭站起身,順手從柜子里取出一個空瓶,“這事兒,得用點‘藥’。”

當(dāng)天夜里,落霞峰東、南、北三條通往外門的小徑,悄無聲息地變了樣。

陳無爭提著藥簍,裝作采晨露,實則將顯形粉混入寒潭水,指尖一彈,藥液如霧灑出。他現(xiàn)在控劍能到“毫”,彈藥更是精準(zhǔn)——石縫、樹根、門檻陰影,全被覆蓋。動作輕巧,像在點香,沒人察覺。

回程時,他故意在丹房門口碰上值守弟子。

“今早露重,怕有蛇蟲出沒。”他隨口說了一句,順手拍了拍對方肩膀,“你夜里多留神。”

那弟子點頭哈腰,完全沒意識到,這話會成明天的“合理懷疑”。

第二天巳時三刻,陽光斜照在雜役院門口。

李四提著泔水桶晃晃悠悠走過東側(cè)小徑,衣角蹭過一塊青石。石縫里,一抹極淡的綠光一閃而沒,像晨霧里滴落的露珠。

陳無爭站在丹房二樓的窗后,看見了。

李四?雜役峰的廢物,整天偷雞摸狗,可從沒碰過靈藥。他一個三品藥都認(rèn)不全的人,偷赤陽花干什么?

但他沒急著動。

半個時辰后,李四回屋晾衣服,他等了兩刻鐘,確認(rèn)人去打水,才翻窗潛入。

屋子低矮,霉味混著汗臭。他一眼掃過床鋪、桌角、鞋底,最后盯住那件青布外衫。衣襟夾層鼓了一塊,他伸手一掏,一根赤陽花的根莖被拽了出來——皮還沒干,水分還在,最多摘下來不到十二個時辰。

證據(jù)確鑿。

他把根莖塞回原處,轉(zhuǎn)身出門,在丹房門口正好撞上白元禮。

“白老。”他聲音壓低,“李四屋里有東西,您該去看看。”

白元禮眼神一凝,沒多問,立刻叫來兩名執(zhí)法弟子,以“例行稽查”為由,直奔雜役院。

李四正蹲在井邊搓衣服,一群人沖進(jìn)來時,他手一抖,肥皂掉進(jìn)井里。

搜查開始。

那根莖被當(dāng)場翻出,執(zhí)法弟子舉著它,聲音都高了八度:“贓物在此!”

李四臉煞白:“我沒偷!誰塞我衣服里的!我發(fā)誓!”

“那你解釋,這根莖怎么會在你夾層里?”執(zhí)法弟子冷笑,“還是新鮮的。”

“我……我……”李四語無倫次,眼神亂飄,最后落在陳無爭身上,像是想求救。

陳無爭站在人群外,袖子垂著,指尖一縷紫芒在暗處流轉(zhuǎn)。他沒說話,也沒靠近。

白元禮盯著那根莖,又看了看李四,忽然道:“你昨晚值夜?”

“是……是啊。”李四結(jié)巴,“我在后廚燒火,燒完就回屋了。”

“有沒有人找你?”

“沒……沒人。”

白元禮瞇眼:“那你屋后窗的腳印是誰的?泥還沒干。”

李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執(zhí)法弟子立刻去查,果然窗下有兩道腳印,一大一小,像是有人半夜翻進(jìn)來過。

“有人栽贓你。”白元禮緩緩道,“但你得說清楚,誰有動機(jī)害你?”

李四臉色變了又變,嘴唇哆嗦,最后猛地抬頭:“我……我不知道!我就是個打雜的!誰要陷害我也說不清啊!”

沒人再問。

人贓并獲,證據(jù)確鑿,執(zhí)法堂當(dāng)場帶走李四,押去問話。

陳無爭站在院門口,看著李四被拖走的背影,忽然笑了下。

太干凈了。

栽贓、腳印、證物,環(huán)環(huán)相扣,像是一場精心排練的戲。可問題來了——誰會費這么大勁,用血爪幫的暗器,偷三株赤陽花,再塞給一個雜役?

除非,這不是為了藥。

是為了引他出手。

昨夜他斬天劍氣裂山,鋒芒外露,有人坐不住了。李肅?還是玄天劍宗的人?他們想看看他會不會亂來,會不會跳出來主持公道,然后一舉拿下。

可他沒跳。

他布了局,等魚上鉤。

李四只是餌,幕后那人,才是鉤。

他轉(zhuǎn)身回丹房,路過庫房時,腳步一頓。

地上,一枚三棱刺靜靜躺著,銹跡斑斑,是血爪幫的制式暗器,三面開槽,專用來放毒。他彎腰撿起,指尖摩挲著刺尖,忽然道:“這東西,不該出現(xiàn)在這兒。”

白元禮站在他身后:“血爪幫和李肅勾結(jié),早不是秘密。”

“可他們不會這么蠢。”陳無爭搖頭,“用自己標(biāo)志性的暗器,還留在現(xiàn)場?這是在提醒我們——有人想讓我們以為是李肅干的。”

白元禮沉默。

陳無爭把三棱刺收進(jìn)袖子:“李四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但他不知道是誰。有人半夜翻窗,留下腳印,又把藥塞他衣服里——動作干凈利落,說明對雜役院的巡邏路線了如指掌。”

“你是說……內(nèi)鬼?”

“不止一個。”陳無爭抬頭,看向宗門主峰方向,“李肅的人,玄天劍宗的探子,還有那些看不清臉的影子,全在動。”

白元禮低聲道:“你打算怎么辦?”

“等。”陳無爭靠在墻邊,指尖紫芒一閃即逝,“等他們再出招。這次是藥,下次可能是人。他們想逼我露底牌,可我底牌還沒亮。”

他沒說的是,識海殘鏡里,剛才那一瞬,閃過一個畫面——李四被押走時,袖口滑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巳時三刻,東林角門”。

那不是他推演出來的。

是殘鏡自動浮現(xiàn)的。

像是某種預(yù)警。

他體內(nèi)的道種在醒,母蟲在潛伏,劍意在經(jīng)脈里游走,而這張紙條,可能是下一個局的入口。

但他不能動。

七日內(nèi)不可再啟模擬,這是鐵律。

他得靠腦子,而不是靠命去試。

夜風(fēng)穿堂而過,吹起他半幅衣袖。丹房里,藥爐還在燒,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遠(yuǎn)處,雜役院的燈一盞盞滅了。

只有東林角門的方向,一道黑影貼著墻根,緩緩移動。

陳無爭站在窗前,指尖輕輕敲了敲窗欞。

三下。

像在計時。

也像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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