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曲云韶驚羨座下,六宮妃嬪暗妒芳姿
- 玉闕芳華錄
- 涼煙君
- 3125字
- 2025-08-30 10:59:07
自那次侍寢后,皇帝并未再召幸過宋湘寧,像是已經把她忘卻。立秋后,皇帝似乎很忙,日日都待在崇政殿處理政務,很少進后宮。
晨起,鐘袖替宋湘寧梳頭時有些唉聲嘆氣。“怎么,又有人給你氣受了?”宋湘寧問道。
“暫且還沒人給奴婢氣受。可若美人再不得圣召,奴婢可就不好說了。”鐘袖向來是個藏不住事兒的,心里既這樣想著,便苦著臉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
宋湘寧不覺有些好笑:“眼下不過一月,急什么?何況,這一月中皇上除去了坤寧宮和唐福宮,你可見皇上有召幸過誰?”
“奴婢就是怕嘛。之前聽年長的姐姐們說過,元宗皇帝和宣宗皇帝在位時,后宮里有的妃嬪常年不得召見,一年一年苦苦地熬著,受人欺負不說,不少人到了后來連精神都不大好了。”鐘袖期期艾艾道。
蘭若這時端著水從外頭走了進來,聽了鐘袖這話訓斥道:“你這是從哪里聽來的話,沒頭沒臉的。竟還說給美人聽,這不是咒美人呢嗎?得虧是美人脾氣好,換了旁人可不要拖出去打一頓。”
鐘袖素來是個嘴皮子快的,如今自知理虧,倒也沒還嘴,只是臉皮耷拉著。
宋湘寧打了圓場:“好了,這大清早的,都少說兩句。秋日里本就容易上火,別一個個兒都跟吃了姜是的。鐘袖,我記著昨日御膳房送來的乳糕還剩下兩塊,你不是愛吃嗎?去嘗嘗吧。”
鐘袖這才又高興了起來,給她行了禮便去了。
蘭若將水端了來伺候宋湘寧梳洗:“鐘袖到底還小,心眼兒又實,旁人說什么就信什么。奴婢真是怕日后被那有心之人給利用了。”
“絳茗軒內,除了你,就數她最忠心了,只是身上少了分靈氣,倒不像是在宮里當差的。既如此,你日后便多留神些,別讓她同其他宮里的人走得過進了。”
蘭若應下。
秋夕之時,皓月當空,紫禁城內一派祥和之景。臨華殿數日前已由宮人輪番布置過,雖依照圣旨,不比往年富麗,但為了昭示天家威儀,殿內依舊是蟠(pán)龍帳舞,彩鳳簾飛;龍旌鳳翣(shà),雉羽夔(kuí)頭。六宮諸席早已安下,金銀玉箸(zhù),琉璃杯盞也一應俱全。各宮妃嬪也都候在了殿中。
“皇上,太皇太后,皇后駕到——”隨著殿外傳來黃門的高音,一眾人等皆跪地行禮。帝后親自太皇太后走進殿中,身后跟著朝云郡主。待太皇太后入座后,三人方坐。
公西韞坐于上首:“今秋民間收成不善。朕曉諭貴妃,宮中之宴不宜鋪張,以做朝間之表率,且慰萬民。”他望向意貴妃:“貴妃,你辛苦了。”
意貴妃起身行禮:“能為皇上分憂,臣妾榮幸之至,不辭辛勞。”
公西韞頷首,向太皇太后舉起酒杯:“孫兒敬皇祖母一杯,皇祖母賢德仁厚,上輔二帝,下育皇孫,恩澤大靖,乃我朝子民之福。此杯敬皇祖母,愿皇祖母鳳體安康,福壽綿長。”
太皇太后容色慈祥,嘴角含笑,也舉杯回應:“皇帝如此有心,哀家甚感欣慰。望皇帝日后能勵精圖治,經邦濟事,讓我朝江山永固,千秋萬代。”
宴席上,璇昭儀和意貴妃坐于一處,飲了兩口酒,她笑著問:“娘娘怎么沒將公主抱來?臣妾記得,公主可喜歡熱鬧了。”
“今晚露氣深重,小孩子家體虛,本宮怕她受了涼氣。”意貴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璇昭儀不由望向了皇后哪里,心中了然,面上一笑,又道:“娘娘和公主都是有福之人,不像那些個享不了福的,白白的頂著一個空架子,惹人笑話。”
意貴妃并未接茬,余光瞥見下首的一處空位,忽而想起:“今日宮宴,玥美人怎么沒來?”
一旁云夏回道:“玥美人身邊的宮女白日里來說,玥美人身子有些不適,今晚的宮宴便遲些去。”
禮官上前詢問:“皇上,舞樂已備,現下可要通傳?”話音才落,許寶儀起了身道:“皇上,嬪妾近來習得一首拜月之曲,愿敬獻御前,為此間助興。”
公西韞心中有些詫異,他平日里對這位寶儀雖并未太過留心,卻也知她素來嫻靜不喜張揚。但他也未多想,應允了下來。
四座的嬪妃們皆未料到許寶儀竟也會在御前爭風,大都驚訝不已。然則更多的是嫉恨,只當是狐媚邀寵的手段。不少人望向上面的三位,看她們是作何反應。
只見皇后端坐于鳳位,仍是淺淺笑著,面色柔和;意貴妃神情如常,手中翠瓊緩緩轉動,似乎并不關心眼前之事;而淑妃則是容色不善地看著許寶儀,眼神陰冷。
很快有宮人抬上來一把虞弦琴。許寶儀款然坐下,一拂琴弦,開始奏曲。琴音裊裊升起,曲調漸漸明了,原來是《云韶樂》。
隨著琴聲漸起,殿門外一眾舞女紛紛走了進來,在聲聲絲竹之中云袖飄拂。只見為首之人身著紫棠云雁廣綾裙,薄紗覆面,桃蕊飾額;羅袂(meì)翩翩,回風舞雪。但舞處,恰似玄鳥逐云自生姿,又若芙蓉迎風尤傾君。纖腰之裊娜兮,身輕如燕;玉足之玲瓏兮,步步生蓮。嬌顏猶半露,美目始傳情。
眾人皆因女子曼妙的舞姿而屏息斂聲。公西韞望著眼前之人,靜默不語。
絲竹聲漸漸低了下去,舞勢也隨之收斂。琴音悄然而止后,許寶儀開了口:“不知皇上覺得,玥美人的舞如何?”
宋湘寧素手輕挑,露出姣好容顏。
帝王薄唇輕揚:“玥美人此舞甚美,許寶儀之曲亦嘉。朕竟不知宮中有二姝如此。”
宋湘寧嫣然一笑:“皇上近來政務繁忙,嬪妾二人此番御前獻藝,若能讓皇上舒心,自是莫大之幸。”
公西韞頷首:“你們二人有心了。來人,給玥美人賜座。”
李常德朝一旁太監使了個眼色,太監會意,很快搬來了一張席案置于龍座近處。
宋湘寧和許寶儀相視一笑,今日之為,成了。
然而,歡喜之下自也有不愉之人。
淑妃眸光漸冷,一側的衛修容開口道:“玥美人此舞自是極美。曾聞南齊綠珠曾一舞傾城,今日玥美人和綠珠相比,當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衛修容這話說得也未免太過難聽了,綠珠不過一介妓子,此番作比,豈不是將玥美人同清倌歸于一類?”淑妃斥責她。
“娘娘說的是,是嬪妾失言了。嬪妾自罰一杯。”衛修容笑著端起了酒杯,“姐姐吃多了酒,一時嘴快,還請玥妹妹勿要怪罪。”
明眼人都能看出,二人一唱一和,是將玥美人的臉狠狠踩在了腳下。
宋湘寧淡淡一笑:“衛修容言重了,能博姐姐贊譽,是妹妹的福分。昔日孝武皇后亦是能歌善舞,尊寵日隆,姐姐身為衛氏之后,想來也是有福之人,妹妹在此,便承姐姐吉言。”
席上有人抑不住笑了起來,已全然顧及不上衛修容臉色發黑。衛子夫盛寵之后落得滅族的下場,衛修容拿人與花魁相論,卻被翻出氏族舊恥,羞辱了一番。說是有福之人,可不是赤裸裸的諷刺么?
而宋湘寧卻似沒在意一般,長袖一拂,施施然坐了下來。
“玥美人此舞可是《云韶樂》?”太皇太后出聲問道。
“回太皇太后,正是此舞。”
太皇太后笑道:“當年蔣家長女在花朝會上以一曲云韶舞冠京城,令蕭氏之子一見傾心,從而成了一段佳話。朝云啊,你看玥美人這舞,與你母妃相比如何?”
朝云郡主莞爾一笑:“母妃的舞含蓄輕柔,玥美人的舞風流婉轉。兩者各有千秋,都是極美的。”
“可惜你呀,是連你母妃身上的一點才氣都沒學到。”雖是嫌棄之語,太皇太后的目光卻充滿了慈愛。
“朝云一向是個愚笨的,只會動動嘴皮討太皇太后歡心罷了。”朝云郡主面上嬌嗔,“若是太皇太后嫌棄朝云了,那改日便請玥美人好好調教朝云,也讓我長進長進。”
“你呀,哀家幾時又說過嫌棄你了?”太皇太后笑著搖搖頭。
朝云郡主歷來頗得太皇太后寵愛,從其身后不難看出豫南王府的地位。外姓之子被封為郡王,已是少有;而郡王之女又被封為郡主,更是難得。且本朝又無公主,朝云郡主當之為紹京貴女之首無疑了。
附:
秋夕:即秋夕節,也就是中秋節。
翣(shà):一指古代儀仗中長柄的羽扇,二指殯車棺旁的裝飾。文中取前者之意。
夔(kuí):一指古代傳說中的山怪,二指堯舜時的一位樂官之名。文中取前者之意。
箸(zhù):指筷子。
翠瓊:即翠瓊杯,古代的一種酒杯。
《云韶樂》:唐代李昂創作的樂曲。
玄鳥:是古代神話傳說中的玄鳥。(因為玄鳥的初始形象類似于燕子,所以有的寶子可能會覺得它就是燕子,其實二者并不完全等同哦~)
綠珠:西晉名妓,能歌善舞,中國歷史上著名美女之一。
孝武皇后:即衛子夫,關于她的事實在是太多啦,涼煙在此就不一一贅述嘍。感興趣的寶子可以去查一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