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黑晝檔案館
- 林桉不若
- 1683字
- 2025-08-22 00:11:41
黑暗像水一樣灌進走廊,瞬間填滿所有縫隙。
許霽的瞳孔還來不及擴張,視網膜上仍殘留著最后一格膠片里那枚太陽的殘像——橙紅、跳動,像一只不肯熄滅的火鳥。
他攥緊膠片,往記憶里的方向狂奔。
左拐,二十步,是應急樓梯;再下兩層,就能鉆進歸零下城的維修豎井。那里沒有監控,也沒有光債計時器,只有黑蕨孢子彌散的藍霧和拾光人的走私通道。
砰!
身后傳來電擊槍放電的爆裂聲,像撕開布帛。
林嵐的聲音在黑暗里冷靜得可怕:“一級權限,封鎖負三層所有出口。”
金屬卷簾門開始落下,齒輪咬合的尖叫劃過耳膜。
9秒。
許霽在腦中默數。
9秒內,他必須摸到樓梯門。
第 5秒,他的肩膀撞上了消防柜,玻璃碎渣飛濺;第 7秒,指尖觸到冰冷的門把;第 8秒,他把全身重量撞上去——
門紋絲不動。
電子鎖亮起了紅點:權限已凍結。
“許霽,”林嵐的腳步聲在十米外停住,“把膠片給我,我保你 30分鐘額度。”
她的聲音低了一度,“否則你連黑區都到不了。”
回答她的,是膠片盒被掰開的脆響。
許霽用指甲摳出片頭,塞進嘴里,狠狠咬斷。
鹵化銀的苦味在舌尖炸開,像吞下一口生銹的月亮。
他把剩余膠片塞進貼身內袋,抬手一拳砸向消防柜的破窗——玻璃渣割開掌心,血順著指縫滴落。
“你知道血在黑暗里是什么顏色嗎?”
他輕聲問,卻不需要答案。
血是黑的,像所有被關燈的人一樣。
林嵐的靴跟再次響起,一步、兩步。
電擊槍藍光映出她半張臉,睫毛投下的影子鋒利如刀。
就在電弧即將貼上他脊背的瞬間——
嘶——
頭頂的天花板忽然漏下一縷風。
不是空調那種循環風,是帶著地底濕氣的、真正的風。
風里有孢子,有鐵銹,還有極細的光。
那光像一根發絲,卻亮得刺眼。
許霽抬頭,看見維修豎井的排風管柵格被掀開了。
一只戴著焊工手套的手伸下來,食指與中指間夾著一枚微型光彈——只有 5流明,卻足夠在絕對黑暗里燒出一個洞。
“跳。”
聲音從上方傳來,年輕、急促,帶著灰域口音。
許霽沒猶豫,蹬著消防柜邊緣縱身一躍,抓住那只手。
光彈被松開,垂直墜落,在林嵐腳邊炸開。
5流明在 0.1秒內膨脹成 500流明,像一顆小型太陽。
林嵐下意識閉眼,電擊槍走火,電弧擊穿了空氣。
許霽被那只手拖進排風管,柵格在背后咔噠閉合。
黑暗重新合攏,但風繼續吹。
風里有聲音,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低語:
“——太陽還在。”
11排風管狹窄,只能匍匐前進。
前方的人背著一個自制光囊,用黑蕨孢子做生物熒光,幽藍得詭異。
“程曜?”許霽認出了那抹藍。
少年回頭,嘴角掛著一貫的痞笑:“許哥,你欠我一次‘關燈救援’,市價 20萬流明,記在賬上。”
“回頭給你寫欠條。”許霽喘著氣,“你怎么知道我在負三層?”
程曜揚了揚手腕上的改裝表——表盤是一截光骸結晶,此刻正閃著脈沖。
“有人黑進了 LBA的計時器系統,把你的額度清零當警報。信號源是檔案館地下 42層。”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42層是禁區,據說關著光子對撞機。”
許霽心頭一緊。
膠片上的血字、18:07的太陽、42層的對撞機……
碎片在他腦中拼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像一幅被撕碎又強行拼合的星圖。
“帶我去 42層。”他說。
程曜挑眉:“你瘋了?那里連拾光人都不敢——”
“我必須知道太陽到底還在不在。”
許霽從口袋里掏出被咬斷的膠片片頭,遞到幽藍的光里。
銀鹽層上,最后一格畫面凝固成一道灼目的光痕,像一道未愈合的傷口。
程曜盯著那光痕,喉結動了動。
“好,”他最終說,“但得先回灰區換裝備。42層沒有光,也沒有路——只有風。”
排風管盡頭是一扇銹蝕的活板門。
程曜撬開門鎖,潮濕的夜風撲面而來。
他們鉆出管道,落在一條廢棄的高架橋上。
橋下是灰域——光與暗的過渡帶,光強像一塊被水暈開的墨跡,從 30%逐漸跌進 0%。
遠處,白區的霓虹燈浮在霧里,像一座座發光的孤島。
程曜從背包里掏出兩枚“光幣”——拇指大的玻璃管,內封 100流明白光。
他拋給許霽一枚,自己咬開另一枚的封口。
光從玻璃管里傾瀉,像液體,照亮了兩人腳下龜裂的瀝青。
“歡迎來到灰域,”少年咧嘴一笑,“這里的路,用錢買光才看得見。”
許霽把光幣攥在手心,卻沒有喝。
他抬頭望向天空——
那里沒有星,沒有月,只有一片均勻的冷白,像一塊被拉到極致的幕布。
幕布背后,太陽是否真的還在燃燒?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幕布已經裂開了第一道縫——
而那縫里透出的,是橙紅色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