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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后宮毒影

  • 庶女醫妃
  • 櫻緒里
  • 5350字
  • 2025-08-25 19:12:44

成為醫官后的日子并不平靜。沈清辭既要應對太醫院里老派太醫的排擠,又要處理后宮妃嬪們各種稀奇古怪的病癥。太醫院的銅鶴香爐里總飄著陳年艾草的氣息,那些花白胡須的太醫們總愛聚在藥房角落竊竊私語,目光掃過她身上月白醫袍時,總帶著審視與不屑。最讓她頭疼的是,蕭徹的病情雖然好轉,但宮廷里的陰謀詭計卻從未停止,就像盛夏連綿的陰雨,看似停歇,實則暗流洶涌。

這天巳時剛過,沈清辭提著藥箱穿過御花園的回廊,紫藤花的花瓣落在她的藥箱上,沾了層淡紫色的粉末。賢妃的瑤光殿在假山后露出飛檐,殿前的玉簪花正開得熱鬧,卻掩不住殿內彌漫的藥味。她剛踏上臺階,就見賢妃宮里的掌事宮女碧月紅著眼圈迎出來,袖口還沾著未干的淚痕:“沈醫官可算來了,娘娘今早又嘔了,連參湯都喝不進?!?

沈清辭跟著她走進內殿,賢妃正斜倚在鋪著軟墊的美人靠上,素色的寢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露出的手腕細得像段玉簪??吹缴蚯遛o進來,她勉強牽起嘴角,聲音輕得像羽毛:“沈醫官來了,坐吧。”銅鏡里映出她的臉,原本圓潤的下頜尖得硌人,眼下的青黑像被墨汁暈染過。

沈清辭在她對面坐下,指尖搭上她的腕脈。三指剛按下去,她的心就猛地一沉——脈象虛浮如風中殘燭,時而急促如亂鼓,時而遲滯如鈍刀割肉。這絕非普通的風寒或郁結,倒像是中了慢性毒物的征兆。她不動聲色地加重指力,感受著血脈里那股隱秘的滯澀感,忽然想起江南漕運船上見過的毒箭,箭鏃上那層暗綠色的銹跡,與此刻脈息里的陰寒之氣竟有幾分相似。

“娘娘近來飲食如何?”沈清辭收回手,目光掃過桌上的青瓷碗,里面盛著半碗燕窩,膠質凝結成半透明的凍狀,“睡得安穩嗎?”

賢妃的睫毛顫了顫,像是怕驚擾了什么:“飲食還好,就是沒什么胃口?;屎竽锬矬w恤,說我日漸消瘦,特意每日差人送燕窩來,說是波斯進貢的上品,補氣血最是管用?!彼质疽獗淘拢澳憧矗袢盏倪€溫在爐上呢?!?

沈清辭的目光落在那碗燕窩上,喉頭突然發緊。她讓碧月取來銀簪,挑了一點燕窩放在掌心,那膠質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湊近鼻尖輕嗅,除了燕窩本身的腥甜,還藏著一絲極淡的苦杏仁味,像被晨露打濕的苦楝花,稍縱即逝。她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那苦味便在舌尖炸開,順著舌根往喉嚨里鉆——這是鉤吻!

她猛地攥緊拳頭,銀簪在掌心硌出月牙形的印子。鉤吻,也就是民間說的斷腸草,毒性猛烈,少量慢性攝入會讓人精神萎靡、臟腑衰竭,最終在看似無疾的狀態下斷氣?;屎缶褂萌绱岁幎镜氖侄?,而且選的劑量精準得可怕,既不會立刻致命,又能讓賢妃慢慢衰敗,神不知鬼不覺。

“沈醫官怎么了?”賢妃見她臉色發白,聲音里帶上了怯意,“這燕窩……有問題?”

沈清辭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將銀簪放回錦盒:“娘娘,這燕窩里摻了鉤吻?!?

“鉤吻?”賢妃的聲音陡然拔高,像被驚飛的鳥雀,隨即又弱了下去,眼里的光一點點熄滅,“就是……古籍里說的那種劇毒?”她猛地抓住沈清辭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皇后為何要這樣對我?我與她無冤無仇??!”

沈清辭拍了拍她的手背,觸感冰涼得像塊寒玉:“娘娘別怕,這劑量尚淺,只要立刻停用,再用甘草、金銀花、防風配伍解毒,不出半月便能好轉?!彼D了頓,看著賢妃那雙寫滿恐懼的眼睛,“只是皇后此舉,恐怕不止針對娘娘一人?!?

正說著,殿外突然傳來環佩相撞的脆響,像冰雹砸在玉盤上?;屎笊磉叺膹垕邒邘е鴥蓚€小太監闖了進來,青灰色的宮鞋踏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掃過桌上的燕窩碗,三角眼在沈清辭身上剜了一圈:“賢妃娘娘,皇后娘娘請您去鳳儀宮品新茶呢。”

沈清辭注意到,張嬤嬤的目光在燕窩碗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她心里瞬間清明——皇后這是察覺了什么,想把賢妃叫去單獨處置,或者干脆制造意外,讓賢妃永遠閉嘴。

“嬤嬤稍等,”沈清辭站起身,擋在賢妃身前,月白醫袍的下擺掃過地面,“賢妃娘娘剛服了藥,正需靜養。不如讓奴婢先回稟皇后娘娘,改日再去拜訪?”

張嬤嬤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沈醫官這是要攔著皇后娘娘的懿旨?”她往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沈清辭臉上,“咱家可提醒你,別以為治好了圣上的病就了不起,這后宮里,還輪不到一個小小的醫官說三道四!”

沈清辭挺直脊背,目光平靜地迎上去:“奴婢不敢違抗懿旨,只是醫者父母心,若因挪動驚擾了娘娘病情,奴婢擔待不起,恐怕皇后娘娘也不愿意見到賢妃娘娘有恙吧?”她特意加重了“有恙”二字,眼角的余光瞥見張嬤嬤的臉色僵了一下。

賢妃這時突然站起身,扶著碧月的手:“我去便是?!彼穆曇綦m然發顫,眼神卻異常堅定,“多謝沈醫官提醒,我心里有數?!?

沈清辭看著賢妃被張嬤嬤帶走的背影,心像被浸在冰水里。她知道賢妃這一去兇多吉少,必須立刻找到蕭徹。她提著藥箱快步走出瑤光殿,紫藤花瓣又落在肩頭,這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御書房的門緊閉著,門口的侍衛見她來,立刻放行——這是蕭徹特許的,只要她持著銀質醫令,隨時可以覲見。沈清辭剛踏進殿內,就聞到濃重的墨香混著藥味,蕭徹正趴在龍案上批閱奏折,明黃色的龍袍后背汗濕了一片,顯然還在恢復期。

“圣上!”沈清辭的聲音帶著喘息,藥箱放在地上發出悶響。

蕭徹抬起頭,臉色還有些蒼白,眼下的青黑未消:“何事如此慌張?”他放下朱筆,指節因為長期握筆而泛紅。

沈清辭將銀簪和燕窩樣本放在案上:“圣上請看,這是皇后給賢妃的燕窩,里面摻了鉤吻。賢妃娘娘已經中了慢性毒,剛才被張嬤嬤請去鳳儀宮了!”

蕭徹拿起銀簪,看到簪尖那層暗綠色的痕跡,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像暴風雨前的天空。他猛地一拍龍案,硯臺里的墨汁濺出來,在明黃的奏折上暈開一團黑云:“這個毒婦!朕早就察覺她對賢妃心懷不軌,沒想到她竟敢下此毒手!”

“圣上息怒,”沈清辭連忙勸道,“現在發怒無濟于事,賢妃娘娘還在鳳儀宮,恐怕兇多吉少。而且此事蹊蹺,皇后向來謹慎,怎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痕跡?”她忽然想起剛才張嬤嬤的反應,“說不定這是個圈套,就等我們跳進去?!?

蕭徹深吸一口氣,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穩:“你說得對。傳朕的口諭,讓李總管去鳳儀宮,就說朕突然頭暈,宣賢妃和皇后一同來御書房侍疾?!彼粗蚯遛o,眼神里帶著信任,“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沈清辭領了旨,心里卻清楚這只是權宜之計。她快步回到太醫院,藥房里的太醫們見她進來,立刻閉上了嘴,各自低頭忙碌。她徑直走到藥材柜前,取出甘草、金銀花、防風等解毒藥材,又特意抓了一把紫蘇葉——這東西不僅能解毒,還能安神,最適合此刻的賢妃。

正稱量藥材時,劉院判背著手走過來,花白的胡須在風中飄動:“沈醫官,剛才皇后宮里來傳話,說她心口疼得厲害,讓你過去看看。”他壓低聲音,“老奴剛才看到張嬤嬤在門外探頭探腦,你……多加小心?!?

沈清辭心里一動,皇后這是想調虎離山?還是想親自對付自己?她將藥材包好遞給碧月留下的小宮女,囑咐她悄悄送到瑤光殿,然后拿起藥箱:“勞煩院判告知皇后,我這就過去?!?

鳳儀宮的門檻高得驚人,沈清辭踏上時,右腳的舊傷突然隱隱作痛,像有根針在骨頭縫里鉆。殿內彌漫著濃郁的龍涎香,幾乎要蓋過其他氣味?;屎笳嵩阡佒缀玫能涢缴?,臉色蒼白,眉頭緊鎖,看到沈清辭進來,虛弱地抬了抬手:“沈醫官來了,快給本宮看看,心口像是有團火在燒?!?

沈清辭走上前,指尖搭上她的腕脈。皇后的脈象強勁有力,絲毫沒有心口疼的跡象,反而肝火旺盛,像是剛剛動過怒。她心里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娘娘這是肝火郁結,氣脈不暢所致?!?

“那該如何是好?”皇后撫著胸口,聲音柔弱得像朵風中的梨花。

沈清辭假裝沉吟片刻:“需用些苦寒之物降降火。說來也巧,臣近日研制了一種新藥,用鉤吻配伍其他藥材,專治肝火過旺,只是劑量需嚴格把控。”她特意觀察著皇后的反應,看到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復平靜。

“鉤吻?”皇后故作驚訝,“那不是劇毒嗎?沈醫官敢用在本宮身上?”

“良藥苦口,毒草也能入藥,關鍵在劑量?!鄙蚯遛o拿出紙筆,寫下藥方,“娘娘只需每日服用一錢,連服三日,保管藥到病除?!彼龑⑺幏竭f過去,心里清楚皇后絕不會真的服用,只會更加慌亂。

皇后接過藥方,眼神閃爍不定:“如此便多謝沈醫官了,本宮這就讓人去抓藥?!彼龘]了揮手,“你先退下吧,本宮累了。”

沈清辭走出鳳儀宮,陽光刺眼得讓她瞇起了眼。她知道皇后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萬分小心。剛走到回廊,就見李總管匆匆趕來,臉色焦急:“沈醫官,圣上在御書房大發雷霆,說賢妃和皇后到現在還沒過去!”

沈清辭心里咯噔一下,難道皇后識破了計謀?她跟著李總管快步來到御書房,剛進門就聽到蕭徹的怒吼:“廢物!連兩個人都請不來嗎?”

“圣上息怒!”沈清辭連忙跪下,“臣剛從鳳儀宮回來,皇后娘娘說心口疼得厲害,恐怕一時半會兒來不了。賢妃娘娘……想必也被留在鳳儀宮了?!?

蕭徹的臉色更加陰沉:“傳朕的旨意,立刻封鎖鳳儀宮,任何人不得進出!”他看著沈清辭,“你隨朕一起去!”

鳳儀宮的宮門被侍衛推開時,皇后正和賢妃在偏殿喝茶。看到蕭徹進來,兩人都嚇了一跳,連忙起身行禮。蕭徹的目光掃過桌上的茶盞,冷冷地說:“皇后不是心口疼嗎?怎么還有閑情逸致喝茶?”

皇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臣妾……臣妾這是剛喝了藥,感覺好多了?!?

“哦?什么藥如此靈驗?”蕭徹步步緊逼,“是沈醫官開的鉤吻藥方嗎?”

皇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圣上明鑒,臣妾不知什么鉤吻藥方啊!”

沈清辭走上前,指著桌上的茶盞:“圣上請看,這茶里摻了少量的鉤吻,雖然劑量不足以致命,但長期飲用,也會損傷臟腑?!彼D向皇后,“皇后娘娘,您剛才讓臣開鉤吻藥方,不就是為了給自己解毒嗎?”

皇后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賢妃這時也反應過來,跪在地上哭道:“圣上,臣妾之前喝的燕窩里也有鉤吻,都是皇后送來的!”

蕭徹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皇后,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憤怒:“來人,將皇后打入冷宮!徹查鳳儀宮,所有與鉤吻有關的人和物,一個都不許放過!”

侍衛們上前拖走皇后,她的尖叫聲在殿內回蕩,像只受傷的野獸。沈清辭看著這一切,心里沒有絲毫的喜悅,反而覺得沉甸甸的。她知道,這只是宮廷爭斗的開始,未來還有更多的風雨在等著她。

處理完鳳儀宮的事,沈清辭回到太醫院,劉院判正在藥房門口等她,手里拿著一個錦盒:“沈醫官,這是剛才在皇后的藥材庫里搜出來的,老奴覺得你可能用得上。”

沈清辭打開錦盒,里面是一小包暗綠色的粉末,散發著熟悉的苦杏仁味——正是鉤吻粉。她抬頭看向劉院判,眼里帶著感激:“多謝院判?!?

劉院判嘆了口氣:“后宮之中,步步驚心,你一個年輕女子,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以后……凡事多留個心眼吧?!?

沈清辭點了點頭,將錦盒收好。她知道劉院判說得對,在這深宮里,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她看著窗外漸漸落下的夕陽,心里暗暗發誓,無論未來有多少艱難險阻,她都要堅守自己的醫者本心,既要治好病人的身體,也要在這波譎云詭的宮廷中,找到一條屬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接下來的日子,沈清辭一邊給蕭徹調理身體,一邊關注著賢妃的恢復情況。賢妃在服用了解毒藥材后,身體日漸好轉,臉色也漸漸紅潤起來。她時常派人送來一些點心和補品,對沈清辭充滿了感激。

這天,沈清辭正在給蕭徹診脈,他突然抓住她的手,眼神里帶著一絲復雜:“清辭,這次多虧了你。若不是你,朕恐怕還被蒙在鼓里?!?

沈清辭心里一動,蕭徹還是第一次這樣叫她的名字。她抽回手,臉上有些發燙:“圣上謬贊,這是臣的本分?!?

蕭徹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不必總是自稱臣,在朕面前,你可以做回沈清辭。”他頓了頓,“朕知道你在這宮里過得不易,若有什么難處,盡管告訴朕?!?

沈清辭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這冰冷的深宮里,蕭徹的信任和理解,就像冬日里的一縷陽光,讓她感到一絲溫暖。她點了點頭:“多謝圣上。”

然而,平靜的日子并沒有持續太久。這天,沈清辭正在藥房整理藥材,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嘩。她走出藥房,只見一群侍衛押著一個小太監匆匆走過,那小太監正是皇后宮里的人。

她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拉住一個路過的宮女:“發生什么事了?”

宮女壓低聲音:“聽說那個小太監在給賢妃娘娘送點心時,被查出點心里摻了毒!現在正押去刑部審問呢!”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看來皇后雖然被打入冷宮,但她的勢力還在。這場后宮的爭斗,遠比她想象的要復雜得多。她知道,自己必須盡快找出幕后黑手,否則不僅賢妃會有危險,連自己也可能被卷入其中。

她回到藥房,看著桌上的鉤吻粉,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她要利用自己的醫術,揭開這場宮廷陰謀的真相,保護好自己和身邊的人。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仿佛預示著未來的道路充滿了未知和挑戰。但沈清辭并不害怕,因為她知道,只要堅守自己的信念,就一定能走出這片黑暗,迎來光明。

幾日后,賢妃的身體逐漸康復,重新獲得了蕭徹的寵愛。沈清辭看著這一切,心里卻沒有絲毫的喜悅。她知道,這只是宮廷爭斗的冰山一角,未來還有更多的挑戰在等著她。太醫院的銅鶴香爐依舊飄著艾草的氣息,但沈清辭已經不再在意那些太醫的目光。她的藥箱里不僅裝著藥材和器械,還裝著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和決心。

在一個陰雨綿綿的午后,沈清辭獨自來到冷宮附近。冷宮的墻垣斑駁,爬滿了青苔,門口的侍衛面無表情地守著。她知道皇后就被關在里面,但她并沒有進去探望的打算。有些恩怨,一旦了結,就不必再糾纏。她轉身離開,雨絲打濕了她的醫袍,卻讓她的眼神更加清明銳利。前路或許依舊泥濘,但她的腳步,只會比從前更加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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