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窺視感如毒蛇纏繞脖頸,揮之不去。
陸離背靠石壁,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沫和劇痛。他強行壓下心中的寒意,全部心神沉入體內,瘋狂運轉那殘缺的白虹法訣。
功法運行得極其艱澀,每一次周天都如同在碎裂的經脈中碾過玻璃渣,痛得他幾乎痙攣。但與此同時,懷中那面黑色令牌散發出的溫潤能量,以及阿娘珠子那股柔和的暖意,又如同涓涓細流,艱難地滋養修復著那些創傷。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半塊沉寂的玉牌,在令牌能量的刺激下,也開始反饋出一絲絲冰涼卻精純的力量,匯入運轉的法訣之中。
三種不同性質的能量在他殘破的體內交匯、沖突、又被那危險的白虹殘訣強行糅合,帶來更劇烈的痛苦,卻也帶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力量感。
左眼空乏的劇痛中,那點微弱如星火的金芒,似乎也凝實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必須更快!追兵和那詭影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再次出現!
他咬緊牙關,不顧一切地加速功法運轉,甚至開始主動引導那玉牌中冰涼的、帶著一絲吞噬屬性的力量。
就在這時——
嗡!
他握在手中的黑色令牌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正面那混沌云海中斷裂宮殿的圖案爆發出刺目的烏光!
與此同時,他懷中的玉牌也像是受到了強烈的刺激,變得滾燙無比!
兩股共鳴之力疊加,形成一道無形的沖擊,悍然撞入陸離正在瘋狂運轉功法的經脈網絡!
“噗——!”
陸離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身體劇烈抽搐,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昏死過去。
這股沖擊力太過霸道,幾乎將他剛剛勉強接續的經脈再次震碎!
但就在這極致的痛苦和混亂中,一些原本被遺忘的、破碎的記憶碎片,仿佛被這股合力強行從靈魂深處挖掘了出來,轟然涌入他的腦海!
不再是模糊的影像,而是更加清晰、卻也更令人窒息的感覺碎片:
——無盡的黑暗與擠壓感,冰冷粘稠的液體包裹著全身,一個威嚴而冰冷的的聲音在遙遠的地方響起:“…容器…最佳…”
——熾烈的痛苦!仿佛靈魂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部分,注入進某種冰冷堅硬的物體中!那物體…是半塊玉牌!
——阿娘年輕而驚恐的臉,嘴角淌著血,將一個嬰兒塞進一個散發著空間波動的簡陋陣法,嬰兒心口,半塊玉牌正在微微發光…陣法另一端,是暴雨中的山林…
——另一個模糊卻充滿無上威嚴的身影,發出震怒的咆哮,巨大的龍影在破碎的宮殿上空翻騰…“叛徒!安敢竊取……”
碎片戛然而止。
陸離癱在冰冷的地上,如同離水的魚般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全身。
容器…剝離靈魂…注入玉牌…竊取…
難道他…真的只是一個被制造出來的“容器”?為了溫養這半塊詭異的玉牌?甚至連這身燭龍血脈都是…被“注入”的?!
那他是誰?來自哪里?那個震怒的龍影又是誰?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恐懼攥緊了他的心臟,甚至壓過了身體的劇痛。
不!不可能!
阿娘臨死前的眼神不會是假的!那溫暖絕非虛假!
他猛地搖頭,試圖驅散這令人絕望的念頭,目光下意識地看向祭壇上那半截與之共鳴的斷劍。
是因為這令牌和斷劍的力量,刺激玉牌,才讓他看到這些嗎?這些是真相,還是…玉牌想讓他看到的幻覺?
就在他心神激蕩,幾乎要被這突如其來的“記憶”擊垮時——
嗚嗷——!!!
一聲與之前蒼涼號角截然不同的、充滿了無盡痛苦、憤怒與暴戾的龍吟之聲,猛地從峽谷最深處炸響,震得整個深淵地動山搖!
這聲龍吟并非實體聲音,而是直接作用于靈魂層面!陸離只覺得腦袋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左眼更是傳來鉆心的刺痛,那點剛剛凝實的金芒瘋狂閃爍,竟不受控制地再次亮起!
他猛地抬頭望去。
只見峽谷最深處的濃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粗暴地撕開!
露出了掩埋在無數枯骨之下的一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漆黑脊柱骨!
那脊柱骨每一節都大如房屋,蜿蜒不知多少里,通體漆黑如墨,卻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龍威!但此刻,這恐怖的龍骨卻被七根粗壯無比、刻滿血色符文的青銅巨釘,死死地釘在地面之上!
龍骨周圍,堆積如山的枯骨大多呈現出跪拜、掙扎、或是被龍威碾碎的姿態,仿佛在遠古之前,這里曾發生過一場屠龍的慘烈大戰!
而那聲充滿痛苦與暴戾的龍吟,正是從這被釘死的漆黑龍骨之中發出!它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不滅的殘魂執念!
龍吟聲波過處,那些原本正在圍攻玄天宗修士的骷髏,如同被賦予了全新的力量,眼眶中的鬼火瞬間暴漲,變得狂暴無比,攻擊速度和力量陡增!
“啊!”一名玄天宗修士猝不及防,瞬間被幾具狂暴的骷髏撲倒在地,慘叫聲很快被骨頭撕裂的聲音淹沒!
“穩住!結陣!”為首修士驚駭欲絕,拼命抵擋,再也顧不上尋找陸離。
而陸離,此刻卻陷入了一種更加詭異的狀態!
那直接作用于靈魂的龍吟,與他左眼深處的燭龍之力產生了強烈的、甚至是狂暴的共鳴!
他左眼的金芒不受控制地大盛,視野徹底化為一片赤金!皮膚下的鱗片虛影劇烈閃爍,一股同樣蠻荒、暴戾、充滿毀滅氣息的意志從他體內被引動,仿佛要脫體而出,與那被釘死的龍魂產生呼應!
更可怕的是,他懷中的玉牌變得滾燙無比,傳來一股極其貪婪、極其饑餓的意念——它對那被釘死的龍魂殘念,產生了瘋狂的吞噬欲望!
“不…停下…”陸離痛苦地抱住頭顱,感覺自己快要被撕成兩半!一邊是左眼和玉牌本能的渴望與躁動,一邊是身體和靈魂即將被撐爆的劇痛!
就在這失控的邊緣,他之前瘋狂運轉、艱難維持的白虹殘訣,似乎受到了龍吟和龍威的刺激,自行加速運轉起來!
但這運轉的方式,卻與他記憶的殘訣截然不同!變得更加復雜、更加霸道、更加…契合這片古戰場殘留的某種意境!
是了!白虹劍典本就源自比白虹谷更古老的傳承,甚至可能與這燼滅之地、與這龍族戰場有關!這殘訣在龍吟龍威的壓迫下,自行補全、演化出了更適合此地的部分!
新的行功路線粗暴地開拓著淤塞的經脈,帶來新的痛苦,卻也強行疏導、鎮壓著左眼和玉牌的狂暴力量!
轟!
陸離身體劇震,體表毛孔中滲出無數細小的血珠,但左眼的金光卻逐漸內斂,那股躁動的毀滅意志被強行壓回體內!
他喘著粗氣,渾身浴血,如同從水里撈出來一樣,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
一縷微弱、卻凝練無比、帶著絲絲暗金紋路的白色劍氣,正如同活物般,在他指尖繚繞、吞吐!
白虹劍氣!真正的、帶著一絲燭龍毀滅特性的白虹劍氣!
雖然微弱,卻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被釘死的巨大龍骨,又看向遠處正在骷髏海中苦戰的玄天宗修士,最后看向手中那面烏光漸斂的令牌。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滋生。
他掙扎著站起,拖著殘軀,不再躲避,反而一步一步,走向那座白骨祭壇,走向那半截與令牌共鳴的斷劍。
他的左眼金芒內蘊,指尖劍氣吞吐,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對著這片死寂的深淵,也對著那些驚疑不定的追兵,低吼道:
“不是想要嗎?”
“來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