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余暉灑在赤水河上,河面泛起粼粼波光。劉清揚站在酒坊門口,肩頭還殘留著白天勞作的疲倦。一抹素白的身影沿著山道緩步而來,衣裙在風中輕輕擺動,步伐穩健又柔和。當她走近時,清揚認出了那張熟悉的面容——李紫萱。他眉眼間露出難以掩飾的驚喜,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清揚哥哥。”李紫萱輕聲喊他,聲音清澈如山泉。她的發絲因長途跋涉微微凌亂,卻掩不住眼中的神采。劉清揚快步迎上,停在她一臂的距離,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笑了:“紫萱,你回來了。”沒有直接的擁抱,兩人只是彼此望著,仿佛在確認眼前的人是真實存在。短暫的沉默之后,李紫萱抬手撣去他肩上的一粒米糠,笑容溫柔,卻藏著些許歲月的雕刻。
釀酒院落里,蒸汽尚未散盡,空氣中彌漫著熟糧與曲香。幾只麻雀落在房梁上,嘰嘰喳喳。李紫萱走過晾曬場,指尖輕觸竹席上的糯米粒,感受它們的余溫。“還是這個味道。”她低語。劉清揚招呼她坐下,端出一碗清茶。兩人靠著墻根坐下,茶香飄散。紫萱端起茶碗,一口喝盡,抬眼看他:“多年不見,你的手更粗糙了。”劉清揚攤開手掌,掌心滿是繭子和細小的燒傷痕跡。他笑道:“釀酒就是與火和水打交道,這些算不得什么。”
他們一起走到院子里的老桑樹下。樹干粗壯,樹皮斑駁,上面刻著兒時的劃痕。李紫萱伸手撫摸那些刻痕,指尖沿著一串歪歪斜斜的字跡移動,那是他們小時候刻下的誓言:“一起釀出酒中仙液。”她看著刻痕,又看向劉清揚:“還記得這句話嗎?”劉清揚點頭:“當然記得。當年我們還拿河水和花瓣裝在小罐子里,假裝是仙酒。”他指著樹根一處塌陷的地方,那里還埋著他們童年時的那個陶罐。他彎腰挖出那只已經破碎的罐子,里面的水早已干涸,兩人相視而笑。笑聲里有著許多年的回憶和未說出口的思念。
夕陽慢慢沉下山頭,院子里的影子拉長。李紫萱走進發酵房,空氣濕熱,木墻上掛著竹耙和木鏟,墻角的發酵池冒著微熱的蒸汽。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眉間微微一動:“這里的氣息與外面不同,糧香里好像有一股淡淡的靈意。”劉清揚微微吃驚,看著她伸手輕觸封好的發酵池。他握住她的手腕,小聲說道:“小心別驚擾了曲菌。”李紫萱點頭,手掌懸空感受溫度:“你可曾試著在釀酒時引導靈氣?”劉清揚遲疑,低聲回應:“我只在天寶洞里嘗試過感受靈氣的存在,尚未敢在釀酒過程中嘗試。”兩人的對話被發酵池上蒸汽的“嘶嘶”聲包裹,顯得格外秘密。
夜幕降臨,星星在青黑色的天空中閃爍。院落里懸掛的油燈點亮,微光晃動。劉載德端來一壺去年釀的清酒和兩只陶杯,走到桑樹下:“紫萱回來了,嘗嘗這一壇。”他將酒斟滿,兩人舉杯輕碰。李紫萱淺嘗一口,舌尖感到酒液的清冽,隨后是回甘的綿柔。“比我記憶中的更醇厚。”她贊嘆。劉載德微笑:“那是因為我們一直遵循祖訓,不敢懈怠。”他轉頭看向劉清揚,眼神意味深長。父親的這句話里不僅有提醒,也有期許。
酒過半杯,談話轉向近況。李紫萱講述了她在紫霞宗的修煉日子:晨昏打坐,參悟功法,與師兄弟切磋,偶爾下山采藥。她的敘述平淡,卻在細節處流露出修行的艱辛。“宗門里最近傳聞外界有人釀出一種能助修士突破的酒,所以某些人蠢蠢欲動。”她語氣轉低,“清揚哥哥,你要小心。”這句話讓劉清揚想起天寶洞被撬開的壇口和白天前來求工的陌生男子,他眉頭輕皺,但沒有在此刻說出。只笑著問她:“你是為我而回來,還是為那傳聞而回來?”紫萱眨眨眼,笑道:“兩樣都有吧。但更多是為了我們的約定。”她頓了頓,“再者,你不在修仙界,很多事情恐怕想不到,我回來也是想幫你看清外界的風向。”
不遠處,幾只螢火蟲開始閃爍,繞著桑樹飛舞。李紫萱伸手抓住一只,小心地放在掌心,看著那點微光在掌心跳動。她突然認真起來:“清揚哥哥,你知道嗎?在修煉中,心境很重要。若我們能釀出一壺既遵循自然,又蘊含靈氣的酒,那對修士和凡人都有益處。但前提是,你必須守住心中的正念。”她的語氣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劉清揚點頭,他想起父親常說的“正心正德,敬畏自然,釀好酒”。這句話此刻在他心中重新回響。他看著紫萱掌中的螢光,像看著一個微小卻閃耀的愿望。
兩人又沿著赤水河邊散步。夜風吹過河面,帶著濕潤的水汽和草木香。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偶爾有魚兒躍起,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李紫萱脫下鞋子,踩在河邊濕潤的沙地上,低頭看水中的倒影。她彎腰拾起一塊圓滑的石頭,輕輕拋向水面,石頭跳躍幾下,激起點點水花。她問:“你有沒有想過離開古藺,到外面看看?”劉清揚搖頭:“赤水河養育了我,天寶峰教會我敬畏,我從未想過離開這里。更何況,若我走了,誰來守護這些酒和祖輩的技藝?”他的聲音不大,卻透出堅定。李紫萱聽后,笑了笑,眼里閃過一絲欣慰:“有你這樣的人守著,我放心。”
談話間,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從不遠處的竹林傳來。兩人對視一眼,警惕地屏息傾聽。那腳步輕而急促,像是有人想要悄悄靠近又怕被發現。劉清揚側身擋在李紫萱前面,眼睛緊盯黑暗。片刻之后,腳步聲停下,竹影輕晃,什么也沒出現。李紫萱凝神片刻,低聲道:“有人在探聽。”劉清揚點頭:“可能與白天那個陌生人有關。”他不敢貿然追出,只記在心里。兩人回到院子里,劉載德已經把門關好,用木杠頂住。他低聲說:“陌生人已經離開,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夜深了,酒坊里只留下幾盞昏暗的油燈。劉清揚和李紫萱坐在堂屋里,討論下一步計劃。李紫萱提議:“我們可以在釀酒時嘗試小范圍地引入靈氣,這樣既不會破壞古法,又能逐步摸索出結合之法。”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上面刻著修煉口訣,放在桌上。“這是師父允許我帶出的靈氣運用法門,或許對你有幫助。”劉清揚伸手觸摸玉簡,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涼意。他抬頭看向她,眼中既有期待又有擔憂:“這會不會違背祖訓?”李紫萱搖頭:“祖訓只是告訴我們要敬畏自然,你若在尊重自然的前提下去做,就是對祖訓最好的踐行。”
窗外,秋蟲的鳴叫聲持續不斷。屋內燭光搖曳,照出兩人的影子在墻上交疊。劉清揚收好玉簡,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他知道,從此刻起,他的釀酒之路將不再只是按部就班地遵循古法,而是要在傳統和創新之間找到新的平衡。他也意識到,李紫萱的歸來不僅是重逢,更像是命運的一次提醒:釀酒與修仙的結合,將給他帶來全新的挑戰與機遇。
章末,劉清揚送李紫萱回到她暫住的客房。月光灑在小徑上,竹影婆娑。他停下腳步,看著她推門而入,低聲道:“紫萱,歡迎回家。”她回頭,輕聲回應:“清揚哥哥,我也想說這句話。”門合上,院子里恢復了寂靜。遠處,赤水河水聲悠悠。劉清揚仰望夜空,星光點點,他在心里默默重復著兒時的誓言和父親的祖訓。他知道,未來的日子里,將有更多未知的風浪,而他與李紫萱的攜手,將會讓這條路更加堅實而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