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要是哭了,就不是四個現代化時代的好姑娘!
我一路念叨叨的,一路去尋找喜歡的東西,那些破爛貨看上兩三次以后,也親切起來。
我抖擻精神,買了一捆海帶,一兜扇貝,等我又付了海參的錢以后,我愣住了,我這不是又犯病么,家門口隨手揮揮都能弄到海味,我還這么瘋狂大購物,這不是資源浪費么。
我一泄氣,看見旁邊一個吸著鼻涕的小孩,蹲下去,將手里的菜都丟他懷里了:“弟弟,給你回家做菜吃!”
那小孩用看白癡的眼神看我,一扭頭呸了一聲,把懷里的菜都給抱回去了:“爺爺,你繼續賣吧,那個傻子又把菜送回來了!”
“……”我石化了,為了表現出自己的瀟灑,我舉起僵硬的手,朝著那個滿臉困惑的老頭揮了一揮:“喲,下次再來買你的菜!”
那一老一少以一種目送神經病的表情同我道別。
我干笑了片刻,抓著頭訕訕地走了一會兒,越走越心疑,總是覺得后面似乎有人在悄悄地跟著,好幾次,我突然轉過身去,也總是徒勞無獲。
等到來到集市轉彎的地方,我突然停了腳,猛地一回頭,跟著那位跟蹤我的哥們猛然一照面。
他被驚住了。
我也被驚住了。
這哥們我還真沒有見過,長得賊眉鼠眼的,膚色是深咖啡色的,穿著破破爛爛的漁夫服。
“你干什么跟著我?說!”我瞪起眼睛看他。
對方驚愕片刻之后,突然扭頭就奔,我見他跑得猥瑣膽怯,條件反射地就追了過去,一路跑一路將自己的裙擺都卷在了腰上。
姐以前是專攻田徑的,長跑最拿手,哼哧哼哧跑上二十圈,不帶翻白眼,反觀那哥們完全就是個生手,跑路跑得跌跌撞撞的,好幾次扭頭偷看我,見我快要追上,都會踉蹌一下。
我咬牙發奮地追,早已經忘記了和阮陽約定在市集見面的事情了。越跑越偏僻,終于在臨岸的一個懸崖峭壁口,對方停下了奔跑的步伐,一屁股坐在地上,哼哧哼哧的捶胸。
“為什么要跟著我?”我不依不饒的逼過去,袖子一卷,雙手往腰間一叉,肚子往前一拱,吃力地擺出一個女流氓該有的形象。
坐在地上的哥們喘息了半天,終于平靜下來,伸出手去對著懸崖下,很快便有細細的水流被吸附上了他的掌心。
待到源源不絕的細水盡被他吸入掌心時,他似乎已經完全恢復了精神,我看著他吃力地站起來,彎著腰,一雙小眼咕嚕咕嚕地盯著我看,好半天,才聲音嘶啞地問我:“你是……不是……吃了……凝露?”
他說得如此費力,似乎兩個字兩個字從肺管里逼出來一般。
我愣了一下,想起剛剛他那手隔空吸水的技能,不禁有些害怕了,色厲內荏的結巴:“關關……你什么事?”
“分我一點點!”他突然湊過來,咧開嘴巴,笑得猙獰無比,一雙手探出來的時候,我這才發現,那手心里都是滿滿的咖啡色吸盤,一伸一縮的,非??刹?。
我嚇得后退了一步,突然想起來身邊既沒有可以保護我的阮陽,自己也沒有任何可以傍身的技能,這樣憑著一腔熱血奔過來,實在是欠妥了。
“分我……一點點……”他咧著嘴,繼續笑,那張臉似乎是僵硬的,笑容就這么僵在了他的臉上。
我一步一步地后退,這里空空蕩蕩的,求救無門。
“我都吃下去了,已經消化了,給不了你!”我用很正直的表情面對他,生怕自己太強硬,對方會突然把軟綿綿的吸盤手甩在我的頭上。
“分我……”他不依不饒地繼續靠過來。
“沒有!”我又開始卷袖子,勒緊了褲袋,打算發足狂奔。
“那就……喝你……的血……啰!”對方不笑了,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站在那里也不來追趕我。
我咽了咽口水,一扭頭,哧溜一下,就竄了出去,這次跑得比來的時候還要麻利,剛跑了兩步,天色便暗了下來。
那藍天白云,似乎都被陰翳的烏云給遮蓋了一般,我一仰頭,便見著巨型的章魚觸須在天空中抖動。
“OH!BIG FISH!”我被打擊太大,連多年不用的英語都翻出來用了。
“吃了……你!”對方舍棄了人身,像一座小山一樣,伏在懸崖峭壁上,長長的觸須在天空亂揮。
我突然悲憤了,這是什么世道啊,來個章魚都搞得這么拉風,隨便一現身都是山一樣的恢宏,輪到姐現身,就是一粒蝦米,蝦米的最高階也不過是龍蝦。
隨便變出來給對方吞食么?
“吃了……你!”對方一直很亢奮,觸須輪得跟抽筋一樣。
我跑到哪里,那些觸須就像是有眼睛一般搶先一步阻在我的面前,每每都將泥土砸出一個巨大的坑來,被攔擊數十次以后,我逐漸失去了耐心,索性扭過身去同那只巨型章魚對視。
不就是變身么,我也會,我要變個更拉風的,更威猛的!我突然想起夢里小黑龍對我說的話,他說:意隨心動……
我閉起眼睛,在腦海里拼命地去想各種威猛的動物,不知道為何,腦子里總是浮現出各種不靠譜的動物……并且稍稍向美食方面滑了個邊!
“哈哈哈哈……”那章魚發出山崩地裂的笑聲。
我猛地一睜眼,頓時有一種撞死的沖動。姐變身了,果然是高大威猛,美艷無雙,并且還是蝦中的圣斗士那種……哎喲,知道么,姐變的是超級十三香小龍蝦!真正的紅艷可口,美食中的美食!
你說我糾結的時候,為什么會突然想起十三香龍蝦這碼事?這不是自尋死路么?
“如此……更……可口!”對方很驚喜地贊嘆。
“謝謝夸獎!”我整個萬念俱灰了,索性坐在地上用尾巴刨土玩了,整個一副你來吃我啊,來吃我啊的無賴模樣。
那章魚愣了一會兒以后,欣喜異常地用觸角卷起我,我無力地垂頭,用迷茫的眼睛瀏覽著這個世界最后的景象。
啊……重山……
啊……大?!?
啊……哎喲喂,這是個什么東西?還金光閃閃的……“夏蜜……”這聲音其實還挺悲愴!
“蜜兒……”關鍵時刻,泡妞的也回來了?我熱淚盈眶地甩尾巴,好哥們,還是你最有義氣。
我拼命地扭動尾巴,表達我澎湃的求生欲望:哥們,你來啊來啊,用你的溫柔之劍來救我啊……
“先吃了……再說!”我尾巴還沒有甩完,章魚哥就按捺不住了,幸虧這吃貨吃起東西來都是整吞,我只感覺到眼前一黑,頓時心涼半截,就算救世主再多,又有什么屁用,姐都被送進嘴了,出來的時候,下一輩子說不定只能做化肥了。
咕咚,應該是被吞進肚子的聲音,這里面真黑,我游了兩下,身體抖了抖,自己恢復了小蝦的樣貌,不不不,該說一只大蝦的樣貌,因為我的身體比所有的蝦都要長上四倍到五倍,身上的蝦皮黯淡無光,似乎和蝦肉都脫離開來了。
“我去,小小的朱砂里面有致癌物質!”我舉起自己的尾巴看,那里的毛已經長成了一片金紅色的毛球,“真難看,幸虧被吃掉了,要是活著,真沒有面子!”我突然就釋然了。
“喂,有人么?”我在里面傻樂,一會兒跳起來,一會兒落下去,隔一陣還能聽見章魚哥囂張的大笑聲:“你們……殺了……我,就等于……殺了她……她就在……我肚子里!”
這哥們,太喜感了,以為自己懷胎的婦女么,臺詞用得這么母愛。
我又游到內壁邊,支起耳朵聽了會兒,外面靜悄悄的,一點聲息都沒有,估計是大家都在思索著問題,所以都沉默了。
我聽了一會兒覺得很無趣,自己又翻滾著跳躍著,擺了許多自己想象中比較優美的姿勢。
不知道是不是章魚也有胃酸,還是自己剛剛變身用了太多的精力(想太多的蝦米),跳著跳著,我突然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
那腰桿,那脊椎,都透著酸痛,渾身的殼兒像是要融化一樣,一點點地從我身上往下褪!
“啊啊啊啊……我不擅長看恐怖片啊!”作為一位長期內心嬌嫩的老少女,我終于覺得害怕了,關鍵是現在的我連捂眼睛的手都騰不出來。
現在我連幻化成人形的能力都失去了。
“蜜兒,你還好么?”我模模糊糊地聽見阮陽的聲音,一向淡定的聲音里,帶了焦急的意味。
我默默地看自己正往下褪的蝦殼,決定不回答他了。
火云邪神也就算了,難道還要用這種半死不活的變異蝦來恐嚇阮陽哥們么,咱不能這么不厚道。
所以打死我,我也不會答他的話。
“夏蜜,我是日西,你開口回我的話!”這是另外一位的聲音,我模模糊糊地記起來,這是七皇子的聲音。
我小心眼,騙我跳洗腳水的人,我更不會回答他。
我就死活熬著,直到蝦尾完全褪去,渾身的蝦肉開始發出灼眼的紅光,那紅光刺破一切,像利刃一般將章魚哥的肚皮刺出無數個小洞來。
“啊……啊……”我聽見章魚哥撕心裂肺的叫,整個身體都在翻天覆地地滾動。
我被翻騰得頭暈腦脹,失去了大部分的意識,只覺得身體灼熱無比,帶著深入骨髓的瘙癢,身體瘙癢著,卻無法用手去撓,我惱怒極了,直接用身體撞向章魚腹壁,一下一下,不知多少時候,那股瘙癢終于停止了,我睜開眼睛,條件反射地甩尾。
一道紅光甩過,一切豁然開朗。
我竟然躍出章魚的腹中,飛躍至半空中,只是一瞬,便又掉了下來,幻成了人形,有氣無力地趴在了泥石地上。
“夏蜜!”日西跑得比阮陽還快,沖到我的面前,扶起我,一看我的臉,手一抖,立刻將我又給砸下了,“你怎么老成這樣啊,夏蜜!”
等到他回過神來,又重新將我摟進懷里了,并且涕淚交加的:“你說你先天不良,沒有一雙角就算了,怎么老起來也比一般龍子龍孫快?”
“……”我虛弱地看他,很想告訴他,姐這張臉穿越以后壓根沒有青年化過。
“日西,先給我看看她!”阮陽在我身邊緩緩蹲下,伸手握住我的手,一股清涼的感覺順著我的指尖直通肺腑,渾渾噩噩的我,稍稍恢復了些許神智。
“蜜兒,很難受么?”阮陽松開握住我手腕的手,來撫我的臉,我有些不自在,條件反射躲了躲,日西立刻會意了,將我抱著往后不露痕跡的退了一小步。
阮陽的手僵在半空,好半天才收回手,然后,很是無力地笑了笑:“夏蜜,我們先回家可好?”
我想起海底的那個小屋,有種想要立刻回去的沖動,于是輕輕地嗯了一聲,又想起跟阮陽尚且處于不尷不尬的情緒之中,不由得又焦慮起來,索性半瞇起眼睛假裝昏睡了過去。
日西抱著我,緊緊的,似乎怕下一刻我就會消失一般,阮陽看著他戒備的樣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一笑:“我以為說服你相信她是夏蜜要很久的時間!”
日西扭頭挑眉看他,問:“怎么會?”
阮陽看看我,眸子里溫柔無比:“因為她比之前更加幼稚,更加黏人,而且毫無姿色……”
“……”即便是裝死裝昏迷的老少女我,也繃不住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怒視阮陽。
阮陽笑得更加和煦,眸子里都帶著歡樂:“你原來是醒著的呀!”
“……”他為什么可以在人身攻擊對方之后,還能笑得這么天真無辜?
日西明顯不耐煩,打斷了我和阮陽的對視,道:“雖然她剛剛現身只有一瞬,可是我卻看清了她的真身,的的確確是一只艷紅的小蛟龍!”
“……”我依然沉默,很為難地看阮陽。要怎么樣坦率呢?姐其實是一只被三無產品毒害了的變異蝦米呀……
阮陽安撫地朝我微微笑了笑,并沒有接日西的話,只是淡淡道:“我們先回家再討論吧!”
哎喲,回家,這個詞真好,不知道怎么的,我的心里又酸澀又溫暖。
這次是一行三個人御水,日西平時很頑皮,今天特別正經,抱著我的手一直在抖啊抖。
我真想很關切地問候他,兄弟,你得了帕金森么?我每次用關切的眼神瞅過去,他感覺到后,眼神溜過來一旦接觸到我的臉,便立刻龍軀一震,雙手抖得更厲害了,卻也摟得更緊了。
我忍不住,勸他:“實在覺得我老得惡心,就把我丟給阮陽吧!”我對不起阮陽哥們,因為我總是覺得他心理承受能力稍稍強一些,遇著我這種歷經滄桑的臉,他有時還能圣光普照的親得下去。
日西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有些傷悲又有些自責,咬著嘴唇許久之后,才低低地回答我:“我不是覺得你老得惡心,只是想著不知道你老成這樣,還能有多少時日與我……們相守!看你這樣,我總是覺得活得再久也是徒勞……”
他說得很悲戚,我被他的情緒所感染了,不知道如何再去安慰他,我其實就是個少年老成的老少女,只能懨懨地縮在他的懷里,開始扮作明媚憂傷狀。
阮陽似乎也有滿腹的心思,一直垂頭沉思,一路上,我偷窺他,他也不像平時那樣回過頭來朝我微笑,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里了。
就這樣一行人慢吞吞地御水回到小屋,剛一落地,便看見小屋四周姹紫嫣紅的蝦兵蟹將。這些身著各種彩衣的侍衛們見著日西皆是滿臉惶恐,有一位甚至將手里的鐵叉給嚇得掉了下來。
“怎么回事?”日西皺了皺眉頭,放下我和阮陽一道走過去,立于小屋前。
那蝦頭的侍衛長一臉的絕望,吞吞吐吐地回答日西:“稟告七殿下,我們追,追飛賊至此!”
日西很奇怪的,哈的一下笑了出來,繞著簡陋的小屋走了一半,又大笑著問:“你說有人敢從行宮里偷了本皇子的東西又躲到皇叔這里來?”
那位身著醬紫的蝦頭侍衛長一見日西大笑,立刻渾身都哆嗦了,突然就哭了,抽抽噎噎的抱著蝦頭跪下了:“殿下,請給小的一個痛快吧,我上有老母,下有蝦籽……”
日西捻了瓔珞,慢條斯理地微笑問他:“那你先告訴我,行宮里丟了些什么?”
那蝦頭侍衛哆嗦了半天,才顫出一句話:“回稟殿下,是昔日大皇子殿下所贈的南海圣貝中的海珠所浸泡的圣水!”
這下不僅日西驚住了,連我都給打擊了。
“我去,哥們,你別嚇唬我??!圣水真被偷了?”我被一打擊,精神都抖擻了,卷個袖子跟個爺們一樣沖過去了,阮陽在后面扯我的袖子都沒有扯得住,只得撫著額,半扶著我也沖過來了。
日西本來想要說什么,看我這么激動的樣子,反而過來安慰我了:“夏蜜,不要緊,不就是兩瓶圣水而已么……”
我去,姐真的流淚了,那哪是兩瓶圣水,那就是姐姐的活膚精華露??!我被刺激得不知道表達自己迷茫憤怒的情感,一個勁的梗著脖子,喘粗氣。
那蝦頭哥們哭得不能自已,看著日西扶著我,一邊哭一邊自責:“這位奶奶大人,你就打我吧,我絕對不還手!”
“……”嗚……這哥們罵人都不帶臟字,我忍不住也哭了。
阮陽頭疼地環過我,低聲輕輕地安慰道:“夏蜜?莫要哭了,還沒有絕望……”
我哭得鼻涕一把的,用袖子擦擦自己的鼻子,覺得不文雅,又捻起自己的袖子捂著臉哭,就是不理阮陽。
日西不知我為何這么在意那被竊的圣水,也靠過來安慰我:“夏蜜,你不是喜歡南海珍珠么,我那里藏了好多,都給你好不好?”
我想起剛剛罵人不吐臟字的蝦兵,忍不住就遷怒了,一扯袖子,怒視他:“別跟奶奶大人說話,一邊去!”越說越傷心,整個一扭頭,想也不想地就靠近阮陽懷里去了。
阮陽愕了愕,爾后嘴角浮起了淡淡的笑意,小心翼翼地虛環著我,放柔聲音安慰我:“蜜兒,傻孩子,事情沒有絕望呢,一切有我呢!”
日西有些惱怒,斜睨過來很多次,捻著瓔珞,看著我這里,突然就緩緩笑開了,道:“之前夏蜜叫你,現在你叫他,你們還真是換了方式做長輩!”
阮陽溫和的氣息一下子變得肅殺起來,眼睛從我頭上方斜掃過去,冷冷地看日西,日西不以為然,又笑了一聲,無所謂道:“不要這樣看我,我不會胡亂說什么,倒是見了我家小九,看他能刻薄出來什么話?”
阮陽不說話,突然笑了出來,眉眼都是笑意:“九皇子,不知道她是夏蜜!”
對哦,我還是那位潔癖兒童丟出來的垃圾!老龍家的孩子都是缺心竅的,一個都不討喜,想到這里我憤憤地又瞪了日西一眼。
日西被我瞪得莫名其妙的,又無奈又好笑地指著我跟阮陽說:“呵,她又瞪我什么?”
我不理他。
他又笑我:“你怪老九不認識你,難道一起遷怒在我的身上?走走走,我帶你去見老九,看看他那里有沒有延年益壽的妙法!”
他說著就用手來拉我。
阮陽不緊不慢地將我帶后了一步,袖子隨意地凌空甩了一甩,水流劃了劃,變了個方向,咕的一下,將日西的手給打偏了過去:“先不要去!”
日西挑眉頭看阮陽,表示疑惑。
阮陽護著我,低聲訓斥他道:“她當初是怎么消失的?現在又是怎么回來的?不是都說她連精魄都找不到了么,怎么還能回來?你現在把這些傳揚出去,為她招了危險,又如何護她?像當初未旦那樣對待她么?關鍵是,她是不是那個夏蜜?”
日西的臉一下子就白了,躊躇地看向我。
阮陽扭頭,聲音淡淡地向蝦兵蟹將吩咐道:“都退了吧,屋子里沒有人,定是有人使了障眼法從屋后身已經逃了出去,我的屋子里有結界,一般人進不去!”
那些蝦兵蟹將本來就嚇得哆哆嗦嗦地縮在小屋子外面的一小角,這么被一吩咐,立刻點頭哈腰的退了出去。
日西一直沉默著,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起頭來,回避著問阮陽:“為何章魚咬定夏蜜吃了老九府上的凝露?”
阮陽露出個很淡定的表情看他:“夏蜜本來就吃了九皇子的凝露!”
日西很驚詫地看看我,又問阮陽:“照理說她吃了凝露已經不似這個樣子,怎么會依然變身無角,容顏又提前衰老了?”
阮陽嘆了一口氣,伸手摸摸我的頭發,這次我沒有躲,正咬牙切齒地沉浸在做蝦米的痛苦回憶里,正巧回憶到九皇子像個陀螺一樣旋轉著出現的那次呢,聽到日西提到角和衰老,立刻就挫牙了。
明明我可以做一只又有理想又有抱負的美少女之蝦,就是這個不負責任的臭老九用大劑量的凝露陷害了我,讓我現在變成一只既沒有美貌容貌又沒有正常原形的蝦。
對于被誤解成小雌龍這碼事,我有深深的羞愧之心。
阮陽見我又恨恨地暗地里磨牙,好笑地拍拍我,抬頭回答日西道:“我不知她是夏蜜,從萬花園救她回來的時候,也從沒有當她是那個夏蜜,抑或者她根本不是之前的那個夏蜜呢?”
“我只是跟她有緣,覺得不可不救……”他看向我,我看向他,那眸子里溫柔繾綣,似乎有什么要從我的心口破土而出。
恍惚間,我突然想起這位哥們的溫柔其實是習慣性的普遍撒網政策,立刻提高了革命的覺悟,直接一垂頭,從他綿如水,溺得死人的溫柔眼神里給掙脫出來了。
阮陽的手僵了僵,又若無其事地同日西對話。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對得不亦樂乎,說得都是云里霧里的話,我站在那里,悲憤久了,也麻木了,直接推開阮陽,朝著日西揮了揮手,自己把門推開,打算去睡覺了。
日西驚訝地問我:“夏蜜,現在睡得著?”
我回過頭,用一種死掉半條,了無生趣的眼神看他。他立刻咽了一口口水,干笑著安慰我:“去吧,累了多睡會兒!”
我哦了一聲,擦了擦鼻子,腳尖一撩門檻,直直地被絆倒了下去。頭一砸著靠地兒放的凳子,我就哎喲一聲眼睛一黑倒了下去,好在有人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似乎輕手輕腳地接住了我。
“吁……”是阮陽暗松一口氣的聲音。
爾后,我便模模糊糊地聽見日西大叫的聲音:“阮陽,你怎么破屋子里還弄個門檻!”
阮陽淡定回答他的聲音:“你抬頭看,不止有門檻,這里還有門當!戶對!”
“……”兩人的對話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至完全聽不見。因為,我聽到另外的聲音,這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妙音,完全不同于我之前聽過的任何一件樂器的聲音,清脆得像是水滴敲進了你的心眼兒里,又麻又酥。
我一睜眼,立刻愣住了。
這個夢,忒有深度了,那清脆的聲音是來源于一盞巨大的金質荷葉,荷葉上方怒放著帶著蓮蓬的黃金荷花一朵,清澈的水滴便從蓮蓬里一滴一滴地掉入荷葉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這里建筑完全突破了我對金碧輝煌的認知。這里的柱子是金光閃閃的,這里的燭臺是金光閃閃的,這里的茶盞也是金光閃閃,除了琉璃的窗戶是七彩的外,其他的都像暴發戶一般,四處閃著金光,我就處于這一團金光之中,看得胸悶眼花。
“小蝦?夏蜜?”有人在金光閃閃的建筑里喚我,我一扭頭,便看到了他,他今日倒是沒有穿黑色長袍扎紫色腰帶,換了淡青無花色的長衫,那衫子清清爽爽的,透著一股淡淡的墨香感,腰間依然懸著小月石。
“未旦,是你??!”我朝他笑了一笑,見他愣了一下也朝我露出笑容,又繼續問他,“這是哪里,看得我眼花!”我有點吃不消了,這些哥們的品位,一個比一個有檔次。
他抿嘴笑了一下,似乎很不習慣笑一樣又恢復了之前的冷然,一雙眼睛打量了四處的情景,對我道:“我也是剛進入這里,看樣子,像是老四的藏金閣!”
哎喲,還真是藏金閣!
我也仰著脖子掃著這里的東西,這才發現,這里連屋頂都是整塊金板敲上去的,并且焊接得天衣無縫。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未旦的一雙眼盡落在我的身上了。
“小蝦,靠得太近,你會不會突然就消失掉!”他站在那里躊躇不敢向前,一雙眸子里面都是緊張。
我想想,朝他走了一步,沖他傻笑,這哥們太可愛了,做夢嘛,本來就容易醒,他不過就是我夢里的一個男主,只要想見,打個盹就能見了,有什么好緊張的。
“你還記得么,夏蜜,你初入龍宮時,沒有安全感,想要有個小小的窩,父王便偷了老四的金器,給你打造一個小金窩,為了這事,他足足有兩百年沒有理父王!”他像是在調節氣氛一樣,又像是安撫自己心情一般,開始照例給我講往事:“你每次見到老四,他都會跟你討那個金窩!”
龍王殿下未免太吝嗇了,區區一個金窩,還是從自家兒子那里討要材料,果然是越富越小氣。
我忍不住搖頭。
未旦有些尷尬,問我:“你不想聽往事了么?”
我抿嘴干笑。
他微微嘆一口氣,又道:“你總是和我作對,我想向東,你偏往西,我不讓著你,你也不讓著我,從來沒有讓過,就是在夢里,都想著怎樣讓我不開心!”
“……”哎哎哎,哥們,你得有自覺好不好,這是我的夢,姐可是絕對的女豬腳!你一個夢里衍生出來的男豬腳,有什么資格在那里抱怨吐槽不開心?
姐決定了,這次一定要自己弄醒自己,讓這哥們知道誰是絕對的女豬腳。
他正在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扭頭看我,估計我過于認真的表情嚇著他了,他的臉也冷下來了。
“你又不開心要消失掉?”他冷冷地問。
我覺得我快成功了一大半了,因為這夢里的身體顏色正在逐漸地變淺,我正開心著,冷不防,他一步走過來,霸道地將我一把揪住了。
“你以為我會讓你次次都消失的這么如意?”他冷笑著,將臉湊過來,突然咬破手指來點我的額,“即便你現在是精魄,也得隨我回到現實!”
我大吃一驚,扭頭掙扎,一邊扭一邊大叫:“我以后再也不做這個夢了,我以后都不來見你了……”
他的手指就這么頓在了我的額前,怎么也點不下去了。
“一點都不好玩,我以后都不來了!”我賭氣,這次估計是真的要夢醒了,身體不但透明,連份量都感覺輕了起來。
可是我卻在醒來之前看清了他的表情,他的表情像是做了致命的錯事一般,懊惱驚愕,甚至來不及恢復神智去痛悔一般,只是呆呆地僵在那里,口只剩下了呼吸的功能,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只是個夢里的男豬嘛,肯定的,必須的!
我真的不想再多動腦子去思考一些不著邊際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