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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鐵門炸開的氣浪尚未散盡,燼已躍入回廊。黑焰在尾尖凝成一線,不向外泄,只向內收,如刀刃藏鞘。他落地時前爪微沉,掌心裂口再度崩開,血混著雷火滴入油垢,焦腥味立刻彌散。他沒有擦拭,反而用爪背將血抹在管道內壁,留下一道斷續的痕——那是刻意為之的殘香軌跡,粗劣、遲鈍,卻足以引人誤判。

四名香獵使沖入視野,鎖鏈如蛇群出洞,腥紅鏈頭直指他心口。他們未立即合圍,而是分作三路:兩前,一左,一右,呈絞殺之勢推進。左側獵使手中鎖鏈微微震顫,顯然已捕捉到他體內甘餌印的微弱脈動。

燼不動。

他緩緩抬起右爪,雷火自指尖涌出,卻不攻擊,反在身前三尺的地面上刻下一道符紋。線條扭曲如絞,末端分岔,正是從味覺迷宮中解析出的“逆香圖譜”。火痕未熄,他猛然咬破舌尖,將血噴在符紋中央。血珠滾落,與雷火相融,竟泛起一絲極淡的甜香——那是被封存千年的楓糖氣息,只存在他記憶最深處的一縷溫軟。

香獵使腳步一頓。

那絲香太過微弱,卻如針般刺入他們的嗅覺神經。他們瞳孔微縮,動作遲滯了半瞬。燼等的就是這一瞬。

他猛然抬尾,三尾橫掃,黑焰貼地疾行,順著符紋蔓延。火流未燃油垢,反而沉入管道接縫,如根須扎進土壤。與此同時,酸魂蛇的液身自上方管道縫隙滲出,殘鱗微顫,七叉舌輕彈,將一縷極酸的脈沖注入符紋節點。酸流與雷火交匯,驟然爆發出一股虛假的高香波動——濃烈、醇厚、帶著飛升者特有的靈韻,仿佛有上品味魄正在此處燃燒。

左側獵使猛然抬頭,鎖鏈轉向那波動源頭。

燼卻已后退,身形貼入螺旋管道的陰影。他沒有逃,而是沿著預設路線,一步步退向B-7段深處。這里的管道呈螺旋下降,內壁涂滿廢棄的“味譜吸附層”,曾是天庭處理殘次香氣的隔離區。如今,這層灰膜成了最好的掩護——它能短暫吞噬殘留氣息,讓追蹤者誤判方位。

兩名獵使追向假源,鎖鏈轟然砸入油壁,濺起腐油飛散。另兩名則繼續鎖定燼,步步緊逼。其中首領模樣的獵使面覆青銅面甲,其上密布細口,開合如呼吸,正是“百喙面甲”——能分離嗅覺與味覺,規避幻香干擾。

燼知道,這種人不會被輕易騙倒。

他繼續后退,爪印精準落在先前雷火烙下的焦痕上,避開吸附層中仍活躍的節點。每一步都算好距離,每一息都壓住甘餌印的抽搐。他能感覺到那印記在體內翻攪,像有鉤子從骨髓深處拉扯記憶。但他不封,不壓,反而任其微微震顫,釋放出一絲絲若有若無的甜意——不是為了逃,而是為了引。

他要讓他們相信,他正在崩潰。

他故意踉蹌一步,前爪在壁上劃出刺耳聲響。百喙面甲后的目光立刻鎖定他頸動脈,鎖鏈蓄勢待發。

就在此時,吞天的胃界在后方悄然張開。

一股無形的吸力自管道深處傳來,將燼三人的真實氣息盡數吞入。那不是簡單的遮蔽,而是徹底的“真空斷層”——連空氣的流動都被胃界扭曲。香獵使的鎖鏈突然失準,鏈頭在空中遲疑擺動,如同獵犬失去了氣味。

“有埋伏!”左側獵使低吼。

燼沒有回應。他抬起左爪,雷火再度涌出,在管道交匯點的頂部刻下第二道逆香符紋。這一次,他以爪為筆,以血為引,將符紋與先前的酸脈相連。火流順著接縫蔓延,與酸魂蛇的液身在節點處匯合。

陷阱即將閉合。

酸魂蛇的殘鱗突然一震——分裂過度導致液身凝滯,它比預定慢了半息。燼察覺到異樣,三尾微顫,黑焰在尾端收攏成一點,如將熄的火種。他沒有催促,反而將雷火壓得更低,讓假源的香氣短暫衰減,為酸魂蛇爭取時間。

半息后,酸魂蛇的七叉舌終于刺入節點。

酸流爆發,與雷火共振,瞬間引爆虛假高香。那香氣濃烈到近乎實質,如浪潮般席卷整個回廊。香獵使們呼吸一滯,感官被強行拉向假源。百喙面甲雖能分離感知,卻無法完全抵御如此強度的味覺沖擊。

燼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猛然壓抑甘餌印,任其釋放出一縷完整的楓糖記憶之香。

那不是幻覺,而是真實存在過的味道——甜中帶焦,溫潤如春陽,帶著人類女孩指尖的溫度。它精準刺入香獵使們的潛意識,喚醒他們深埋的飛升幻想:那口糖漿,那道光門,那場被許諾的永恒饗宴。

他們動作齊齊一滯。

燼三尾橫掃,黑焰貼地炸開,點燃了早已布置在地面的腐油層。油火轟然騰起,卻不向四周蔓延,反而被吞天的胃界猛然閉合所壓縮,形成一道“味覺泥沼”——腐油、酸霧、焦煙被強行擠壓成粘稠的屏障,橫亙在獵使與燼之間。

泥沼表面泛起詭異的波紋,每一寸都在扭曲氣味傳播。香獵使的鎖鏈穿入其中,立刻失準,鏈頭在空中胡亂擺動。他們試圖繞行,卻發現四周管道的吸附層已被逆香符紋激活,開始反向釋放干擾氣息。

燼站在泥沼之后,三尾高揚,黑焰如幕展開,將自身完全包裹。他不再隱藏,反而將雷火注入爪尖,在地面上刻下三個清晰的字——001。火痕深而熾,氣息波動劇烈,如同主動點亮的信標。

“來。”他說。

百喙面甲后的瞳孔驟縮。

他終于明白,這不是逃亡,而是設局。

他怒吼一聲,鎖鏈如毒蛇出洞,直撲燼心口。其余獵使也反應過來,紛紛沖向泥沼邊緣,試圖強行突破。

燼卻笑了。

他抬起右爪,雷火自三尾匯聚,猛然拍向地面。火流順著逆香符紋疾行,瞬間引爆所有節點。腐油層全面燃燒,黑焰貼地蔓延,形成一道環形火墻,將兩名沖在最前的獵使徹底圍困。

火墻之內,氣味徹底紊亂。腐油的焦臭、酸霧的刺鼻、雷火的灼烈交織成一片感官迷宮。獵使們的嗅覺系統瞬間過載,鎖鏈胡亂揮舞,竟將同伴劃傷。他們試圖后退,卻發現退路已被吞天的胃界封鎖——那胃如深淵,張開時連空氣都被吸走,形成一道無法逾越的真空屏障。

燼站在火墻之外,熔金瞳冷視著被困的獵使。

他抬起尾,尾尖黑焰緩緩垂落,點在地面上那串“001”的最后一個筆畫上。火光映照下,他的毛色由灰轉黑,額間烙印熾紅,三尾分叉如焰。

“你們追的,從來不是味。”他說,“是記憶。”

他頓了頓,爪尖輕撫胸口,甘餌印仍在震顫,但他不再壓制。

“而我,現在開始,用它釣魚。”

百喙面甲后的呼吸粗重起來。他盯著燼,鎖鏈在掌心收緊。

燼卻已轉身,向螺旋管道深處退去。他的步伐穩健,每一步都踏在焦痕之上,避開所有活躍節點。酸魂蛇的液身貼地滑行,殘鱗微顫,將最后一絲酸脈注入管道接縫。吞天胃界緩緩收縮,將三人的真實氣息再度封存。

回廊深處,火墻仍在燃燒,兩名獵使在泥沼中掙扎,感官徹底錯亂。另一名獵使試圖繞行,卻發現四周的吸附層開始反向釋放干擾波,將他的鎖鏈引向空處。

燼退至管道拐角,回望一眼。

火光映照下,百喙面甲的細口一張一合,如同無數張嘴在無聲吶喊。

燼抬起爪,雷火在掌心凝成一點。

他沒有再出手。

而是將那點火光,輕輕按在了管道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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