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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時間:2017年10月

我在一棟四層老樓下,靠著一輛老捷達抽煙,刑警隊的奇哥和幾個兄弟正上去拿人。哥幾個三天四夜沒怎么睡,就為了抓此時此刻藏在老樓二層那家伙——“金剛王”。

金剛王剛服完20多年刑,才出獄半個月,就像癮犯了似的囂張作案,一口氣干了20多票。其中一起搶了一個數據工程師的包,里面有重要的開發數據。公司老總急了,親自來公安局報案。局長就把這個案子給了奇哥,限期破案。

我手指夾著煙,用手背揉了揉眼,想著把人拿了回家吃頓熱乎的,再狠狠睡上他一覺。

正做夢呢,奇哥下來了,一個人下來的。

這才不到五分鐘,撲空了?

看著奇哥眼睛通紅,腳步發虛,我一下不知道怎么開口。

奇哥四十多歲,敦實,皮膚黑,短發,臉型方正。這個年紀還在一線辦案的老刑警很少了。他是當兵出身,干了二十多年,立過兩次三等功,唯一的兒子也送進了警隊。他奪過我抽了一半的煙,使勁吸了兩口,煙草被燒得咯吱響。

“人在呢,但掛了。”

這次抓捕我其實就是來湊個熱鬧,沒帶什么裝備,兜里就一個手電,一副塑膠手套——真沒想到一支煙的功夫,“抓捕現場”就成了“命案現場”。

我在老捷達后座勉強找了兩個裝包子的塑料袋,還沒上到二樓就被一股氣味沖得直冒汗。奇哥從車上整了半瓶水一塊破抹布,讓我弄濕了捂住口鼻。我腳上套著塑料袋,身體盡量貼墻,進了屋。

金剛王上身光著,下身套著秋褲,仰面躺在地鋪上,尸體上的紅斑很扎眼。尸體不遠處立著一個半米高、圓柱形的爐子,里面的蜂窩煤和木炭已經燃盡。

這種東西現在在樓房里可不多見了。我小時候在北京郊區用過一次,一家人都差點中毒,也就這種超三十年的老樓才讓用。煤煙刺鼻的氣味熏得人直犯迷糊,我挪到窗前想開窗透氣,一絲異樣從眼前劃過:窗縫上粘了膠帶,透明的,小拇指寬。我猛地轉頭看向入戶門,上面也有殘留的膠帶。

是自殺?

現場腳印雜亂,應該是奇哥他們沖進來抓人時留下的。除此之外,沒有入侵和打斗的痕跡,膠帶顯然是刻意貼的,就是為了密封屋子,增加一氧化碳濃度。我果斷放棄了開窗通風的念頭,拿著手電,對著膠帶從上到下照了一遍。如果是自殺,膠帶上會有金剛王的指紋!但手電光實在夠嗆,什么都看不出來,我越發懊惱自己沒帶“家伙”來,只能耐著性子等技術隊支援。

勘查箱一到,我立馬全副武裝,二進現場。屋里仍殘留著大量一氧化碳,沒法在里面撐太久,我只帶了一個技術民警,只能賭個快、準、狠。

自殺屬于非正常死亡,聽起來比兇殺簡單,卻是現場勘查中最麻煩、最難被“證明”的一種——所有痕跡必須符合死者的自殺意圖,任何一個反常的微量痕跡都可能改變案件性質。

細細回想,我們接到可靠消息前來抓捕,卻正好遇到嫌疑人自殺,不得不說有些蹊蹺。

金剛王和奇哥曾經是死對頭。金剛王是個見過大風浪的“老炮”,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就“扒火車”,火車上運的是救災物資,一下被盯上了。奇哥那時候才當警察不到一個月,對“蹲坑”這種臟活還很興奮,主動要求蹲后半夜的班。當晚,金剛王鬼祟的身影爬上火車,剛扔下一包物資,奇哥第一個撲上去把人拷了。

趕上嚴打,金剛王一下折進去20多年。

金剛王這次作案,奇哥一直摸不清人在哪兒,直到接到一個房東大爺的報案,說他家房客很不正常,白天不出屋,專挑夜里出去,這幾天還沒見到人影。民警把幾個通緝犯的照片拿出來給大爺指認,這才找到了金剛王的住所。

抓捕一定程度上破壞了現場,老樓周邊又沒有監控,我能指望的未被污染的痕跡,只剩下窗戶上這些密封一氧化碳的“致命膠帶”了。

我知道,一卷膠帶上可以“粘”的信息,裹的秘密,通常遠超想象。

用膠帶的時候我們通常會一手捏著頭,一手握著成卷的部分,貼好后還會用手掌來回捋,為了粘得更牢。這些動作幾乎是下意識的,但都會留下痕跡。

我和小民警站上窗臺,先確認膠帶粘貼的先后順序,只有每一截的首尾斷口一一對應,才能判斷現場的膠帶沒有缺失。一旦缺了,就得去找——“密室自殺”最關鍵的一點就是:人死了之后,所有自殺用到的工具都不可能離開現場。

窗戶左角的膠帶上,一條白色標識很快引起了我的注意。細看,是一串規則的箭頭——這是一卷新膠帶,箭頭指向就是膠帶的“頭”,再順著一條壓一條的規律,哪條覆蓋在最外面,哪條就是“尾”。我將這些膠帶按順序編號,準備回去比對。

緊接著,最考驗耐心也最有挑戰的部分來了:提取膠帶上的痕跡。

我緊貼窗戶,戴著口罩也不敢正常呼吸,仿佛身在“拆彈”現場——現在我手里捏著的,可能是金剛王生前觸碰的最后一樣東西。

我不斷調整設備的燈光,眼睛順著光一點點挪:從起始端的指紋,到中間的汗漬、粉塵,都一一提取。這些殘留的微量痕跡會代他講出他的“最后時刻”。

膠帶的斷口齊整、規則,應該是用小刀一類的利器切斷的,可我在現場并沒有看到任何利器,我心里隱隱打鼓。

還是那句話,“密室自殺”的現場,什么都不能丟。

提取完膠帶上的痕跡,我才讓民警打開窗,放門外的法醫和其他技術民警進入現場。打開衣柜,幾個大字赫然映入眼簾——金剛王,自yan自殺,與它人無關!

字是用粉筆寫的。自愿的“愿”用拼音代替,還拼錯了。“自”的第二橫從兩豎之間凸出來,運筆的軌跡表明這一橫是后加上去的。

要么是寫字的人對筆畫順序不清楚,要么就是先寫了個“白”,發現不對,又填了第二橫。反正寫字的人文化程度應該不高,這點和金剛王本人情況相符。

可我腦子里馬上又響起警報:用粉筆寫的遺書,那粉筆去哪兒了?

割斷膠帶的小刀、寫遺書的粉筆應該都在現場,可警員們徹查了整間屋子,一樣也沒找到。我和奇哥對視了一眼,奇哥也一臉疑惑。我知道他肯定也犯嘀咕:我們為啥來抓這家伙?20多起盜搶!家里一樣贓物沒有?

再看向入戶門,我突然定住——膠帶從門縫上掉下來,凌亂地掛在門框上,我知道這是奇哥推門時拉扯導致的,但好像門里面貼了兩層膠帶!

門縫的寬度一層就可以糊上,為什么要貼兩層?而且第二層膠帶上粘有星星點點門框的油漆,這說明第二層膠帶是直接貼在門上的。換句話說,貼第二層的時候第一層膠帶已經不在門縫上了。

有人中途開過一次門!

我再次站在金剛王的地鋪旁邊,他的尸體已經被法醫拉走了,我盯著空蕩蕩的地板,視線漸漸模糊——金剛王好像還躺在那里,氣息奄奄,他的身后有一個黑影,看不清面目,只剩一張嘴咧得老大,像是在嘲笑我。

樓下,奇哥正和房東大爺了解情況。房東大爺干瘦,頭發沒幾根,梳著背頭,手指著樓,嘴里直嘟囔,“成兇宅了!以后可怎么租!”

房東大爺講,一開始他以為金剛王是上夜班的,但最近三天,他注意到金剛王夜里沒出去,家里還來過人。本來要回老捷達里睡覺,聽到這句我站住了,我感覺到奇哥也興奮了,聲音提高了兩度突然打斷房東,“您怎么知道?”

房東大爺很確信,說他就住樓下,樓上人什么時間走,什么時間回來,他都知道。“金剛王的腳步重,那晚來的人腳步輕,肯定不是一個人。”

那人呆了有半個多鐘頭就走了,然后一直到他報警,金剛王的腳步聲都再沒出現在樓道里。大爺還語氣炫耀,“我年輕時當過偵察兵,在林子里老遠就能聽到有人來。”

奇哥問他,整三天呢,您沒出去遛彎買菜?

大爺看出來奇哥還是有些不太相信,用渾濁的眼睛盯著我說:“這年輕人腳步都發虛了,趕緊回去吃頓肉,好好睡一覺。”鼻子哼了一聲,轉身回屋了。

我繞著老樓轉了幾圈,周圍沒有任何監控。我徹底死心。

在樓后面,我瞄著金剛王二樓窗戶的位置,在附近幾十米又仔細搜索了一番,依然沒有找到自殺工具和那些丟失的贓物。

依據房東大爺的說法,金剛王的自殺現場出現過一個“神秘人”——這人腳步很輕,而且應該和金剛王認識,不然倆人怎么在屋里相安無事待半小時?

我努力拼湊有限的信息,心里卻越來越沒底。本來一個簡單的盜搶,抓到人,追回贓物就結了,現在嫌疑人不光死了,還不能確定是自殺他殺,贓物更是無影無蹤。

我和奇哥決定分頭行動:他從金剛王的人際關系上查。一個在監獄呆了二十多年的人,社會關系并不復雜,他認識的人很可能也是刑滿釋放人員。

我負責搞定現場提取回來的物證,看看能不能找出“神秘人”留下的蛛絲馬跡。

檢驗室是我的第二個主場,我動用了高倍顯微鏡,一頭扎進微觀世界——一根頭發絲可以放大成一根樹干,上面的紋理就像樹皮。正是這種分毫畢現讓一切犯罪痕跡無處遁形。

“密室”里膠帶上的指紋是金剛王自己的,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那些膠帶確實是他自己貼上去的。在膠帶邊緣,我提取到了一些纖維,驗出兩種成分:一種是純棉線的纖維,而且是比較貴的那種;另一種是聚酯纖維,主要用作運動服飾和背包材料。

我腦海中浮現了一個畫面:一個人帶著棉紗手套拿著這卷膠帶,然后把它放進了一個運動背包。

膠帶質地通透,膠面優質,不是普通膠帶,應該是個品牌。每截膠帶的斷口平滑,沒有細微毛刺,證明切割的小刀很鋒利,質地做工也不會差。

純棉的棉紗手套、戶外運動包、品牌膠帶、鋒利的小刀……這些質地優良的工具和金剛王衣柜里粗糙的衣物相差太多——它們更像是屬于某個對品質有很高要求的人,這人的經濟條件應該不差。

兩種纖維在膠帶上的位置也有規律:都在膠帶邊緣,這說明膠帶有一小塊因為進了空氣“起皮兒”,鼓起來的部分粘上了外部的一些纖維。我可以借此推算出,一卷全新的膠帶大概有多長,再進一步確認案發現場的膠帶用完了沒有。

“起皮兒”不只一層,相鄰兩個“起皮兒”的位置正好是膠帶的一圈,345.4毫米,但膠帶本身有厚度。如果把一卷膠帶完全鋪展開,可以直觀看到相鄰兩處“起皮兒”位置間隔的距離越來越短——這是因為膠帶越用越少,周長的“圈”也越來越小。

按一層膠帶厚度0.05毫米來算,膠帶中間環形紙殼的軸,直徑一般是80毫米。用周長反推,膠帶的直徑大概在110毫米左右。減去環形紙殼的直徑,得出一卷全新膠帶的總厚度應該是15毫米,再除以單層厚度0.05毫米,得出膠帶有300圈。

我最終確定,這款膠帶如果是全新的,總長在90米左右。減去一層窗縫、兩層門縫的用量,現場膠帶沒有用完!但剩下的卻不知去向。

尸檢結果也出來了,金剛王死于一氧化碳中毒,死前曾大量飲酒——但奇哥破門而入的時候,出租屋里一個酒瓶都沒有。

反常痕跡越來越多,那個“神秘人”的存在感也越來越強。

我們去金剛王的服刑監區了解情況,一個五十多歲、跟金剛王同期服刑的老犯被獄警帶來。奇哥讓老犯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老犯有些受寵若驚,上半身繃得筆直,只坐了半個屁股。

老犯說,本來金剛王是可以正常減刑的,但當時監區里新來了一個犯人,剛剛二十歲,不懂“規矩”,總被欺負。金剛王看不下去,打趴下了幾個鬧事的,其中一個被打成重傷,這才加了刑期。但經此一役,金剛王在監區犯人中“威望”倍增,他沒有因此欺負別人,還經常為挨欺負的犯人出頭。

老犯說金剛王看他歲數大,家人又不管,打了招呼不讓同監區的人欺負,偶爾還給他些方便面火腿腸的“救濟”。老犯就幫金剛王洗衣服,倆人漸漸有了交情。

沒想到這“老炮”金剛王還挺仗義。

奇哥用溫和的語氣向老犯詢問,金剛王出獄前有沒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老犯回憶了一下,只說臨出獄前一個月金剛王好像開始失眠。

二十多年的刑期終于要到了,金剛王很興奮。平時,他對新人很照顧,除了為人仗義,也是想從這些新人身上感受到一些外面的氣息。金剛王知道外面很多新鮮事,聽了很多人發家致富的門道,對于“外面的世界”,他有一個最大的寄托——女朋友。

當年,金剛王盜竊火車物資,就是為了給女朋友買輛摩托車。他入獄后,女朋友等了他近十年才遠嫁。出嫁前還來看了他最后一次。之前金剛王始終不讓她來,說沒臉見她,來了也硬是不見。每次女朋友來,金剛王都會情緒低落好幾天。

最后一次,他去見女朋友了,回來很輕松,甚至很高興,豪爽的請同監的獄友吃加餐。但那天夜里,老犯第一次看到這個被稱作“金剛王”的大塊頭用被子蒙住頭,壓抑地哭了。“真輪到自己,他有點害怕了。他怕自己適應不了現在的社會,也怕社會不接受他。”

除了女友,近幾年沒有其他人來探監過金剛王,他和外面的世界幾乎沒有關系。他像個沒有來處的人,現在又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從監獄出來,我腦子里總是浮現出金剛王在被子下壓抑著哭的場景,可我總感覺哪兒不太對:出來半個月瘋狂盜搶,完全是想回監獄的節奏,而且怎么突然又自殺了?

我正念叨,奇哥電話來了,語氣透著一股疲憊——“來吧兄弟,又死一個。”死者正好是我們要找的人,與金剛王有“關系”的人。

死者的公寓三十多平,簡易家具都有,床邊一米開外擺著三個火盆,里面是燒完的炭灰。窗縫和門縫一樣貼滿膠帶,門縫同樣也是兩層。這次,死在床上的人換成了被搶的那位年紀輕輕的工程師。

十幾天前,金剛王把這個工程師搶了,十幾天后,兩個人用幾乎相同的手段了結了自己的生命。

鬼才信這是巧合!

工程師穿著睡衣,臉和脖子上有和金剛王一樣的紅斑。手機就放在床頭柜上,下面壓著一封遺書。

我讓法醫幫忙提取了工程師的指紋,打開了他的手機——社交軟件里,除了正常工作,這位工程師還加了很多探討“自殺”的群。里面充斥著各種厭世厭生的言論。

我找到了一個工程師發過言的群,正是在他自殺前不久,他發言說,木炭自殺的方法最可行,“近乎安樂死,發現晚,成功率很高。”下面一群人發表示贊同和牛逼的表情。這是有人在教唆他人自殺?我的內心只有說不出的恐懼。

從說話的語氣、頭像、網名來看,群里都是一些年輕人。金剛王搶劫工程師,會不會只是為了完成所謂自殺游戲中的一個任務,而最后的指令就是雙雙自殺?

我把手機拿給奇哥,他掃了一眼,臉色陰沉。他和我一樣,都意識到了案子的嚴重性。讓一個人心甘情愿自殺——這是我第一次碰到這么“剛”的對手。

相對于金剛王簡單的社會關系,工程師的有些麻煩。

他是外省人,考來本省上大學的,畢業三年后被現在的公司重金挖過來,一直到現在。就在我們焦頭爛額梳理工程師經歷的時候,工程師的父母、舅舅,一行三人來了局里。

沒有我想象的痛哭和下跪求真相,工程師母親只是哽咽著,嘴唇一直在顫抖,明顯是在極力壓抑自己的情緒,父親盡量安撫老伴。看得出,這家人平時也很得體。

我們現在不能透漏過多的案情,更不能和家屬說工程師是自殺,只能告訴他們,我們會盡快給他們一個交代。

工程師的舅舅說,工程師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學習好,品格好,從小到大沒做過出格的事。

我問小時候家教嚴不嚴,舅舅說,“要說嚴,從小到大所有的決定都是他自己做,家里不會干涉。要說不嚴吧,從小對他品行和素質的要求很高,他小時候唯一一次被罰站,就是因為學了一句罵人的話。”

按我以往的經驗,自殺的人有很大一部分是受原生家庭影響,但工程師顯然沒有這方面困擾。我們只能從后來的經歷開始查。

奇哥調查工程師之前公司得到的信息是,合同到期后工程師執意不再續簽,甚至放棄了優厚待遇。工程師跟同事說自己不太適應這種環境,對公司內部的流程,還有“山頭派系”不會處理。

初步判斷,工程師可能在前公司受到了排擠,對公司很失望才跳槽去了新公司。

回到痕檢室,我比對了工程師自殺現場的痕跡:封住門窗的膠帶上依然只有工程師自己的指紋,和金剛王的自殺現場一模一樣。

我下意識翻出金剛王自殺現場的最后一截膠帶,和工程師自殺現場取回的第一截膠帶進行比對:斷口完全吻合。膠帶的材質、尺寸也和金剛王一樣,連膠帶邊緣“起皮兒”的情況都吻合。倆人用的是同一卷膠帶!我被自己的發現嚇了一跳。

兩個生活中沒有交集的人用同一卷膠帶把自己的住處封成“密室”,再接連自殺,我不敢想象,這卷膠帶下一次會封在誰家窗戶上。

奇哥朝我屁股踹了一腳,說嘀咕什么呢,趕緊把這孫子找出來,還想再吸一次一氧化碳咋的。“這神秘人像鬼一樣!上哪找?”奇哥抬了抬頭,“鬼有什么可怕的,咱舉頭三尺有神明!”

我被奇哥一句話點醒。每一步都落在神秘人后邊,我被教訓得有點發懵,忘了監控這茬。工程師的公寓很正規,大堂、電梯、走廊,都有視頻監控。根據法醫限定的死亡時間,我們調取了之前的監控。

我和奇哥站在操作的小民警身后,看監控的時候莫名緊張——就要和這個讓我茶飯不思的“神秘人”第一次打照面了。

很快,一個中等身材的男性引起了我的注意:從體態上看,四十多歲,步態很穩,不急不慢。我想起了老偵察兵房東說的,下樓腳步很輕。灰色呢子大衣,黑色褲子和皮鞋,黑色的齊肩長發,還背著一個黑色背包。我一瞬想起了膠帶邊緣粘到的聚酯纖維。

神秘人走到工程師的房間門口,戴上手套,敲門,門打開后自然地進了屋。始終低著頭,看不清面目。看到這,奇哥給我點了根煙,說幸虧這案子不歸老頑叔管,不然他肯定把電梯大廳門扶手上所有指紋都讓你采回來。

一個小時后,神秘人還是那副裝扮,走出了公寓,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所有監控都沒拍到他的臉。

神秘人終于亮相,卻更神秘了。

我們和報案的公司老總見了一面。

金剛王和這位工程師的“死亡交點”就是那場搶劫:一個搶人,一個被搶,兩個人在那之后都自己了結了自己——這背后一定有什么我們還沒想透的關聯。

老板方臉寸頭,四十多歲,一身黑色西服,腰桿筆直,說話干脆。看上去雷厲風行。公司規模不大,是這個海歸老板一手創立的,主要做大數據開發。除了行政的幾個人外,大部分都是數據開發人員,還有一個技術副總,總共不到30人。

老板對工程師的評價很高,說他業務能力強,有想法,工作上都會全力支持工程師,喜歡他也非常信任他。但對工程師的私人生活和同事關系不是很了解。

我問他丟失的數據是哪方面的,老板含糊地說是商業秘密,不方便透漏。我又提出去工程師的辦公室看看,老板同意了,讓一個員工帶我們去。臨出門前,老板咳嗽了一聲,員工會意地點了點頭。我和奇哥假裝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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