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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逃戶歸與暗流涌

葫蘆谷的硝煙尚未散盡,鎮北堡已彌漫著一種不同以往的氣息。

不是勝利后的松弛,而是一種緊繃的期待。士兵們用蒙古人的戰馬馱回了繳獲的鹽鐵,用敵人的彎刀劈開了凍硬的土地,連平日里最怯懦的新兵,眼神里都多了幾分銳色。

蕭徹站在堡墻上,看著王二柱帶著人給新搭的瞭望塔上梁。那塔用繳獲的原木搭建,高約三丈,站在上面能望見葫蘆谷方向的煙塵,是他根據現代瞭望哨原理設計的。

“大人,這塔真能看那么遠?”狗子攀在塔頂,往下探頭喊,手里還攥著塊從蒙古人那繳獲的琉璃片——被他當成了“千里鏡”的替代品。

“等建好了你就知道了。”蕭徹揚聲應著,轉身走下城墻。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柴房里,巴圖被單獨關押著。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蒙古首領,此刻褪去了所有戾氣,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蕭徹讓人給了他一碗熱粥,他卻動也沒動。

“想活下去,就說實話。”蕭徹在他對面坐下,將那枚刻著“蘇”字的令牌放在地上,“‘蘇先生’給了你什么好處?讓你甘愿當他的刀子?”

巴圖的肩膀猛地一顫,卻依舊沉默。

“炒花部的草場去年旱了三個月,牛羊死了一半,對不對?”蕭徹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尋常事,“是‘蘇先生’給你們送了糧,答應開春后給你們換良種,你們才肯替他賣命。”

這些是從俘虜口中審出來的。蕭徹知道,對付巴圖這樣的人,光靠硬的沒用,得戳中他的軟肋。

巴圖終于抬起頭,聲音沙啞:“你想知道什么?”

“他是誰,在哪,為什么要針對我和我母親。”蕭徹直視著他的眼睛。

巴圖苦笑一聲,露出被打斷的門牙:“我只見過他三次,每次都隔著帳幕。聽聲音像個漢人老者,身邊總跟著個拿算盤的隨從。他說他在薊遼總督府有門路,能給我們開互市,還說……還說蕭老夫人的娘家欠了他的債,要拿你們蕭家的血來償。”

蕭家的血?蕭徹心頭一沉。母親的娘家果然與“蘇先生”有牽扯,而且是仇怨。

“他下次什么時候會聯系你?”

“三月底,在黑風口的老地方,用三車糧換我們幫他劫一隊‘貨’。”巴圖頓了頓,補充道,“那‘貨’聽說是從山海關運過來的,用鉛封的箱子裝著,很沉。”

鉛封的箱子?蕭徹想起了之前繳獲的硝石,心里隱隱有了猜測。他起身往外走,留下一句:“好好活著,等你看到‘蘇先生’倒臺的那天。”

處理完巴圖,蕭徹立刻召集了所有能主事的人。

“從今天起,開始召回逃戶。”他將一份寫好的告示拍在桌上,上面用炭筆寫著:“凡歸堡者,分田三畝,免賦稅一年,農閑參訓者,額外發糧兩石。”

王二柱眼睛一亮:“召回逃戶?這能行嗎?以前喊了多少次,沒人肯回來啊。”

“以前不一樣。”蕭徹指著外面正在加固的城墻,“現在咱們能打勝仗,能護住他們,還能讓他們吃飽飯。你帶兩個人,往周邊的流民聚集地跑一趟,把告示貼出去,就說鎮北堡有糧、有田、有活路。”

他早就算過一筆賬:鎮北堡周圍有近百頃荒地,只要能召回五十戶逃戶,開春種上土豆和粟米,軍糧問題就能大大緩解。更重要的是,這些人能充實堡子的防務,讓“鎮北堡”不再只是個空殼子。

王二柱領命而去,蕭徹則帶著老張清點新繳獲的物資。鹽鐵足夠支撐半年,蒙古人的皮甲被拆下來重新鞣制,能給士兵們做護心鏡。最讓他驚喜的是,從那三個漢人死士身上,搜出了一本加密的賬簿,上面記著“甲字三號”“乙字七批”等字樣,后面跟著一串數字,看起來像是某種貨物的編號和數量。

“這會不會是‘蘇先生’的貨單?”老張瞇著眼,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泛黃的紙頁。

“很有可能。”蕭徹將賬簿收好,“等周猛那邊有消息,或許能解開。”

他沒等太久。三天后的傍晚,周猛的親衛悄悄潛入鎮北堡,帶來一封蠟封的密信。信上是靖邊王的筆跡,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急:

“張誠招供,‘蘇’乃薊遼總督府幕僚蘇明遠,專司邊貿走私,與你母族蘇家有世仇。其手中握有‘密檔’,稱你母當年通敵,實為他偽造。速查黑風口‘貨箱’,恐為其私造火器之鐵料。父已被牽制,切記,不可輕舉妄動。”

蕭徹捏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

蘇明遠!薊遼總督府!

原來“蘇先生”竟是朝廷命官,利用職權走私火器鐵料,還想用偽造的“密檔”玷污母親的名聲!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私仇,而是通敵叛國!

更讓他心驚的是父親那句“已被牽制”——顯然,蘇明遠在朝中的勢力,已經能影響到靖邊王府。

“大人,咋了?”王二柱正好回來,見他臉色凝重,連忙問道。

“逃戶那邊怎么樣?”蕭徹壓下心頭的驚濤,先問起正事。

“成了!”王二柱臉上堆著笑,凍得通紅的臉上綻開裂口,“有十八戶愿意回來,都是拖家帶口的,說明天一早就到!還有人說要去喊更多親戚來,說咱鎮北堡現在是‘鐵打的營盤’!”

十八戶,近百口人。蕭徹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這是眼下最實在的好消息。

“太好了。”他深吸一口氣,將密信湊近燭火點燃,看著紙頁蜷曲成灰燼,“告訴弟兄們,明天殺豬宰羊,給新來的鄉親接風。另外,讓狗子帶斥候隊,再探黑風口,留意有沒有運貨的車隊。”

夜幕降臨時,鎮北堡的炊煙比往日稠密了許多。逃戶們陸陸續續抵達,雖然衣衫襤褸,卻都帶著沉甸甸的行囊——那是他們全部的家當。蕭徹讓人把沒收的蒙古人帳篷分給他們,又讓伙房熬了濃稠的薯粥。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軍戶捧著粥碗,看著正在給瞭望塔刷桐油的士兵,渾濁的眼睛里滾下淚來:“多少年了……鎮北堡總算像個能活命的地方了……”

蕭徹站在暗處,看著這一幕,心里五味雜陳。他知道,這份安寧之下,暗流正洶涌。蘇明遠不會坐以待斃,黑風口的“貨箱”、薊遼總督府的勢力、母親的“密檔”……每一條線索都像毒蛇,盤踞在暗處。

但他不能退。

他轉身回屋,在羊皮地圖上圈出黑風口的位置,旁邊標注著:“三月底,鐵料,蘇明遠。”又在鎮北堡周圍畫了幾個圈,寫上“逃戶安置區”“新墾田”“兵器坊”。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像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寫下最初的注腳。

(本章完)

【明朝冷知識】:明朝軍戶制度規定,軍戶世代承襲,不得隨意脫離軍籍。但到了萬歷年間,由于軍餉克扣、戰事頻繁,軍戶逃亡現象極為嚴重,許多邊堡的逃戶數量甚至超過在籍軍戶。蕭徹召回逃戶的舉措,實則是對崩壞軍戶制度的一種“自救式”修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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