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透過雕花窗格,為奢華的寢宮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橘色。
金絲楠木雕琢而成的床榻上,云紋錦被半掩著一具玲瓏有致的嬌軀。
少女身著一襲廣袖宮裝,正慵懶地舒展著腰肢,綢緞般的衣料順著她優美的曲線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細膩的皓腕。
“小然子……”她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剛慵懶的嬌憨。
“奴才在。”
一個身著太監服飾的男人聞聲而至,垂首躬身,姿態謙卑恭順到了極點。
“本宮餓了,傳膳吧。”少女懶洋洋地吩咐道。
“嗻。”
被稱作“小然子”的太監應聲退下,片刻后,端著一個紫檀木托盤走了回來。托盤上只有一碗清粥,幾碟精致的素菜。
少女撐起身子,蹙起了黛眉:“怎么又是這些?本宮的紅燒肉呢?麒麟肘呢?”
太監眼觀鼻,鼻觀心,恭敬地回道:“公主說笑了。御膳房……并無葷腥。”
“哼。”少女撇了撇嘴,接過粥碗,淺淺地嘗了一口,不情不愿地評價道,“一般般吧。”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房梁上急墜而下,手中短刃寒光一閃,直取少女心口!
“公主小心!”太監臉色“大變”,一個箭步沖上前去,試圖用身體去攔。
然而,那黑衣蒙面刺客身法快得不可思議。
她只是輕巧地一側身,便繞過了太監的阻攔,手中短刃沒有絲毫停滯,“噗”的一聲,精準地刺入了少女的胸膛。
少女的眼睛猛然瞪大,手中的粥碗脫手而出,“啪”地一聲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短刃,身體晃了晃,軟軟地倒在了床榻上。
刺客與太監,在這一瞬間,仿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住了。
“大膽賊人!”太監雙目赤紅地嘶吼道。
“我跟你拼了!”
兩人瞬間交手,拳腳相加,帶起陣陣勁風。
然而,太監的招式雖看似勇猛,卻處處受制。
幾個回合之后,女刺客一記干脆利落的鞭腿,正中他的胸口。
“砰!”
太監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宮殿的立柱上,滑落在地。
女刺客看著自己的戰果,那雙隱藏在面巾后的眼眸里,沒有勝利的喜悅,而是閃過一絲呆滯和困惑。
就在這時,本該氣絕身亡的公主,慢悠悠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拔出插在胸口的短刃,隨手扔到一邊,沒好氣地對地上的太監說道:“齊昊然你真沒用!本宮剛才都被刺死了你看到沒有!”
她揉了揉中劍的地方,那里看不到任何的傷口。
她跳下床,光著腳丫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踢了踢地上的碎碗片,撅起了嘴。
“我粥還沒喝完呢,再去給我煮一碗!”
“你TM神經病!”地上的“太監”一骨碌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臉上那悲憤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葵是三代戰爭兵器,我一個民用型號怎么可能打得過她?要不是你說今天是你生日,我才不會陪你演一整天的太監!不玩了,腦殘!”
說罷,齊昊然扯了扯身上別扭的太監服,轉身就朝殿外大步走去。
從見到這個叫詩詩的奇怪女人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年多了。
他依舊不知道她的來歷,她身上有太多無法用邏輯解釋的事情。
比如,她最初看起來和人類少女毫無二致。
她沒有任何機體特征,卻能像納米工廠一樣,回收廢墟中的報廢材料,進行分子級的重塑。
這兩年里,她以那間幸存的教室為中心,建造了一座大莊園。
那間教室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成了莊園主樓里的一個特別的房間。
“這里以后就是我們的家了。”他記得她當時是這么說的。
她還建造了電影院、KTV、游戲廳……各種能讓她找樂子的設施一應俱全,甚至還有許多仿古建筑,比如今天這座寢宮,搞得像一個影城。
那個被她命名為“小葵”的黑衣刺客,就是她們在回收廢料時,找到的一具相對完好的三代戰斗機體殘骸。
詩詩修復了她,小葵不會說話,但似乎能聽懂指令,只是大部分時候都顯得有些憨憨呆呆的。
她這明顯就不是人嘛。齊昊然想著。可若說她是機體......
她卻堅持每天要吃飯,晚上還要在她那個布置得充滿粉紅少女氣息的閨房里睡覺,并聲稱很享受睡到自然醒的感覺。
睡覺時,她還非要幼稚地摟著小葵一起。
不過能吃這里培育出的食物,更證明了她不是人。
眼看齊昊然頭也不回地要走出大殿,還穿著一身公主服的詩詩也急了,手忙腳亂地穿上繡鞋,罵罵咧咧地追了上去。
“你這兩年是越來越有脾氣了啊,小然子!”
愣在原地的小葵歪了歪頭,也立刻邁開步子,悄無聲息地跟上。
“哎喲,不理我?”
“……”
“哎呀,好啦好啦,都怪小葵太用力了行了吧!真是的!大木頭!”
片刻后,一輛造型流暢的轎跑駛出了宮殿群。
開車的“太監”一臉不爽,后座的“公主”正喋喋不休,而“女刺客”則端正地坐在副駕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
這片“影城”在廣袤的古城廢墟中,宛如一片奇跡般的綠洲。
仿古的樓閣、現代的街區、霓虹閃爍的賽博建筑雜糅在一起,在夜幕下亮著溫暖的燈火,與遠處死寂的斷壁殘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回到那棟充滿現代感的莊園主樓,三人都換上了舒適的居家服。
詩詩毫無形象地四仰八叉地癱在客廳巨大的沙發中間,像只八爪魚一樣摟著小葵。
而小葵則雙手并攏放在膝上,坐得筆直端正,像個第一次見公婆的拘謹小媳婦。
又到了每日的電影時間。
詩詩熱衷于自己生成一些電影,晚上拉著他們一起看。
她每次都煞有介事地問他們好不好看,雖然小葵總是那副木訥的表情,像個沒看懂的呆瓜,但詩詩卻樂此不疲,仿佛堅信她能看懂。
她以前生成的電影,題材五花八門。
有的是詩詩扮演正義美少女,打倒齊昊然這個大反派;
有的則是爽文短劇,比如她追求齊昊然被拒,轉頭逆襲成女神,讓齊昊然和“白富美”小葵震驚懊悔。
但今天的電影,卻有些不一樣。
這是一部言情劇,男女主角的背景故事,竟和她與齊昊然的相遇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故事的最后,兩人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去往月球生活,甚至……還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孩子,取名叫“小葵”。
當電影放到這里時,詩詩的臉頰不易察覺地微微泛紅。
“咳咳……你們覺得,怎么樣嘛?”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小葵眨了眨眼,嘴巴微張,依舊是一副呆呆的模樣。
齊昊然笑著開了個玩笑:“神經呀你。我和小葵去也不和你去。”
他倒是沒有說他的機體構造不具備生育功能。
出乎意料,這次詩詩只是沉默著,沒有像往常一樣與他斗嘴。
電影放完,通常他會回到詩詩給他準備的臥室進入待機模式,而詩詩則會拉著小葵去睡覺。
但今晚,兩人都坐在原地沒動,互相看了看對方,似乎都有話想說。
“小葵,你先上樓回房間啦。”詩詩先開了口。
小葵聽話地起身,悄無聲息地上樓去了。偌大的客廳,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顯得有些空曠。
“謝謝你,”詩詩率先開口,聲音輕柔,“今天是我三歲生日,玩得很開心。”
她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齊昊然,我們去月球吧,好不好?”
齊昊然有些訝異,但看她神情不似玩笑,也認真地回答:“我的機體構造,可能很難適應月球的低重力和真空環境。”
他頓了頓,又恢復了平時的語氣,“怎么了,這次又在發什么神經?”
詩詩搖了搖頭,笑了笑,說:“沒什么。”
她沒有說,根據她的推算,經過戰斗化改造的第十代新機體,應該在昨天就已經完成。
她也沒有說,就在剛才回來的路上,她看見,那很遠很遠的城市,正從郊外開始,建立起一道巨大的防御能量罩。
那股能量的規模,像是在防備某種極其恐怖的力量。
在防備什么呢?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吧。
當年,她從新聞里看到他的事跡,知道這個世界上可能還存在著另一個“人”,一個或許愿意陪伴她的“人”。
為此,她不惜與那些“白袍子”攤牌。好在,他們最終答應了她的要求,只要他們不離開這座古城廢墟,便不會來打擾。
這些年,她也一直信守承諾,沒有給任何人添麻煩,怎么會......就容不下他們呢?
她估算著,那個護罩最晚會在明天中午徹底完成。大不了,明天一早過去問問,嗯,一定是個誤會。
“你剛才……想說什么?”她回過神,看著他問道。
齊昊然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我的備用能源快要耗盡了,估計再過幾天,就會徹底停機。以后……可能沒法再陪你了。”
詩詩低下頭,沉默了許久。
再抬起頭時,她白皙的臉頰上已染上了一層可愛的紅暈。
“我……我們結婚吧。”
她鼓起勇氣,聲音細若游絲。
“我……我們可以辦一個小小的婚禮,就在我們的家里……結、結完婚……我……我今晚就給你充電。”
一股從未有過的、奇異的數據流在齊昊然的核心程序里涌動。
他不知道結婚和充電之間有什么必然的聯系。
但就在這一刻,他強烈地渴望將遇到詩詩之前的所有記憶,清除到連1B都不剩下。
……
片刻后,小葵被詩詩以“房間的燈壞了要讓齊昊然修理一下”為由,暫時和齊昊然交換了臥室。
“唔嗯……你這個大木頭......怎么這個這么熟練!讓我讀取一下你的記憶……”
“誒誒誒,你干嘛!別呀……”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驚慌。
短暫的沉默后。
“啊啊啊!!!你……你你……你已經臟透了!離我遠點!”
“咣當!”
一聲巨響,伴隨著整棟樓的輕微震動,像是有什么重物被一腳踹到了地上。
又是一陣安靜。
“喂……你,你沒事兒吧?說話啊……算了算了,嫁雞隨雞,嫁鴨隨鴨……你可別嚇我啊……”
“你TM……!看招!”
……
小葵靜靜地躺在齊昊然那張空蕩蕩的床上,嘴角第一次,露出一個極其清淺的微笑。
不隔音呢……她的心底,浮現出這四個字。
她輕輕起身,走下樓,來到了那個被完好保存的、打掃整潔的教室里。
黑板上,有一個用粉筆剛寫上沒多久的標準印刷體的‘囍’字。
講臺上兩只杯子并排站著,杯口輕輕碰在一起,仿佛是剛剛交換誓言過后,緊張而羞澀的“交杯酒”。
杯子旁,一張小小的,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被仔細地折成了戒指的形狀。
小葵在最后一排靠窗的那個位置坐下,托著下巴,呆呆地望那張課桌,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她伸出手指,在陳舊的木質課桌上,刻下了一個小小的愛心。
愛心里,是一行秀氣的小字。
“詩詩喜歡齊昊然。”
她歪著頭,愣了一會兒,在旁邊又刻下了一個愛心。
“齊昊然喜歡詩詩。”
又是一個淺淺的,憨傻的微笑。
“小葵喜歡齊昊然......”
“小葵喜歡詩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