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2章

天剛蒙蒙亮,遠處山巒的輪廓還嵌在灰藍色的天幕里。村里的公雞打鳴了,一聲接一聲,劃破了清晨的寂靜。

屋里很暗。

溫喬睜開眼,視線在昏暗中靜默了片刻,才緩緩坐起身。她沒有點燈,只是赤著腳下了床,木質的床板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她推開門,走到院子里。秋日清晨的空氣帶著濕冷的涼意,撲面而來。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后開始在院中那片小小的空地上打拳。沒有虎虎生風的招式,也沒有驚人的氣勁,她的動作很慢,一招一式都舒緩到了極致,像是在晨霧中無聲地舒展身體。每一寸肌肉,每一處關節,都在這種緩慢的牽引中蘇醒。

一套拳打完,天色已經亮了不少。東方泛起了魚肚白,幾縷晨光穿透薄霧,照在院里的梧桐樹上。

溫喬收了勢,走進屋里,從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洗漱。冰涼的水拂過臉頰,讓她徹底清醒過來。她沒有用布巾,只是微微催動內力,臉上的水珠便瞬間蒸發,連帶著發梢的濕氣也一并烘干,墨色的長發恢復了如緞般的順滑。

她從柜子里拿出昨日王大嬸送來的那碗蔥油餅。餅已經徹底涼透了,又干又硬。她面無表情地拿起一個,就著涼白開,小口小口地吃著。

*還不錯。*

她想起了昨晚睡前吃下的那顆奶糖。甜絲絲的味道似乎還在舌尖縈繞,身體里那種被掏空的疲憊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輕盈和充沛。

*到時候去看看熱鬧。*

她對三天后的縣衙酒宴,有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興趣。

吃完一個餅,她便沒了胃口。正要把碗收起來,院門外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伴隨著壓得極低的說話聲。

“……你進去啊!”

“我、我不敢……解元公還在歇息吧?”

“這都什么時候了,早起了!你快去,把這籃子雞蛋送過去,就說是咱們一點心意。”

溫喬走到門邊,拉開了門。

門口站著兩個人,是村西頭的張木匠和他有些怕生的婆娘。張木匠手里提著個小竹籃,里面碼著十幾個新鮮的土雞蛋,上面還沾著些許草屑。見到門突然開了,兩人都嚇了一跳,張木匠的婆娘更是往丈夫身后躲了躲。

“溫、溫解元……”張木匠搓著手,臉上是混雜著敬畏和討好的笑,“起、起這么早啊。”

溫喬的目光落在那個竹籃上,沒有說話。

張木匠被她看得有些手足無措,連忙把籃子往前遞了遞:“沒、沒什么事。就是……就是聽說您高中了,這是天大的喜事。俺、俺也沒什么好東西,這是自家雞下的蛋,給您……給您補補身子。”

他的話語很笨拙,但眼神卻很真誠。

溫喬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后只敢探出半個腦袋的女人。她想起了以前。在她還是個靠抄書為生的窮書生時,這位張木匠曾因為她付錢爽快,偷偷多送了她一張小板凳。那張缺了角的方凳,現在還在屋里。

她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接過了籃子。

“多謝。”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張木匠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賞,臉上立刻笑開了花,連連擺手:“不謝不謝!應該的,應該的!那……那我們就不打擾解元公看書了,我們先走了。”

說完,他拉著自家婆娘,轉身快步離開了,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對圣賢的褻瀆。

溫喬提著那籃雞蛋,轉身回了屋。她把雞蛋一個個拿出來,小心地放在桌角,然后把空籃子放在門后。做完這一切,她才走到書桌前,目光落在了那兩個禮盒上。

三天后的宴會。

她現在這身洗得發白的舊長衫,顯然不合時宜。

她伸出手,打開了其中一個裝著綢緞的禮盒。湖藍色的綢緞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柔潤的光澤,觸手冰涼絲滑。這是上好的杭綢,足夠做一身考究的儒衫。

溫喬將整匹綢緞都拿了出來,在桌上攤開。她又從床底的一個小木箱里,翻出了一把剪刀、針線和一把骨尺。這些都是她以前為了縫補衣服準備的。

她拿起骨尺,開始在自己身上比量。從肩寬到袖長,從腰身到下擺。她的動作很熟練,仿佛做過千百遍。纖長的手指拂過自己的腰側,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緊致的線條和不盈一握的觸感。

*有點麻煩。*

她微微蹙眉。男裝為了掩蓋身形,需要做得寬大一些,但太寬大了,穿在自己這副身板上又會顯得不倫不類,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放下骨尺,拿起剪刀。冰冷的鐵器在她手中,卻顯得格外服帖。

她沒有立刻下剪,而是站在桌前,閉上眼,在腦海中構思著衣服的樣式。既要符合“解元公”的身份,顯得沉穩大氣,又不能完全淹沒自己的身形特點,要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清瘦和風骨。

過了許久,她才重新睜開眼。

眼神里,已經有了成算。

“咔嚓——”

剪刀落下,鋒利的刃口干脆利落地劃開光滑的綢緞,發出清脆的聲響。聲音在安靜的屋子里回蕩,像是為這場無聲的獨角戲,奏響了序曲。

接下來的兩天,溫喬幾乎沒有再出過門。

村里人來送東西的,她若是在忙,便不開門,任憑對方在門外站多久。若是正好得空,便會開門收下東西,道一聲謝,然后關門。話很少,表情也總是淡淡的。

漸漸地,村民們也摸清了這位新科解元的脾氣。知道他性子冷,不喜人打擾,便不再成群結隊地來,只是偶爾有人在門口放下些自家種的菜蔬,或是幾張烙好的餅,然后便悄悄離開。

溫喬對此,既不拒絕,也不主動探尋。

她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那件新衣上。

從裁剪到縫合,一針一線,都由她親手完成。她的指法很穩,針腳細密而均勻,比許多繡娘的手藝還要好。這讓任何一個看到的人,都無法將她與一個潛心苦讀的男書生聯系起來。

第三天傍晚,夕陽西下的時候,新衣服終于做好了。

那是一件湖藍色的直裰,款式是時下讀書人最常穿的樣式,但細節處卻別有匠心。腰身收得恰到好處,既保留了男裝的輪廓,又隱隱勾勒出穿著者清瘦挺拔的身形。袖口和領口沒有多余的繡紋,只用同色的絲線鎖了邊,顯得低調而雅致。

溫喬脫下身上那件舊衫,換上了新衣。

冰涼絲滑的綢緞貼上肌膚,帶來一陣舒適的觸感。她走到窗邊,借著窗紙透進來的最后一縷天光打量著自己。衣服很合身,湖藍色襯得她的皮膚愈發冷白如瓷。她隨手將長發用一根布條束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鏡子里的人,眉目如畫,清冷疏離。雌雄莫辨的氣質,被這身新衣襯托得淋漓盡致。

她看著銅鏡中那個陌生的“解元公”,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彎了一下。

*好像……是有點意思了。*

她轉過身,看向桌上那把剪刀。

明天,就要去縣城赴宴了。第四日清晨,溫喬鎖上了院門。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隨后是銅鎖落下的沉悶聲音。她穿著那身親手縫制的湖藍色直裰,長發依舊用一根簡單的布條束在腦后。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利落,像一株雨后挺拔的青竹。

她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那個住了許久的小院,徑直朝著村外的官道走去。

秋日的鄉間小路很安靜,只有偶爾幾聲犬吠從遠處傳來。路邊的田地里,莊稼大多已經收割完畢,只剩下光禿禿的根茬。空氣里彌漫著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冽的氣息。

從青溪村到縣城有二十多里路,尋常人要走上一個多時辰。溫喬的步子不快,卻很平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她沒有施展輕功,只是用了一種能最大限度節省體力的呼吸法門,走起來毫不費力。

辰時末,縣城高大的灰色城墻便遙遙在望了。

城門口一如既往地熱鬧。進城的牛車、挑著擔子的貨郎、行色匆匆的路人,將本就不寬闊的城門擠得滿滿當當。守城的兵士懶洋洋地靠在墻邊,對眼前的景象早已見怪不怪。

溫喬沒有在城門口多做停留,熟門熟路地穿過人群,走進了城內。她對縣城很熟悉,過去為了抄書換錢,她沒少來這里。只是以往她總是低著頭,腳步匆匆,生怕引人注意。而今天,她換了一身新衣,身份也從一個籍籍無名的窮書生,變成了新科解元。

街上的人看她的眼神,似乎也變得不一樣了。

她能感覺到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敬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她毫不在意,徑直朝著城中最有名的酒樓——聞喜樓走去。

李師爺提前打過招呼,宴席設在聞喜樓。這倒讓溫喬有些意外。聞喜樓是縣城里最高檔的酒樓,一頓飯的花銷,夠尋常人家過上大半年。縣尊大人為了拉攏她,也算是下了血本。

聞喜樓的伙計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氣質不凡的溫喬。見她徑直走來,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這位公子,里面請。是打尖還是住店?”

溫-喬的腳步沒有停下,聲音清淡地吐出三個字:“李師爺。”

伙計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的笑容更加熱切,腰也彎得更低了些:“原來是溫解元當面!失敬失敬!李師爺和縣尊大人已經到了,正在三樓的‘觀瀾廳’等著您呢。小的這就給您帶路。”

伙計在前面引著路,嘴里還不停地介紹著:“縣尊大人為了給解元公慶賀,特意包下了我們這最好的觀瀾廳。從那窗戶往外看,半個縣城的景致都能盡收眼底呢!”

溫喬沒說話,只是跟著他走上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

三樓很安靜,與樓下的喧鬧判若兩個世界。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熏香。

伙計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恭敬地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解元公,到了。”

溫喬微微頷首,推開了門。

屋內的景象瞬間映入眼簾。

一張巨大的八仙桌擺在正中,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精致的冷盤。主位上坐著一個年約四旬、身形微胖、面帶微笑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常服,想來就是本縣的縣令趙德海了。他的下首,坐著前幾日見過的李師爺。除此之外,桌邊還坐著三位衣著華貴的鄉紳,正與縣令談笑風生。

聽到開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李師爺最先反應過來,立刻站起身,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哎呀,溫解元,你可算來了!快請進,快請進!縣尊大人和幾位鄉紳可都等候多時了。”

溫喬邁步走進屋內,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她走到桌前,對著主位上的趙縣令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學生溫喬,見過縣尊大人,見過諸位。”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讓屋內的交談聲瞬間停了下來。

趙縣令臉上的笑容愈發和煦,他站起身,親切地擺了擺手:“溫解元不必多禮,快快請坐。今日是私宴,不講究那些官場上的繁文縟節。”

他的目光在溫喬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穿著一身嶄新的湖藍直裰,身形雖清瘦,但站得筆直,通身的氣度沉靜而從容。那張臉更是俊秀得有些過分,皮膚白皙,眉眼精致,只是神情冷淡了些,像是蒙著一層霜的玉。

*好一個翩翩少年郎!光是這副皮囊和氣度,就足以讓人心生好感。只是……似乎太冷了些。*

趙縣令在心里暗暗評價,臉上的笑容卻絲毫不減。他指著自己身邊的空位,熱情地招呼道:“來,溫解元,坐到本官身邊來。”

這是一種極高的禮遇。

溫喬沒有推辭,道了聲“謝大人”,便坦然地在趙縣令身邊坐下。

李師爺也適時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笑著開始為溫喬引薦:“溫解元,我來為你介紹。這位,是城東的王員外,咱們縣最大的糧商。”

一個身材富態、滿臉紅光的胖員外立刻站起身,對著溫喬拱了拱手,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久聞溫解元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少年英才,人中龍鳳啊!”

“這位,是城西的錢老爺,經營著咱們縣最大的綢緞莊。”

一個留著八字胡、看起來頗為精明的中年人也站起身,笑著點頭致意:“解元公風采過人,日后定然前途無量。”

“這位,是城南的孫秀才,孫家是咱們縣的書香門第,良田千畝。”

一個看起來年歲稍長、氣質儒雅的老秀才微微頷首,態度相對矜持一些:“溫解元年少有為,是我輩讀書人的楷模。”

溫喬一一頷首回禮,表情沒有什么變化,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幸會。”

眾人落座后,趙縣令親自提起酒壺,為溫喬斟滿了酒。

“溫解元,你以弱冠之齡,一舉奪得鄉試解元,實乃我青溪縣百年未有之盛事。本官身為父母官,與有榮焉!來,本官敬你一杯,祝你來年春闈,再創佳績,金榜題名!”

趙縣令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其余人也紛紛舉杯附和。

溫喬端起酒杯,酒是上好的女兒紅,醇香撲鼻。她沒有多說,只是將杯中酒飲盡,然后將空杯朝眾人示意了一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趙縣令狀似無意地問道:“聽聞解元公是青溪村人士,不知家中還有何人?此次赴京趕考,路途遙遠,盤纏可還夠用?”

這是在探她的家底了。

溫喬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布巾擦了擦嘴角,才緩緩開口:“回大人,學生自幼無父無母,孑然一身。此次赴考,盤纏尚可。”

她的回答很簡潔,既說明了自己是孤兒,也婉拒了對方可能提出的資助,不愿欠下人情。

趙縣令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欣賞和憐惜:“原來如此……解元公出身寒微,卻能憑借自身才學走到今天,實在是令人欽佩。這份毅力,非常人所能及啊。”

他嘆了口氣,語氣真誠了許多:“你放心,今后若有任何難處,只管來找本官。這青溪縣,就是你的家。”

一旁的王員外也立刻接口道:“是啊是啊,解元公,以后有什么需要,盡管開口!別的不好說,糧食方面,王某還是能幫上些忙的!”

錢老爺也笑著說:“解元公這身衣服雖然料子不錯,但款式還是樸素了些。改日到我的鋪子里來,隨便挑幾匹新料子,我送給解元公裁幾身體面的衣服,也好赴京趕考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

溫喬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卻始終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她知道,這些熱情背后,都是明碼標價的投資。他們看中的,是她“解元公”的身份,以及這個身份背后可能帶來的未來。

她對此,不反感,也不迎合。

她只是覺得,有些吵鬧。

宴席一直持續到未時才結束。眾人都有了些許醉意,唯有溫喬,自始至終眼神清明。

趙縣令站起身,拍了拍溫喬的肩膀,笑道:“今日盡興,天色也不早了,本官就不多留解元公了。我已命人備下馬車,送解元公回村。”

李師爺立刻會意,走到門外吩咐了幾句。

溫喬站起身,再次對著眾人拱了拱手:“多謝縣尊大人和諸位的款待,溫喬告辭。”

說完,她便轉身,毫不留戀地走出了包間。

看著她清瘦而筆直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觀瀾廳內一時陷入了沉默。

過了半晌,趙縣令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輕輕吹著浮沫,眼神若有所思。

“諸位,”他緩緩開口,“對這位新科解元,怎么看?”

王員外砸了咂嘴,說道:“是個人才,就是……性子太冷了點,像塊捂不熱的石頭。”

錢老爺也點頭附和:“沒錯,油鹽不進。咱們說了半天,他也沒個熱乎的回應。這種人,怕是不好相與啊。”

唯有那位孫秀才,捋著胡須,沉吟道:“非也。依老夫看,此子非是性子冷,而是心性高。他年歲雖輕,但臨事不驚,寵辱不亂,這番氣度,絕非池中之物。你們看他今日,從進門到離開,可曾有過一絲一毫的局促或受寵若驚?沒有。仿佛這般禮遇,本就理所當然。”

李師爺也躬身道:“孫秀才所言極是。下官與這位溫解元有過兩次接觸,深感此人城府極深,喜怒不形于色。縣尊大人,此人若不能為我所用,將來……恐成大患。”

趙縣令聞言,放下了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他笑了笑,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

“李師得言重了。本官愛才,更惜才。這溫解元,就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質地是上上乘,只是棱角尖銳了些。無妨,慢慢來嘛。”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漸漸遠去的馬車影子,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只要他是塊玉,本官……就有的是耐心和法子,將他打磨得圓潤通透。”

*只是,這孩子身子骨瞧著也太單薄了些,可別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白費了我一番心血。*

趙縣令微微瞇起了眼睛,心中已有了新的盤算。

作者努力碼字中
主站蜘蛛池模板: 雷州市| 巴南区| 达尔| 萨迦县| 金湖县| 新蔡县| 桓仁| 台北县| 辽中县| 万山特区| 灌南县| 正阳县| 济南市| 新邵县| 宁津县| 阳原县| 巴楚县| 古浪县| 南乐县| 突泉县| 八宿县| 连江县| 鹤庆县| 密云县| 诸暨市| 始兴县| 图片| 寿阳县| 准格尔旗| 孟州市| 象州县| 南城县| 桦南县| 库尔勒市| 伊通| 广元市| 天峨县| 镇平县| 浠水县| 舒兰市| 海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