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兩秒……身邊很快傳來蘇云伊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然而葉溪卻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臉頰貼在柔軟的枕頭上,她伸手拉了拉被子,把臉蒙住,貪戀地呼吸著洗衣粉混合著陽光的舒服氣息,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蘇云伊的話在耳畔不斷回響著,撥動著她搖搖欲墜的理智。
月光如水銀般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空氣中細微的塵埃在清輝中無聲舞動。
地板上傳來輕微的響動,她小心翼翼地赤腳踩上地面,確認沒有擾人清夢后,像一只靈巧的貓,踮著腳尖,無聲無息地溜出了臥室。
客廳里一片寂靜,只有冰箱運行時輕微的嗡鳴。月光透過陽臺的玻璃門,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銀白。
她打開飯桌前那盞溫暖的鵝黃色小燈,光圈攏住她和她手中的手機。捏著冰冷的手機,她的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涼。
鍵盤被緩緩敲擊著,她一點一點輸入了那串早已爛熟于心的號碼。
一只可愛的小金毛跳了出來,渾身金燦燦的毛發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它咧著嘴,粉紅的舌頭輕快地吐露在外,眼睛瞇成了兩道彎彎的弧線,像是在對她笑。昵稱——lqy,是他。
她盯著那個可愛的小狗頭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像一個懷揣著甜蜜秘密的孩子。
可下一秒,她又像是意識到什么,飛快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仿佛這樣就能藏起那抹令人心虛的笑容。
她點開添加好友的界面,指尖懸停在輸入框上方,猶豫了。
“學長你好,我是葉溪。”——太正式了,像交作業。
“你好,我是今天在后臺幫忙要微信的葉溪。”——不行不行,又提到那個尷尬的場景了,絕對不行。
直接發送申請,什么都不說?——好像更奇怪。
葉溪雙手捧著手機端坐著,刪刪改改,對話框里的文字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在昏暗中映照出她糾結的眉眼。
算了,還是第一版吧。她終于放棄掙扎,正準備再次輸入時,屏幕突然卡頓了一下,綠色的光標停止了閃動。她心下一緊,上下劃拉兩下,可手機竟然直接徹底黑屏了!
完了!渾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倒流,葉溪焦急地按著側鍵,屏幕卻依舊一片死寂。長按電源鍵好幾秒,漆黑的屏幕上才艱難地閃過一個紅色的空電池圖標,隨即又迅速熄滅。
沒電了!
葉溪強忍著想要懊惱捶墻的心,光著腳丫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像一陣風似的悄無聲息地小跑回臥室。
小心翼翼地探身,昏暗的光線下,蘇云伊依舊睡得香甜。她屏住呼吸,輕輕拔下插在門邊充電口上的數據線插頭,做賊一樣地溜回餐桌旁。
接上電源,屏幕依舊一片黑。葉溪焦灼地握著手機,緊緊按住側鍵不松。
良久,屏幕亮起,白光瞬間照亮了昏暗的客廳。雙眼被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睜不開,她本能地用手擋住眼睛。
等光線暗下,葉溪立刻上劃解鎖,點開微信——
看到聊天框的一瞬間,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大腦一片空白。
之前編輯到一半的好友申請……竟然……發出去了?!
“學長你”三個字,極其尷尬地躺在對話框的最頂端。
葉溪趕緊長按,企圖撤回這條不請自出的消息。可屏幕上還是出現了她最不想看見的字樣——“刪除”。
巨大的羞恥感和恐慌如同海嘯般瞬間將她淹沒,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葉溪猛地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整個人縮進椅子里,緊緊咬住下唇,眼睛緊緊閉著。
真的完了。
她簡直想立刻挖個地洞鉆進去,或者讓時間倒流回兩分鐘之前,把那個滿心竊喜的自己按回床上。
怎么會這樣……
腦海里已經開始自動播放最恐怖的畫面:林橋嶼拿著手機,看到這條沒頭沒腦的消息,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在大半夜給陌生人隨便發騷擾短信的crazy nut!
她絕望地把額頭抵在冰涼的木質桌面上,試圖用物理降溫來冷卻快要燒起來的臉頰和耳朵。腳趾在拖鞋里尷尬地蜷縮起來。
她就不該爬起來加什么微信!不該聽蘇蘇的慫恿!更不該在手機卡頓的時候胡亂劃拉!
現在怎么辦?假裝被盜號了?還是明天讓顧程遠去找他解釋,說那是一條發錯了的消息?
簡直是越描越黑,他不會相信的。
時間在寂靜和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摩天大樓上亮著點點光斑,頂樓的紅色光標不斷閃爍著。葉溪維持著額頭抵桌的姿勢,像一只遇到危險就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祈禱著天亮永遠不要到來。
也許……他根本沒看到?這么晚了,他應該已經睡了吧?對,他今天表演那么累,肯定早就休息了。只要她明天一早起來立刻解釋……
律動歡快的西語旋律不合時宜的響起,撕裂了壓人的寂靜。葉溪猛地從桌上抬起頭,條件反射般去捂聽筒。她一邊抬頭瞄著臥室的動靜,一邊躡手躡腳地挪到了客廳那頭的落地窗前。
這么晚了,會是誰呢?
葉溪仍然緊緊捂著聽筒,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將手機翻了過來。屏幕刺眼的光亮起,微信來電顯示——lqy。
心臟驟停了一秒,隨即以狂奔的速度擂動起來。她甚至能清晰地聽見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
他居然……
手心的震動還在持續,大有不接就不罷休的氣勢。
接?還是不接?
如果接……她該說什么?“學長你好,我剛才手滑了”?還是“對不起打擾了,我發錯了”?
如果不接……他會不會以為她故意晾著他?或者更糟,覺得是她心虛?
震動仍在繼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最終,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勇氣攫住了她。她猛地劃開了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