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半袋黍米的命
- 山河卒
- 夢太守
- 2618字
- 2025-08-18 10:36:28
天似灰鐵,地裹素縞。
朔風如刀,卷著雪粒子抽打在深入山界四十里的黃土矮墻上,噼啪作響,像是無數索命的鬼手在撓墻。
鎮戎軍的戍堡,就杵在這片被人喚作“鬼見愁”的苦寒之地。
轅門外,一群蓬頭垢面的漢子,像破麻袋般瑟縮著擠在一起。號衣單薄,裹著嶙峋骨架,露出的肌膚凍得青紫。
他們眼神空洞,蒙著一層厚厚的灰翳,仿佛人間苦水早已灌滿。
“都聽真咯!上峰急補刀牌手五十個!童相公特批,算你們祖墳冒青煙,趕上這潑天富貴!”
一個穿著半舊皮甲的中年軍官站在風里,鼻孔噴出兩道粗粗的白氣,像發怒的野牛。
他臉上凍瘡疊著油光,眼神凌厲如刀,掃過這群“貨物”,語氣比腳下的凍土還冷硬。
“領了號衣,就是大宋的兵!子子孫孫,都是這口鍋里刨食的命!誰敢尥蹶子當逃兵,”
他猛地一拍腰間暗沉的手刀柄,“老子先劈了他燉肉湯!點軍冊!趙甲、錢乙、孫丙……”
指頭點到隊伍末尾,那里戳著一個特別瘦削的漢子,背脊卻挺得拗直,像一桿折斷后又硬生生掰直的銹槍。
“……李狗剩!聽見沒?”
軍官的嗓子帶著西北砂礫的摩擦感。
漢子約莫二十上下,面皮被風沙啃得溝壑縱橫,嘴唇裂著干口子,滲不出多少血。唯有一雙眼睛,在亂草似的頭發下,亮得瘆人,像是雪地里餓瘋了的狼。
他沒有應聲,只是沉默地跟著蠕動的人流向前蹭。
腦海里,只剩一個嘶啞的、被風雪凍結的聲音在尖叫,“名在軍冊……替俺吃糧……俺的糧!”
糧!
胃袋火燒火燎地抽搐著。
就是為了懷里那半袋黍米,他在山神廟死人堆里刨出了“李狗剩”這個名字,埋掉了“魏真”——一個剛滿十八歲、在黃河灘凍土里刨草根的流民烙印。
家里人都沒了。
爹是開春餓倒的,娘是夏天病走的,妹子冬天……就埋在那片灘涂里,小小的墳包擋不住野狗爪子。
他不想挨餓了。
死也得做個飽死鬼!
點驗處彌漫著霉味、鐵銹味和一股陳年汗餿的惡臭。
“看個甚!”
軍需老卒頭也沒抬,像丟破布一樣甩給魏真一把刃口坑坑洼洼的手刀。
刀柄粗糙冰冷,甫一入手,掌心凍裂的口子就傳來一陣鉆心的鈍痛。
接著是一面蒙著生牛皮的圓木盾,盾牌邊緣開了道縫,用幾枚歪扭的鐵釘胡亂箍著,死沉地壓上肩膀。
“號牌!吃飯的家伙!丟了爛了,拿命填!”老卒一口濃痰,精準地濺在魏真剛拿到的那件油膩發亮的赤褐色軍衣上。
新兵營?不存在的。
魏真他們被驅趕到一處塌了半邊頂的破馬棚下。草垛散發著牲口糞的酸臭與密密麻麻跳動的活物氣息。
剛放下盾,一個壯碩如熊羆的漢子就擠開人群,目光餓狼般釘在新兵們死死捂住的胸口——那里面是他們的命根子,癟癟的米袋。
“王老五!又搶新兄弟的口食?”有人不咸不淡地起哄。
王老五啐了一口,蒲扇大的手直接抓向魏真懷里的米袋。
“新來的蛋子,規矩懂不懂?孝敬!”
魏真瞳孔猛地一縮!身子幾乎是憑本能往側邊一歪,那面沉沉的破木盾下意識往身前一頂!
砰!
盾牌邊緣狠狠撞在王老五小臂上。力量不大,卻頂得猝不及防的王老五身子一晃。
“麻的!還敢擋?!”
王老五臉上橫肉一抖,餓狼般撲了上來,碗大的拳頭撕裂寒風,直砸魏真面門!
魏真哪會什么招式?滿腦子只剩下流民爭搶樹皮時那股搏命的狠勁!他死死抱住木盾擋在身前!
咚!!!
悶響炸開!一股沛然巨力透過盾面狠狠撞來!
魏真只覺雙腕骨像是裂開了,虎口瞬間崩開,鮮血滲出。腳下濕滑的爛草混著凍泥根本吃不住力,整個人像被牛蹄子踹中,踉蹌著就向后倒!
背后,是一口喂馬的破石槽,邊緣棱角被磨礪得像生銹的斷頭鍘!后腦勺磕實了,不死也變殘廢!
不能倒!倒了就吃不到糧了!
念頭如同燒紅的鐵釬,瞬間捅穿骨髓!求生的野性咆哮著壓倒了恐懼。
他一口咬碎嘴里的血痂,腰腹猛然收縮,腳掌狠狠扒地——像無數次在爛泥灘里跌倒又掙扎爬起那樣——左腳閃電般后撤半步,身體怪異地拗成一個彎弓!
重心死死向下,把那股沖勁狠狠摁進腳下的雪泥里!
噗嗤!
雪泥沒過了小腿肚。
他像根被狂風撕扯、彎到極致卻嘎吱作響不肯折斷的蘆葦桿,劇烈搖擺了幾下,膝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腰腹深處,幾塊平時毫無知覺的肌肉像被鐵水燙到的螞蟥,突然痙攣般死死咬合!
最終,竟沒倒下!
脫手的木盾哐當砸在地上,那道裂縫似乎又張開了些。
王老五愣住了。
周圍看熱鬧的老兵油子也安靜了一瞬。
沒人想到這蔫雞似的瘦新兵,竟然扛住了王老五裂石的一拳!
可這……還不如不扛!有人已經在為魏真默哀了——惹惱了王老五這兵痞,比死還難受!
魏真喘得像破風箱,手臂因過度的發力而不停哆嗦。
剛才那一瞬生死邊緣的本能爆發,讓他后怕到極點,卻又隱隱抓住了一點極其模糊的感覺——
力量傳導……腳下踩實……重心下墜……這感覺和他無數次餓得發昏卻硬挺著沒倒時,那么像!
身體死死記住了!這是爛泥地里刨食保命的絕活!
就在王老五紅著眼要撲上撕碎他時,一根哨棒帶著凄厲的風聲,狠狠抽在魏真后背上!
啪!!!
火辣辣的劇痛瞬間炸開全身!
“作死!都想啃軍棍是吧?!”負責管教的什長黑著臉出現,手里哨棒閃著油光。
“王老五!滾遠點!”什長瞪著魏真,“持械毆斗,按律打軍棍!念你初犯,二十棍!趴下!石碾子上!”
辯解?在這里,道理不如拳頭大。魏真默默走到冰冷的石碾旁,俯身趴下,懷里的米袋被他死死壓在腹下。
啪!啪!啪!
棍子結結實實落下,沉悶得像砸在浸水的麻袋上。每一棍都像是要把脊柱砸斷碾碎!
魏真咬緊牙關,額頭青筋如蚯蚓般暴起,冷汗淌進嘴里,咸澀腥苦。后背的皮肉在棍棒下哀嚎、撕裂、腫脹。
但他沒吭一聲。不能軟!軟了趴下去,棍子吃得更多!挺住!繃緊!痛也認了!挺住了傷好得快,就能早點吃糧!
他不懂卸力,只憑著那股“死都不能散架”的倔狠,繃緊全身對抗撕裂的痛楚。
每一次重擊,都在逼著他將力量沉入軀干,沉入緊貼碾面、微微屈起的腿腳……腰腹深處那幾塊剛剛“醒來”的筋肉,仿佛被棍子生生砸得更“結實”了些。
啪!第二十棍落下。
魏真眼前一片金花,四肢百骸像被抽空。
他雙手死死摳著石碾邊緣磨出的血痕,一點一點,把自己從虛脫邊緣拔出來。雙腿抖得像疾風中的篩子,后背痛得早已麻木。
他挪到掉落的木盾旁,彎腰,將帶著裂痕的冰冷木盾重新撿起。
盾入手,那道裂縫更深了。
可當他用力握住盾柄的一瞬,后背棍傷處卻傳來一陣微弱卻奇異的穩固感——那是身體被打出來的、牢牢釘在地上的記憶。痛楚中帶著一絲頑固。
活著,才有糧吃。站住了,才有命嚼。
他扶著冰冷的土墻,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朔風卷起幾根枯草。
活下去,先得在這地上……站得住!
低下頭,攤開粗糙的手掌,被木盾劃開的傷口正緩慢滲出鮮紅。他猛地攥緊盾柄,讓粗糙的木刺更深地扎進掌心肉里。
疼?這點疼不夠!想站得更穩,力氣……還得再沉下去!腰肚子里那股釘住地的勁兒……得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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