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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野狗之家

  • 以下犯上者
  • 零零小生
  • 5407字
  • 2025-08-17 21:58:46

程瀟沒問“投名狀”是什么。下城的規則簡單而血腥,用敵人的血,或者自己的命去換一個位置。他沉默地點了點頭,眼神越過李輝,看向陰影里那個叼著煙卷的男人——翎默。翎默的目光依舊淡漠,似乎對這邊發生的一切漠不關心,只是抬手,用兩根手指隨意地朝旁邊廢棄的監控塔樓方向點了點。

李輝順著翎默的示意看去,嘿嘿一笑,轉頭對程瀟說:“看見那塔樓沒?F32區的‘老鼠’楊北海,聽說過吧?那老小子最近手伸得太長,爪子不干凈。老大看著礙眼。”他湊近程瀟,壓低了聲音,帶著一股子血腥的慫恿,“去,盯著他。把他今天見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特別是他藏東西的老鼠洞在哪兒,給老子盯死了。五天四夜,少一秒…你和你那病癆鬼老娘,就一起下去陪爛泥里的骨頭吧。”

“或者還有第二條路,那就是五天內能讓我見紅,傷到我分毫也算是你的投名狀”

在李輝說完的一瞬間,程瀟的刀已經在半空下劈,李輝下意識的抬起匕首格擋,這是十幾年行者生涯的敏銳,這點反應沒有也活不了這么久。“可以啊小老鼠,有幾分狠勁,但是空有狠勁沒用,這要是在區外你已經是個禿鷹的食物了。”

程瀟心中一沉,讓這個野狗副隊見紅,以自己這實力想讓他五天之內受傷基本沒可能,那就只有從楊北海那邊入手了。

五天四夜!程瀟抬起頭緊盯著那個塔樓。這意味著幾乎不眠不休,在楊北海的地盤上,在對方爪牙的眼皮底下進行極限盯梢。下城沒有真正的黑夜,只有光線強弱的變化,但長時間的神經緊繃和缺乏睡眠本身就是致命的酷刑。楊北海是F32區有名的地頭蛇,心狠手辣,爪牙眾多,專門干些倒賣劣質藥品、敲詐勒索甚至販賣人口的勾當,是條真正的毒蛇。

“報酬?”程瀟的聲音有些干澀。他需要錢,需要錢去買藥,哪怕是最劣質的緩解劑。

“哈!”李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夸張地掏了掏耳朵,“報酬?小子,這是你的‘門票’!活下來,算你過了第一關。死了?下城的排污管道不差你這一具。”他頓了頓,看著程瀟緊繃的臉,惡意地補充道,“不過嘛…如果你真能摸到點有用的,特別是值錢的‘料’,你輝哥心情好,興許賞你點殘渣。”

沒有選擇。床單上那抹黑血在眼前晃動。程瀟不再言語,轉身,背著那把沉重的破劍,像一尾沉默的魚,悄無聲息地滑入廢棄塔樓附近如迷宮般復雜、彌漫著鐵銹和霉爛氣味的管道陰影里,邊走邊想既然李輝說只要讓他見紅就算投名狀,我要是都完成了呢?

地獄般的五天四夜開始了。

白天的廢棄塔樓區域相對“熱鬧”。楊北海的手下穿著五花八門的護甲,在塔樓外圍的破敗棚戶區間巡邏,眼神警惕。塔樓本身像一個巨大的鋼鐵腫瘤,銹跡斑斑,窗戶大多破碎,黑洞洞的。程瀟把自己變成一塊石頭,一片陰影。他蜷縮在巨大冷凝管道的夾角縫隙里,身體緊貼著冰冷刺骨的金屬,呼吸壓到最低。眼睛透過一道狹窄的裂縫,死死鎖定塔樓唯一還算完好的側門入口。

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饑餓、寒冷和不斷侵襲的疲憊如同跗骨之蛆。他強迫自己睜大眼睛,記錄每一個進出的人:穿著相對體面、拎著個鼓囊囊袋子的瘦高個,出來時袋子空了,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兩個神情兇悍、背著改裝霰彈槍的壯漢進去,半個小時后罵罵咧咧地出來;一個穿著暴露、濃妝艷抹的女人扭著腰進去,出來時臉色蒼白,腳步虛浮……

他看到了楊北海本人。一個干癟、留著兩撇油膩胡子的中年男人,穿著件不合身的、領口磨損的舊西裝,在一群打手的簇擁下走出塔樓。他眼神渾濁,卻透著狡詐和狠毒,像陰溝里的老鼠王。程瀟的目光緊緊追隨著他,看著他走向塔樓后方一片堆滿廢棄機械殘骸的區域,在一個不起眼的、被巨大齒輪擋住的角落停留了片刻,手指似乎在地上摸索著什么。

夜晚,當塔樓區域陷入更深的死寂,巡邏的人也變得稀稀拉拉時,程瀟像幽靈一樣離開藏身點。他需要食物,更需要錢——買兇的錢。

目標:下城西區的“巨口”分揀場。

這里是F32區的資源命脈之一,巨大的傳送帶日夜不停地轟鳴,將地表拾荒者隊伍帶回來的、沾滿輻射塵和不明粘液的金屬、塑料、甚至偶爾出現的破損芯片等“垃圾”源源不斷地運送進來。空氣中充斥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粉塵和臭氧的混合怪味。無數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流民,像工蟻一樣擠在傳送帶兩側,在昏黃搖晃的燈光下,用皸裂污黑的手拼命扒拉著經過眼前的“貨物”,試圖從中快速分揀出相對有價值的東西——一塊純度稍高的合金碎片、一枚還能讀取基礎數據的破損芯片、一小塊相對完整的稀有塑料……每分揀出一樣有價值的東西扔進旁邊的分類筐,旁邊的監工就會在記錄板上劃上一道,月底結算那點微薄的、只夠買最劣質營養膏的索拉幣。

程瀟擠了進去。傳送帶的速度快得驚人,冰冷堅硬的物體呼嘯而過,稍不留神就會被撞得骨斷筋折,或者手指被鋒利的金屬邊緣切掉。他必須集中全部精神,眼疾手快。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混合著傳送帶上揚起的污濁粉塵,糊在臉上、脖子上,又癢又粘。指尖很快被粗糙冰冷的金屬邊緣和碎裂的塑料片劃破,滲出血跡,鉆心地疼。但他不敢停。每一次出手,每一次將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鈦合金碎片或者一塊還算完整的電路板扔進分類筐,都意味著離那八千索拉的“買兇錢”近了一點點。

困倦像沉重的鉛塊拖拽著眼皮。傳送帶單調的轟鳴聲如同催眠的魔咒。好幾次,他的動作慢了一拍,冰冷的金屬塊擦著手臂飛過,帶起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和劇痛瞬間沖散了昏沉。五天四夜!他不能倒在這里!

第三天夜里,極度疲憊下的一個疏忽,一塊高速飛來的、邊緣扭曲的鋼板狠狠撞在他的左肩胛骨上!劇痛!仿佛骨頭被瞬間砸裂!程瀟悶哼一聲,眼前一黑,身體被巨大的沖擊力撞得向后踉蹌,差點摔倒在冰冷的傳送帶旁。他死死咬住牙關,把涌到喉嚨口的腥甜咽了回去,用顫抖的右手撐住旁邊的金屬支架,才勉強站穩。左臂軟軟地垂著,幾乎無法抬起。

監工冷漠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像看一塊即將被淘汰的垃圾,手中的高壓電棍威脅性地揮了揮,示意他要么繼續,要么滾蛋。

程瀟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和肩膀撕裂般的劇痛,將重心移到右腿,再次將手伸向那冰冷的、高速流動的死亡傳送帶。每一次抬手,左肩都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眼前傳送帶上的物品開始出現重影。他只能靠意志強撐。

第五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程瀟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帶著一身污垢、汗水和凝固的血跡,以及肩膀鉆心的疼痛,再次回到廢棄塔樓附近那個巨大的廢棄齒輪后陰影里。五天四夜的不眠不休、極限盯梢和分揀場的壓榨,讓他眼窩深陷,臉色灰敗,嘴唇干裂,只有那雙眼睛,因為極度的疲憊和強行凝聚的精神,反而亮得驚人,像兩點燃燒的余燼。

他看到了。楊北海又一次在那個角落停下,警惕的四下張望后,挪開一塊不起眼的、覆蓋著厚厚銹跡的金屬板,露出下面一個黑黢黢的洞口。他伸手進去摸索片刻,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防水袋,迅速塞進懷里,又將金屬板蓋好復原。

位置確定了!程瀟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擊著肋骨。八百索拉買兇錢,加上這個情報,夠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塔樓入口,像一縷即將消散的煙,悄無聲息地退入更深的管道陰影,朝著“野狗”盤踞的入口方向潛去。每一步都牽扯著左肩的劇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八百索拉,雇翎默,親手劃李輝一刀!

當程瀟帶著一身濃重的疲憊、血腥和鐵銹味,像從地獄里爬出來的幽魂,重新出現在F32區入口那片昏黃光暈下時,李輝正百無聊賴地用匕首削著一塊不知哪里撿來的硬塑板。翎默依舊叼著那根沒點燃的煙卷,靠著冰冷的金屬墻壁,半闔著眼。喬菲菲抱著臂,冷冷的目光掃過程瀟,在他明顯塌陷無力的左肩和蒼白的臉上停頓了一瞬。

“嘖,還沒死呢?”李輝抬起頭,看到程瀟的樣子,吹了聲口哨,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命挺硬啊,小白臉。東西呢?別告訴老子五天四夜就看了個寂寞。”

程瀟沒說話,只是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李輝面前。他無視了對方眼中那惡意的光芒,從懷里掏出一個同樣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小袋子,沉甸甸的,扔在李輝腳下。里面是他五天四夜在分揀場用血汗甚至差點搭上一條手臂換來的、沾滿污跡的索拉幣,還有一小塊從傳送帶上拼死搶下來的、純度尚可的銥合金碎片——這是額外的“料”,價值不菲。

然后,他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還能動的右手,指向廢棄塔樓后方那片堆滿機械殘骸的陰影,聲音嘶啞干裂,卻異常清晰:“齒輪后面,第三塊帶紅銹的金屬板下,楊北海的窩。”

李輝彎腰撿起袋子,掂了掂,又打開看了看里面的銥合金碎片,臉上那點譏諷稍微收斂了些,露出一絲意外和貪婪。他剛想開口說什么。

程瀟卻猛地抬頭,目光越過他,直接釘在陰影里那個仿佛置身事外的男人身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清晰地穿透入口處嘈雜的背景音:

“翎默隊長!八百索拉!雇你,親手劃李輝一刀!”

死寂!

入口附近所有嘈雜的聲音仿佛瞬間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掐滅。連遠處鐵爪小隊招人的吆喝聲都停了。一道道驚愕、難以置信、看好戲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李輝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從貪婪到錯愕,再到一種被當眾羞辱的暴怒,像打翻的調色盤一樣精彩。他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錢袋和銥合金碎片,指節捏得發白,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剜向程瀟,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把他撕碎:“小雜種!你他媽找死!”

喬菲菲抱著臂的手放了下來,眼神銳利如冰錐,鎖定了程瀟。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陰影里,一直沉默的翎默終于動了。他緩緩地站直身體,動作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卻令人心悸的力量感。他抬手,終于將嘴里叼了五天四夜的那根煙卷取了下來,隨意地別在耳后。然后,他向前邁了一步,走出了那片陰影,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小半張臉。輪廓冷硬,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沒有看暴怒的李輝,也沒有看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他的目光落在程瀟身上,那目光像冰冷的探針,似乎要穿透程瀟疲憊不堪的軀殼,直刺靈魂深處。足足看了好幾秒,程瀟能感覺到那目光里的審視、探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就在李輝的怒火即將爆發,喬菲菲的手指已經悄然按上腰間刀柄的瞬間——

翎默動了。

動作快如鬼魅!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覺眼前一花,一道冰冷的銀光撕裂了昏黃的空氣,帶著刺耳的破風聲!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李輝的怒吼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他臉上的暴怒瞬間化為極度的驚愕和一絲難以置信的痛楚。他踉蹌著后退一步,右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左上臂外側。鮮紅的血液正從他指縫間爭先恐后地涌出,迅速染紅了那件破爛的皮甲。

翎默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狹長、弧度詭異的彎刀,刀尖染著一抹刺目的猩紅。他看也沒看自己造成的傷口,手腕一翻,那柄染血的彎刀在空中劃過一個冰冷的弧線,帶著血腥氣和金屬的寒氣,“哐當”一聲,精準地扔在了程瀟的腳下,濺起幾點細小的灰塵。

翎默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清晰地傳入死寂的空氣中,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釘子,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小野狗,”他盯著程瀟那雙燃燒著余燼的眼睛,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冷硬得沒有絲毫溫度,“以后,跟我們在一個槽子里吃飯。”

劇痛讓李輝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他捂著流血的胳膊,眼神兇狠地瞪著程瀟,又帶著一絲憋屈和不解看向翎默,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操!老大!你他媽真下手啊!為了這么個…”

翎默淡漠的目光掃過去,李輝后面的話瞬間噎在了喉嚨里,只剩下憤怒的喘息。

程瀟低頭,看著腳邊那柄染血的彎刀。刀身上的血跡鮮紅刺目,還帶著一絲溫熱。五天四夜積累的所有疲憊、傷痛、屈辱和孤注一擲的瘋狂,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又被這冰冷的刀鋒和翎默的話語強行壓了回去,化作一種更沉、更硬的東西,沉淀在心底。他彎下腰,左肩的劇痛讓他動作有些變形。他用還能動的右手,握住了那冰冷的、沾著李輝血跡的刀柄。

粗糙、沉重、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威脅感。這就是“野狗之家”的入門憑證。

就在這時,一只沾著油污和灰塵的手猛地伸到他面前。李輝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臉上還帶著痛楚和未消的怒氣,眼神卻復雜地盯著他,罵罵咧咧:“操!算你小子狠!”他另一只手粗暴地從自己懷里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看也沒看,直接塞進程瀟因為握刀而空著的懷里,“拿著!媽的…餓死鬼投胎的小崽子!”

油紙包入手,帶著溫熱的體溫。程瀟下意識地捏了捏,里面是半塊質地相對細膩、散發著淡淡谷物香氣的精菜面包——在下城,這是絕對的奢侈品。

程瀟握著染血的刀,抱著那半塊溫熱的精菜面包,抬起頭。李輝已經捂著胳膊罵罵咧咧地走到一邊去了。喬菲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那冰冷的審視似乎淡去了一絲,重新抱起手臂,靠回了墻上。而翎默,已經重新隱入那片陰影,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刀從未發生過。

入口處的嘈雜聲浪重新涌起,似乎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只是下城日常的一個小插曲。但程瀟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他站在昏黃搖曳的燈光下,左手無力地垂著,肩胛骨碎裂般的疼痛陣陣襲來。右手緊握著那柄染血的彎刀,冰冷的金屬硌著掌心的舊傷和血痂。懷里是半塊溫熱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精菜面包。

血腥味、食物香氣、鐵銹味、汗味、還有入口深處飄來的、地表那充滿死亡氣息的瘴毒味道……各種氣息混雜在一起,沖撞著他的感官。

野狗之家。他進來了。

代價是李輝的血,和肩膀上這塊可能永遠無法復原的傷。換來的,是這半塊面包,這柄刀,和一個…在同一個槽子里吃飯的位置。

程瀟低下頭,看著彎刀上那抹漸漸干涸的暗紅血跡,眼神深處,那點燃燒的余燼,無聲地蔓延開來。母親床單上的黑血,成績單上的暗紅,刀身上的猩紅…不同的紅色,在他眼底交織,沉淀成一片冰冷的、深不見底的暗色。

活下去。弄到藥。他握緊了刀柄,指關節再次泛白。無論這槽子里的飯,混著多少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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