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火車南站(5)
- 守門人
- 線勾
- 3921字
- 2025-08-19 18:58:35
都蟄又點上一支煙看著狼吞虎咽的都休和,心里十分愜意。上一次跟兒子這樣聊天是多久了以前了,都蟄記不清了,可能根本就沒有過吧。以前跟都休和聊天,他也都會認真地聽,滿口答應下來他說的話。但都休和事后的反應給人一種你強任你強,清風拂山崗的感覺,父子之間毫無信任關系。
為什么他的態度突然轉變了呢,都蟄在心里琢磨,可能是想當英雄,把老爹當一下墊腳石?
還是說都休和終于看到了那個真實的都蟄。
都蟄記得他剛剛回到家那段時間,都休和或直截了當或旁敲側擊地問了他很多次,這些年都在做什么。都蟄每次都告訴他是在外地做生意,并把公司證明有關的都甩給他看,按理說這樣都休和也該信了,可從那以后都休和雖然確實不過問當年的事了,但也很少再跟都蟄說話了。
難道說謊的時候眼睛會出賣自己?
燒烤漸漸熱鬧起來了,剛天黑時來的客人大多是嘴饞,要幾串十來串燒烤打包著就離開了。隨著入夜漸深,周圍桌子也坐滿了食客,他們有的三五成群圍坐一桌,烤串還沒上來地上已經扔了一些空啤酒罐子,有的對著酒杯上飄著的泡沫吹牛,暢想,訴說。初開情竇的情侶撿一個安靜的位置,女孩靠在男孩肩上,任晚風吹亂頭發,在喧鬧中靜靜地握著屬于她的男孩的手。
生活的嘆息倒在酒里,暫時地咽下,易逝的美好撒上調料,默默地品嘗。晚風燒烤攤就是一個這樣的地方,即使路漫漫其修遠,也不要忘了停下來看看美好的生活。
“走吧”都休和用手抹掉嘴上的油膩,抬起頭來正對上都蟄注視著他的目光,父子兩很默契地把目光移開。
“先上樓拿行李,我都幫你收拾好了,在我臥室的大背包里”都蟄安排到,“然后下來取這個木匣子,你在讀的那個學校那邊我幫你解釋,具體怎么報道待會在路上說”
都蟄從兜里掏出一個耳麥,扔給都休和:“帶上這個,我路上遠程給你解釋”
“啊?你不送送我”都休和有點奇怪,明明是老爹把他拉下水的,他頂多算一個大頭兵,眼下第一仗就要讓大頭兵自己沖鋒?
“我們兩一起目標太大了”都蟄解釋道。
“目標太大?”都休和不解,“報道要偷偷摸摸地嗎”
“我可沒告訴你你是去報道的”都蟄回答道。
。。。。。
“我有種被詐騙的感覺”
與此同時,軍事院校長辦公室。
辦公室的真皮沙發上坐著一條漢子,焦躁地看著對面酒柜前面調著酒的中年人,中年人穿著正裝,渾身散發出風雅的氣質,他把白朗姆和鮮榨的檸檬汁倒進盛著薄荷葉和青檸的玻璃杯里,攪拌幾下,接著碎冰裝滿,再補滿蘇打水,一杯Mojito就算是做好了。他把調好的雞尾酒端過來,推到漢子面前。
“校長,我來是有重要的匯報,不是來喝你調的酒的”漢子嘴上抱怨,但還是端起杯子仰頭一飲而盡,他的兩只手指擋住杯口的薄荷和碎冰,免得它們落出來。Mojito入口酸澀,漸漸回........額,看來校長忘放糖漿了。
貝克忍著酸苦喝完了一整杯,他急著匯報,可不想在調酒上跟校長解釋半天。徐鴻在貝克側邊的沙發坐下,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晚上8點過一刻,帕斯頓出中國東海的任務時,在沖繩海區域發現了一處極為特別的海域,當時諾亞方舟號只是不經意地經過了那里,船上的所有驗靈器都發出了短促的警報”
“驗靈器可以感知200米內的佩娜或者波爾塔,警報越短促說明距離越近,帕斯頓以為是佩娜的攻擊,連接上了指揮部準備反抗”
“但沒有任何敵人出現在視頻或者聲吶中,諾亞方舟號一直保持開啟范圍超200米的聲吶搜索,但并沒有找到疑似佩娜或者波爾塔的目標”
“驗靈器的原理檢測是檢測環境中佩娜和波爾塔造成的生命力紊亂,從來沒有什么佩娜能造成超兩百米的生命力紊亂,雖然驗靈器的極限是200米,但能超過125米的都屈指可數。”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波爾塔,它的危險程度不可估量”
“我們用諾亞方舟的聲吶搜索了那片海域,最后,在海底發現了一個可疑的目標,那個東西我們已經用合成孔徑聲吶打印出來了”
貝克把SAS成的圖像放在桌子上,徐鴻把它拿起來,仔細地觀察,守門人習慣把波爾塔類比成毒瘤,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團黏糊糊的黑色稠狀物,但照片里的完全不像,那是一座神圣的建筑。
說他神圣完全不是因為他的建筑有多華麗,單純是因為這座建筑形狀規整并且巨大。就像胡夫金字塔,只是很簡單的四面體形,卻因為他龐大的體量讓人望而生畏。
而這座海底的宮殿,就像插在海底的棱鏡。
“你還記得甲骨計劃嗎”徐鴻把照片放回桌子上,他的聲音很平穩,用儒這個字來形容非常合適。
貝克有點摸不著頭,心說我是來找你協商下一步的行動的,怎么又談到那個幾年前就破產了的計劃?貝克是一個崇尚效率的人,表現出來顯得他有點急性子,而他的上司是一個慢條斯理的儒生,他想快點討論出諾亞方舟號接下來的行動,但這時也只能在心里干著急。
“那個計劃不是流產了嗎”貝克心不在焉的說。
“掩人耳目的說辭而已”徐鴻淡淡地說,“那些遺跡里的甲骨上刻畫的不是甲骨文,而是一段歷史”
話剛一說出來,貝克臉上有點掛不住,徐鴻的語氣過于平淡,好像這種障眼法很低智,但這種低智的障眼法幌到貝克了。
“什么歷史”貝克顧不得剛剛的尷尬,好奇地發問。
“甲骨內容你無權知道,你能知道的是,如果甲骨上記載的內容屬實,人類和佩娜的決戰,就要來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能徹底地把佩娜的棺材板蓋住了?”
“也可能是佩娜來參加我們的葬禮”
都休和聽到都蟄的計劃,一下子從車座上彈起來,扶著耳麥激動地喊了出來:“犯法的吧!”
網約車司機疑惑的轉過來,看著眼前這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彎著腰站在后排,一只手扶著耳朵對著空氣說話,露出驚訝的表情。
都休和不好意思的坐下,耳麥里傳來讀者的斥責聲:“不要一驚一乍”
都休和靠著車門安靜下來,都蟄繼續講解。
“軍事院就在四川境內,它依靠成都的鐵路系統修建了一條地鐵線,每年都會有接生列車來接送學生。但由于軍事院的保密性,時間一般放在凌晨三四點鐘。”
“我幫你走了點關系,知道今年的接送口是火車南站18號線,但因為一些特殊原因,你不能直接上列車。”
“我最后一次坐列車是兩年前,現在的列車應該跟那時候一樣,要是不一樣的就另說。列車末尾會有一個小平臺,可能是觀光用的反正我也不清楚,你要做的就是提前進入地鐵站,列車會在新生來之前到站,你要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用我給你的員工鑰匙進入軌道,爬上那個小平臺,這樣列車就會載著你去學校”
都休和又聽了一遍計劃,一種難堪之情油然而生,這種偷雞摸狗的事都休和還是第一次干,沒想到都蟄道貌岸然,長得那么憨厚,出歪主意一套一套的。
“那到學校之后呢,他們要是發現車尾上有一個偷渡的,不會就地把我槍斃了吧?”都休和突然發現了這個計劃的漏洞。
“學校里的事都幫你安排好了,不用擔心。”都蟄信誓旦旦地說。其實路德維希教授只是說給他安排了導師,至于具體怎么對接,都蟄也不知道。但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再打擊都休和了。
“你有這本事為什么不能安排我直接上車啊”都休和抱怨道,在他的理解中,有導師按理說他應該是名正言順的學生啊。
“情況很復雜,你就按我說的做,沒問題的,等會進地鐵口之后信號會被屏蔽,你有什么想問的,現在就問。”
都休和想了想,其實計劃也不是很復雜,新生凌晨四點到,列車凌晨三點半的樣子到,這樣算來他有半個小時上車,時間也不是很苛刻。
還有什么要說的呢,都休和猶豫起來,一想到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老爹,還是有點難過的,但我愛你這樣的話,男人之間說是不是太矯情了。
“沒什么了”都休和還是決定不說,畢竟又不是見不到了,以后再說吧。
“嗯……”都蟄沉默了一會,“注意安全,把耳麥扔了吧”
都休和摘下耳麥,打開窗戶扔了出去。
凌晨的街道很安靜,這個時間就連酗酒的醉漢都搖晃著回家睡覺了,有人說成都是一座很慢的城市,睡得晚,起得晚,都蟄也不知道對不對,現在的成都可卷得很啊,眼看著要變成一座精英的城市。不過總有些人還在以老成都的方式生活著,不知道那些疲憊的精英走過,看到茶館里下著象棋的大爺,袒胸露乳睡著的大爺,喝著茶嘮著嗑的大爺,會不會感嘆,生活還是很溫柔的啊。
“到了”網約車司機叫醒都休和,一路上這個司機都感覺這個年輕人精神不正常,因為他時不時地就捂著耳朵自言自語,還莫明激動地站起來,想到這他嘆了口氣,也對,這年頭孩子的壓力都大。
都休和對司機道了聲謝,背起大背包提著木匣子就要下車,但他一只腳剛踏出去就被司機喊住,都休和還以為落了什么東西,檢查一遍發現啥也沒缺,疑惑地看向司機時,他正在翻著什么東西。
“拿去”司機拿出一張紅色的鈔票,硬塞給都休和,“這么晚了也別睡大街,附近有家旅館去那湊活吧。”
都休和愣住了,他注意到司機的打扮,一件白色背心配灰色短褲,肌肉飽滿,正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小伙子。
小伙子大概以為他是離家出走的毛頭小子吧。
“不用,我就是去親戚家的”都休和直接開編,“我姑媽在前面口子接我呢。”
司機長長地哦了一聲,把錢收回來去,都休和下車,網約車駛離。
網約車的引擎聲消失后,大街又回歸平靜,都休和步行了一兩百米,看到了火車南站地鐵口,正如都蟄所說,地鐵口并未拉下鐵網門,只使用一些警示條和路障封鎖,大有防君子不防小人之意。
都休和跨過路障從樓梯進入地鐵站,小人就小人吧,都到這了,沒道理不進去。
地鐵里很暗,只有緊急路標還亮著綠光,綠光在光滑的地面上反射,映得地鐵站里陰森森的。都休和打著事先準備的手電,艱難地找到18號線,電扶梯已經斷電了只能走到下面。
“好黑啊”都休和小聲嘟囔,他從大包里掏出一個時鐘,那是放在都休和窗臺上的,沒想到都蟄這給塞進來了。
“滴,現在是北京時間,一點一十分”都休和不經意地按到鬧鐘的按鈕,巨大的聲音在地鐵站里回蕩,都休和慌忙地跑開,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不過他很快意識到地鐵站里此時只有他一人。
都休和小心地把鬧鐘關機,塞到背包里,他走到維修通道面前,試了試鑰匙,咯噔一聲,門跟著打開。
都休和重新鎖上門,他不能提前進軌道,否則沒準會被列車壓扁。
都休和坐靠在維修通道的門上休息,也不敢睡,怕睡過了,可睡意涌上來,他還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