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4章 火車南站(4)

  • 守門人
  • 線勾
  • 3601字
  • 2025-08-19 00:06:39

老頭記下菜單離開后都蟄熟練地點上一只煙,撿個靠都休和側邊的座位坐下,煙頭明暗交替間,一陣陣煙霧飄到桌前。

都休和很想聊聊下午發生的詭異事,但看都蟄抽得那么認真,只好把話憋在肚子里,看著都蟄抽完半支煙。

“你問還是我直接說”都蟄抖落煙灰。

都休和愣了一下,可問的確實挺多,比如哪些張牙舞爪的樹怪,比如最后脫險的經歷……不過他本來也沒指望都蟄能給他答案,在他的視角里,都蟄也是第一次遇上這怪事。但聽他這口氣,怎么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

“你說吧”都休和說,畢竟自己問的話也不知道從什么問起,“我就好奇那樹怪是什么”

“樹怪?”都蟄懵了一下。

“那些干枯的家伙叫佩娜,其實叫它們樹怪也沒啥問題,和人類一樣古老的東西。在地球上但凡有意識的個體,活著都是為了繁衍后代,延續香火,但佩娜不同于所有生命,他們的存在為的是單純的破壞,破壞的對象這是所有生命,就像沒有生命的怪物嫉妒生命力,報復性地不停搞破壞。佩娜一詞,正是取自拉丁文,意為復仇的亡靈。”

亡靈?都休和心里嘀咕。還是洋文名字……想著他把頭仰起,望著漆黑的穹頂出神。

“佩娜不依賴常規的繁殖手段,他們只需要一種觸媒就可以從一堆枯枝敗葉變成類生命,我們稱這種觸媒為波爾塔,想猜猜這個詞的意思嗎”

“又是拉丁文?”都休和搖搖頭,“你直接說吧”。

都蟄鄙夷地看了都休和一眼,繼續他的講解:“門的意思,波爾塔就是放出惡魔的門,自從門被打開,人類就一直在尋找對抗佩娜的方法,兩河流域的先輩運用火焰和石器殺出一片安身之所,為如今的中國格局打下基礎,而古蜀文明運用了截然不同的方法去抵御佩娜”講到這里都蟄頓了一下,他把煙頭按滅,觀察了一下都休和的反應。

沒有意料的驚訝,但這家伙也太平靜了吧。都休和一邊拿著剛上的燒烤串,一邊靠著座椅仰著頭聽都蟄講話。

比我當年還淡定啊,都蟄心里想。

“古蜀人運用了饋贈,你可以理解為魔法……”

都休和手中的木簽落地,他毫無征兆地站起來,不由分說拉著都蟄就要走,他當然拉不動都蟄,都蟄本來一身肌肉,只是最近兩年有點發福了,但都休和那小身板肯定拉不動的。都蟄坐在座位上詫異地看著都休和,不理解都休和怎么突然這么激動。

“行吧”都休和見拉不動都蟄也不堅持,轉頭就晃晃悠悠地離開,“肯定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

開始都休和還將信將疑的,但聽到都蟄搬出古蜀國時就已經不信了,本以為這已經夠荒誕了,誰知道老爸又跟他講解魔法……

老爹和我,一定還有一個在夢里都休和堅信,要是他一個堅實的唯物主義者,習思鄧理毛思的忠實粉絲,社會主義必勝理念的忠誠擁護者相信了什么古蜀國開國史,還有那不知道誰的魔法饋贈,自己怎么對得起祖國對他的九年義務教育啊!!

都蟄就這樣看著都休和步伐堅定地一直走到斑馬線旁,并沒有阻攔,倒不是還沒弄清情況,都休和自己轉身走的那一刻,都蟄就知道兒子不信,但攔下他有什么用呢?用人格擔保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嗎?要真這樣,當晚都休和估計就要開始聯系精神病院了。

“你媽媽就是死于佩娜”都蟄用湊近對話的音量說出這句話,旁別推杯換盞的呼聲甚至掩過了這一句話。

但都休和聽到了,聽得很清晰。他愣在斑馬線前,不禁想到了那些天藍色的信封……

他原路折回來,在位子上重新做下坐下,撿起地上那串還沒吃完的肉串低著頭繼續吃,完全不介意上面可能有的灰塵。

都休和的童年是在姑父家度過的,但并沒有跟父母完全斷了聯系,每個月他都會收到父親母親分別寫的兩封信,都蟄的那封就很簡單了,一成不變的要好好學習啊,要聽姑父姑母的話啊,配上都蟄那手放蕩不羈的字體,敷衍二字呼之欲出。

相比之下媽媽的信就要用心很多了,她喜歡用天藍色的信封,在封口處粘一個藍色的絲帶蝴蝶結。她的字很娟秀,整整齊齊地排在信紙上。除了換季變溫時的噓寒問暖,她也會細細地叮囑都休和的學業,但不像都蟄的好好學習那樣,她總是能知道都休和現在正在上什么內容,根據那些內容溫柔地叮囑都休和:

“乘法其實跟加法有關,你可以理解成重復加法,不是很難,都都這么聰明肯定沒問題”“楊萬里的《小池》學了吧,那種靜謐喜歡嗎,反正媽媽很向往啦”“幸好你們現在還不用學英語,不然愁死你”

還有總在最后的那句叮囑“知道這個年紀的男生都愛玩游戲,不過別太沉迷,早點睡,媽媽愛你”

小小的都休和在那兒時候其實已經已經習慣了獨立的生活,但絕不是成熟或者獨立自強,只是習慣而已,習慣自己把一周要用的東西塞進箱子里,自己把糟糕的心情收拾起來來,自己去處理糟心的事情。生活在一種平衡中穩步向前,而都休和在這種平衡里驕傲地自洽,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大人。

但平衡總是脆弱的。

媽媽的最后一個藍色信封是在7年前的一天。

7年前,那時候都休和還在讀4年級,雖然父母不在身邊,不過每個月寄來的信件和高額的生活費都在傳遞著父母的關心,他們很忙吧,都休和常想,不過也無所謂了,這樣也沒有人會管他打游戲了。他有時還在慶幸他們的缺席,因為這樣自己考差的卷子不需要簽字,偷溜出家門玩到深夜只要小心別把姑父吵醒。

唯一有點傷心的時候就是返校看到別的小朋友齊備的行李,而自己總是遺漏東西。他知道那是別人的媽媽整理的,他也不羨慕,畢竟他的媽媽在外地做很大的生意。有一天她會回來的,沒準那時正在上課,會有一群西裝革履的人在上課時走進教室,卑躬屈膝地圍在我面前:“少爺,老爺他們回來了”,然后擁護著都休和離開。

但他始終沒等到西裝革履的人來讓他在同學面前裝一把,代表媽媽的愛的天藍色信封卻不再寄來了。

那之后有一個下著雨的晚上,都休和記得很清楚,他熬夜玩了很久游戲,但他沒手感,平時穩壓的槍抖得讓人心底暴躁,不過他還是玩了很久,很生氣地玩了很久,最后在深夜摔了手機,巨大的聲響參雜在小孩的怒吼中爆發。小孩子發脾氣總是無厘頭的,可以因為游戲輸了,也可以因為單純的心里難受。

暴躁之后是寂靜的夜……

小孩躺在床上,被打攪的寂靜很快就恢復了,無人過問的小孩感到一陣孤獨,然后是涌上來的悲傷

“有人能來哄哄我嗎?”都休和至今都記得他說的這句話,那個以為自己比其他小孩成熟的四年級學生流著淚說出了好多年的委屈。小屁孩要什么面子,要什么虛榮,他只想要身邊有個人會溫柔地關心他,問他冷暖,他裝出的好像父母的愛可有可無不過是跟父母賭氣罷了,可賭了那么久的氣,媽媽為什么還沒發覺呢。

也許真的不會有人再管我玩游戲了。

小孩哭得很難過,他終于覺得很傷心了,他自洽的底氣走了,在那個靜靜的夜里小孩輕輕地哭著。都休和當時還是個小孩子,沒什么高貴的修養去支持他隱藏自己的情感,他腦海里沒有什么和媽媽相處的畫面閃過,只是充斥著悲傷,那些悲傷在腦子里漲破,從眼睛里流出來,從咽里哭出來。哭聲不大,只有都休和聽得清楚,他不愿意再想,準確的說,是不敢再想了,能想什么呢?

想從前滿是嘆惋,想未來總是茫然,至于當下,只有孩子孤獨的抽泣。

后來都蟄回來了,并沒有帶回媽媽。

都蟄給自己倒上一杯啤酒,就著泡沫給了一大口:“古蜀國在饋贈的加持下發展出燦爛的文明,但黃金和權利誘導著一些貪婪的人鋌而走險,他們妄圖借助佩娜的力量奪取政權。但那種力量哪是能控制的,最后政變變為了佩娜對人的屠戮,那慘狀不忍直視,佩娜的殘忍令人發指。敗勢已定,古蜀國的大祭司死前為了保留饋贈的力量,強迫獲得饋贈的人突圍逃走,并用生命展現了有記載以來的第一個饋贈之力”

“命賜:過眼云煙。”

“這個空前絕后的命賜讓所有普通人都忘記了佩娜的存在,杜絕了類似的悲劇。從那以后,沒有人再記得佩娜,只有一代代守門人看守著地獄的門,和地獄的秘密”

“我和你媽媽都是守門人,在7年前一次任務中,她犧牲了”

都休和沉默著,他竟然接受都蟄給的世界觀了,他無力地笑了笑,即覺得荒誕,又覺得悲傷。

最后一點僥幸也沒有了,媽媽真的不在了。

“這是個危險的事業,我老了,跟我一起的朋友都戰死了,拯救世界,愛與正義這一類的信念已經支持不了我再繼續守門,世界果然是年輕人的,這種熱血的事還得是你們去干。”

“我?”都休和抬起頭指指自己,有點不可思議。

都蟄點點頭兩肘支在桌子上,湊近都休和問:“知道軍事院嗎?”

“造核彈的?”都休和脫口而出。

“那可不是”都蟄拿起一串烤肉,三下五除二把肉吃干凈,剛剛光顧著聊天,都忘了還餓著肚子呢。

“你可以認為是守門人的學校,里面全都是受到饋贈或者個別能力很強的人。”

“不過也不用擔心,他們很好相處的,雖然都是精英,但也都是知書達禮,處事圓滑的精英。”

都休和感到奇怪:“給我說這些干嘛。”

“我給你報名了”都蟄從烤肉盤里拿出三四根烤肉串,把剩下的烤肉推到都休和面前,“吃不完了,幫我吃一下,明天凌晨3點,到火車南站報道。”

“凌晨三點,誰家學校凌晨三點報道啊”都休和差點把剛喝下的水噴出來,“還有我為啥要去啊。”

“子承父業不行啊,你還有不到7個小時,我建議你吃快一點”

都休和拗不過他,只能大口地掃著肉盤里的肉串,其實他心里還有些激動,接受了超能力和佩娜的存在之后,一扇新的大門似乎在為他敞開,雖然還沒搞清楚情況,但誰不向往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呢?

主站蜘蛛池模板: 新昌县| 德阳市| 万源市| 清徐县| 辽中县| 贵溪市| 孟津县| 岑巩县| 伊宁县| 康乐县| 甘德县| 澄江县| 宜宾市| 威信县| 屯昌县| 福鼎市| 历史| 长阳| 大新县| 汝城县| 土默特右旗| 定襄县| 雅安市| 灵武市| 千阳县| 土默特右旗| 双城市| 威信县| 鄂伦春自治旗| 太保市| 郁南县| 红桥区| 龙江县| 邵阳市| 仁寿县| 靖州| 磐安县| 汉川市| 泰和县| 永州市| 泗水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