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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 珠隙微光
  • 裕小安
  • 2649字
  • 2025-08-28 12:00:00

按照原本的軌跡,方格的高中時代,像本被雨水反復浸泡過的日記。紙頁發皺、字跡暈染,唯有最初那幾行,清晰得能摸到紙面的凹凸——高二開學第一周的午休,她和張萍在教室大吵,書包里那本畫滿卡通涂鴉的手賬本被狠狠摔在地上,封面的貼紙裂成兩半。張萍紅著眼眶把本子踢進垃圾桶,吼出的話像碎玻璃:“你不在乎的,我在乎,我需要朋友。”

從那天起,她成了教室里的孤島。課桌周圍三米的空氣像被凍住,凝固成透明的墻,有人路過時會刻意放輕腳步,卻沒人敢伸手敲開那扇看不見的門。她上課盯著黑板,下課趴在桌上假裝睡覺,午餐永遠獨自去食堂角落,連作業本都是等課代表收齊后,才悄悄塞進最底下。

就算蕭紅偶爾找茬,她也任其妄為。

直到那個卷頭發的少年闖進來時,方格的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

那個開學第一天就在走廊里撞翻了她手里的練習冊的少年——白旭陽。他彎腰撿本子的瞬間,方格聞到他身上陽光曬過棉絮的味道,暖融融的,像春天曬在陽臺的被子——那味道陌生又熟悉,像做過無數次的夢,醒來卻記不清細節。

“抱歉抱歉!”他把本子遞回來,笑容里帶著點憨氣,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我叫白旭陽,新轉來的。”

方格攥著作業本的指尖泛白,明明是第一次見,卻覺得這張臉、這個名字,在心里盤桓了很久。她沒敢多說話,只輕輕指了指走廊盡頭,轉身時,后背還在發燙。

那之后,再相見,白旭陽像早就熟悉她的習慣,早自習快結束時,總會頂著亂糟糟的卷發湊過來,把空作業本攤開:“課代表,借個答案唄?就最后一道大題,昨晚忘了寫。”他的語氣自然得像認識了好幾年,沒有絲毫生疏。

方格卻慌了。她怕這份突如其來的親近會像張萍那樣消失,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墻被輕易推倒。每次白旭陽遞來空本子,她都把作業本往回抽,要么低頭說“老師不讓抄”,要么干脆轉過身,假裝沒聽見。

可她眼角的余光,總會忍不住落在他微蹙的眉頭上,心里像被小石子砸了一下,泛起細細的疼,又摸摸心軟交出作業本。

白旭陽卻沒放棄。他好像知道她的膽小,從不強迫,只是下次還會準時出現,偶爾塞給她一顆橘子味的水果糖,糖紙在晨光里泛著淺黃的光,“這個甜,你試試。”方格總是把糖攥在手心,直到糖紙被體溫焐得發皺,也沒敢拆開。

真正讓她慌了神的,是某個周末的傍晚。家里又吵架了,父母的聲音隔著門板撞進來,方格抱著膝蓋縮在陽臺角落,眼淚砸在瓷磚上,暈開小小的濕痕。突然,樓下傳來輕響,她探出頭,竟看見白旭陽站在單元門口,手里舉著個便利店袋子,精準地朝她的方向揮手。

“我媽讓我給附近李奶奶送餃子,猜你沒吃飯,給你帶了一份關東煮,你應該喜歡,”他把袋子從陽臺欄桿遞上來,袋子里裝的關東煮,還冒著熱氣,“涼了就不好吃了。”

方格捏著溫熱的袋子,指尖的溫度順著手臂往上爬,一直暖到心口。可那份熟悉的親切感里,藏著讓她害怕的依賴——她怕自己一旦接受,就再也離不開這束光。她沒說謝謝,甚至沒敢多看他一眼,只匆匆說了句“不用了”,就把袋子推了回去,轉身躲進了房間,連陽臺的燈都不敢開。

她聽見樓下白旭陽輕輕嘆了口氣,腳步聲漸漸遠了。那天晚上,她躲在被子里,想起他遞東西時眼里的光,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運動會那天,不知道誰給方格報了一千五百米。她本想安安靜靜跑完就好,卻在第二圈時鞋帶松了,腳下一滑,重重摔在跑道上。膝蓋火辣辣地疼,周圍的歡呼聲像潮水般涌來,她只想趕緊藏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越過欄桿沖過來。是白旭陽,他蹲在她面前,眉頭皺得緊緊的:“怎么這么不小心?”他沒等方格說話,就把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往醫務室走。

走到樹蔭下,他從口袋里掏出一瓶烏龍茶,擰開瓶蓋遞過來。瓶身的水珠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滴,打濕了整片袖口,可他好像沒察覺,只盯著她的膝蓋:“疼不疼?”

方格抿了口茶,清冽的茶香混著他身上的陽光味,讓她鼻尖一酸。她多想說聲謝謝,多想靠在他肩上哭一場,可心里的恐懼又冒了出來。她猛地推開他的手,把烏龍茶塞回去:“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走。”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白旭陽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可他還是沒生氣,只輕聲說:“那你慢點,別再摔了。”

那天后,張萍的位置突然空了。班主任抱著一摞作業本走進教室,輕描淡寫地說她隨家人搬去鄰市,轉校手續已經辦好。方格盯著那張擦得干干凈凈的課桌,陽光在桌面上投下影子,可她總覺得那片區域比別處更冷。

也讓自己的孤島飄蕩的更遠了些。

端午聯歡會散場時,同學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方格收拾書包時,摸到側袋里多了樣東西——一包大白兔奶糖,塑料包裝在夜色里嘩啦作響。她回頭看,白旭陽正背著書包往門口走,卷頭發在燈光下泛著淺棕色的光。他好像察覺到她的目光,回頭朝她擠了擠眼睛,那眼神里的溫柔,像早就刻在她心里。

可方格還是逃了。她把奶糖掏出來,塞進課桌抽屜的最里面,像藏起一份不敢觸碰的心事。她怕自己再靠近一點,就會徹底淪陷,怕這束光終會像張萍那樣,突然消失。

高三寒假來得很快,也走得很快。開學那天,方格走進教室,張萍的位置已經有其他人坐了,她又習慣性地朝過道對面看了一眼——那座位也空了。桌面上擦得干干凈凈,連一點鉛筆的痕跡都沒有,就像她從未遇見過那個卷頭發的少年。

同學們議論紛紛,聲音像蜜蜂一樣嗡嗡地響。“聽說白旭陽轉學了,去澳洲。”“他爸在那邊開了公司,全家都遷過去。”“難怪寒假沒看見他,之前還說要一起刷題呢。”“你們不知道嗎?他妹妹一直跟媽媽姓,這次分開,以后可能都見不到了……”

方格站在原地,聽著那些話,耳朵里嗡嗡作響。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風迎面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窗外的玉蘭樹開始抽芽,嫩綠的新葉裹在褐色的芽鱗里,在風里輕輕搖晃,像極了白旭陽總是不安分的卷發。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那些新葉,指尖卻只碰到冰冷的玻璃。這時她才想起,那些被她推開的橘子糖、沒吃的韭菜餃、藏在抽屜里的大白兔奶糖,還有白旭陽每次被拒絕時,眼里沒說出口的溫柔——原來那束主動靠近她的光,終究還是被她親手推開了。

回憶結束,窗外突然有煙花炸開,絢爛的光透過窗簾,在方格的眼皮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她摸到手腕上的手串——手串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布滿了裂痕,像蜘蛛網一樣,密密麻麻。

看著這些裂痕,方格把臉埋在手心里,眼淚終于忍不住涌了出來,成年后的委屈,還有年少的遺憾,在這一刻都宣泄了出來。

煙花還在夜空里綻放,可方格心里的那片光,卻再也亮不起來了。她的高中時代,又變回了那本被雨水浸濕的日記,紙頁發皺,字跡暈染,只剩下空蕩蕩的座位、搖晃的玉蘭新葉,和那些被她親手推開的溫柔,在記憶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出現了幻覺,聽到了姜悅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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