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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張嵐試鏡過了的那天傍晚,溫阮兌現承諾,拉著她往老街的餛飩攤走。宋晚本來要跟著,被溫阮推了回去:“你去跟周導對下下周的通告,我跟張老師說說話。”

老街離劇組不遠,走路二十分鐘。青石板路被傍晚的雨打濕了,踩上去有點滑。張嵐走得慢,溫阮扶著她的胳膊,像小時候跟著外婆走夜路。

“這條街沒變樣。”張嵐望著路邊的老槐樹笑,“你剛入行時,總拉著我來吃餛飩,說‘張老師,等我掙了錢,請您吃帶蝦仁的’。”

溫阮也笑了,眼角有點酸:“后來真掙了點錢,您卻不肯出來了。”

“那時候家里事多。”張嵐嘆了口氣,沒細說,只指著前面的餛飩攤,“還在那兒呢!王嬸的攤子,她包的餛飩里有整顆蝦。”

餛飩攤支在老槐樹下,藍色的帆布棚子有點舊,掛著盞節能燈,昏黃的光落在冒著熱氣的鍋上。王嬸正低頭包餛飩,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張嵐愣了愣:“這不是張老師嗎?好些年沒見了!”

“王嬸,還認識我呢。”張嵐走過去,在小馬扎上坐下。

“怎么不認識?你以前總帶個小姑娘來,扎倆小辮,眼睛亮得很。”王嬸笑著看溫阮,“是這丫頭吧?長大了,更俊了。”

溫阮點頭,在張嵐身邊坐下:“王嬸,兩碗餛飩,都要蝦仁的。”

“好嘞!”王嬸往鍋里下餛飩,白胖的餛飩在沸水里翻個,“張老師,您這些年去哪兒了?我還以為您搬去外地了。”

“就在附近住著。”張嵐沒多說,目光落在溫阮手背上——她剛才扶著走石板路,指節蹭紅了點。張嵐輕輕碰了碰那處紅痕:“拍戲累吧?我看你手上總帶著傷。”

“習慣了。”溫阮把手往袖子里縮了縮,“您呢?手怎么回事?指節都變形了。”

張嵐的手頓了頓,往懷里縮了縮,笑了笑:“老毛病,干活累的。”

溫阮沒再問。她知道張嵐好強,不肯說的事,問了也白問。

餛飩端上來時,熱氣騰騰的,飄著蔥花和蝦米。溫阮把自己碗里的蝦仁都挑到張嵐碗里,張嵐又夾回來:“你正長身體,多吃點。”

“我都多大了還長身體。”溫阮笑著按住她的手,“您吃,我不愛吃蝦仁。”

張嵐知道她在撒謊,卻沒戳破,慢慢吃著餛飩,眼神落在對面的老樓——那是溫阮和顧晏辰以前住的小區,三樓的窗戶還亮著燈,像顆昏黃的星。

“你跟……顧總,還有聯系?”張嵐猶豫了很久,還是問了。

溫阮舀餛飩的手頓了頓,湯灑了點在桌上:“沒有。他是投資方,我是演員,工作關系。”

“那就好。”張嵐嘆了口氣,“當年的事,我知道點。你奶奶找過我,說顧總那時候……其實是身不由己。但不管怎么說,他讓你受委屈了。”

溫阮沒說話,低頭喝餛飩湯。湯有點咸,像摻了眼淚的味道。

七年前張嵐就知道。可她那時候陷在“被拋棄”的情緒里,誰的話都聽不進去,連張嵐遞來的米都偷偷送了回去。現在想來,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又犟又傻。

“過去的事,別想了。”張嵐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現在好好拍戲,比什么都強。”

溫阮點頭,把碗里的餛飩吃完,湯也喝得干干凈凈。

往回走時,路過老小區的門口,看見李阿姨蹲在花壇邊擇菜。溫阮喊了聲“李阿姨”,李阿姨抬頭看見她,眼睛亮了:“小阮?你咋回來了?快過來!”

溫阮扶著張嵐走過去,李阿姨拉著她的手不放:“剛還跟你張老師說,好多年沒見你了。你張老師也是,總說‘小阮忙,別打擾她’,我看啊,是你倆都犟!”

張嵐笑:“她拍戲忙,哪能總麻煩她。”

“啥麻煩不麻煩的。”李阿姨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菜汁,“對了,前幾天顧小子還來這兒了,站在你以前住的樓下,抽了半盒煙。我問他咋不上去,他說‘怕驚擾了里面的人’。”

溫阮的心輕輕跳了下。

顧晏辰來過。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

“李阿姨,您別跟她說這些。”張嵐拉了拉李阿姨的胳膊。

“咋不能說?”李阿姨瞪她,“當年小阮哭著搬行李,顧小子躲在樓梯間抹眼淚,我都看見了!他不是不愛,是不敢愛!”

溫阮的指尖捏緊了,指甲嵌進掌心。

躲在樓梯間抹眼淚?

她從不知道。

那天她搬行李,顧晏辰沒在家。她以為他是故意躲開,原來他在樓梯間?

“李阿姨,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劇組了。”溫阮打斷她,聲音有點啞。

“哎,好。”李阿姨松開她的手,“有空常來啊!我給你留著辣椒醬。”

溫阮點頭,扶著張嵐往回走。路過小區門口的垃圾桶時,看見里面扔著個熟悉的牛皮紙袋——是趙宇送陳皮的那個袋子,被揉得皺巴巴的。

她腳步頓了頓,沒說話。

回到劇組時,宋晚正站在房車門口等她,臉色有點急:“你可回來了!周導說晚上有個聚餐,投資方和主創都得去,顧總和蘇小姐也在。”

溫阮皺了皺眉:“我不去了,有點累。”

“不去不行。”宋晚拉著她往房車走,“周導特意說了,張老師也得去——這是劇組的規矩,跟投資方搞好關系,以后路好走。”

溫阮看向張嵐,張嵐點了點頭:“去吧,我也去。正好跟周導聊聊戲。”

聚餐設在附近的酒店包廂,很大,擺了兩桌。溫阮和張嵐被安排在周明遠旁邊,季承宇也在這桌。顧晏辰和蘇清媛來的時候,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顧晏辰穿了件深色襯衫,袖口挽著,沒帶領帶,比平時顯得隨和些。蘇清媛挽著他的胳膊,穿了條香檳色的裙子,笑著跟眾人打招呼,目光落在溫阮身上時,頓了頓,像沒看見似的移開了。

“顧總,蘇小姐。”周明遠站起來打招呼,“快坐。”

顧晏辰沒坐蘇清媛旁邊,反而在季承宇旁邊的空位坐下了,離溫阮隔著兩個人的距離。蘇清媛臉上的笑僵了僵,還是跟著坐下了,沒說話。

菜上得快,都是些精致的粵菜。溫阮沒什么胃口,挑了點青菜慢慢吃。張嵐坐在她旁邊,也吃得少,偶爾跟周明遠聊兩句戲。

“張老師,您以前演的《深宅》我可喜歡了。”蘇清媛忽然開口,笑著看向張嵐,“尤其是您演的苦情母親,哭戲太絕了。不過說起來,那部戲的投資方好像是顧氏?那時候晏辰哥還在幫他爸打理公司呢。”

張嵐愣了愣,點了點頭:“是。”

“那時候我剛出國,晏辰哥還跟我說,他最佩服張老師這樣的演員,說‘有風骨’。”蘇清媛端起酒杯,敬了張嵐一杯,“現在張老師復出,還得靠晏辰哥的投資,真是緣分。”

這話里的意思,在場的人都聽出來了——張嵐能上戲,是沾了顧晏辰的光。

溫阮的指尖捏緊了筷子,剛要說話,張嵐先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很清楚:“蘇小姐說笑了。我能上戲,是周導給的機會,跟顧總沒關系。當年我演《深宅》,也不是因為顧氏投資,是劇組試鏡選的我。演員憑本事吃飯,不沾誰的光。”

蘇清媛的臉白了白,沒說話。

顧晏辰放下筷子,看向張嵐,眼神里帶著點歉意:“張老師說得對。是蘇小姐失言了。”

“我不是失言。”蘇清媛有點急,“我就是覺得……”

“清媛。”顧晏辰打斷她,語氣淡了點,“吃飯吧。”

蘇清媛咬了咬唇,沒再說話。

包廂里的氣氛有點僵。季承宇端起酒杯,笑著打破沉默:“我敬張老師一杯。您剛才的話,說到我心坎里了——演員憑本事吃飯,這才是正道。”

張嵐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季老師過獎了。”

氣氛慢慢緩和下來。溫阮松了口氣,卻沒再動筷子。她知道蘇清媛是故意的,故意提過去,故意暗示她和顧晏辰的關系,想讓她難堪。

可她現在不覺得難堪了,只覺得沒意思。

像看一場拙劣的戲,演員用力過猛,連觀眾都替她累。

聚餐快結束時,溫阮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她走到包廂外接了,是醫院打來的——張嵐的兒子下午康復訓練時摔了,需要立刻轉院。

“我馬上過去!”溫阮掛了電話,臉色發白。

“怎么了?”張嵐也跟了出來,看見她臉色不好,有點慌。

“小宇哥摔了,醫院讓轉院。”溫阮拉著張嵐的手,“我去開車,咱們現在就去醫院!”

“轉院?往哪兒轉?我們沒聯系好醫院啊……”張嵐的聲音有點抖,眼眶紅了。

“我來想辦法!”溫阮拿出手機,想打給宋晚讓她幫忙聯系醫院,手指卻抖得按不準號碼。

“別急。”身后傳來個低沉的聲音。

溫阮回頭,顧晏辰站在走廊盡頭,手里拿著手機,似乎剛打完電話。

“我已經讓趙宇聯系了市一院的康復科,專家都在等著了。”他走過來,看著張嵐,“張老師,車在樓下,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張嵐愣了愣:“顧總,這……”

“先去醫院。”顧晏辰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其他事以后說。”

溫阮看著他,心里有點亂。他怎么會知道?難道他一直在關注張老師的事?

“走吧。”顧晏辰沒看她,對張嵐說了句,轉身往電梯口走。

溫阮扶著張嵐,跟在他身后。電梯里很擠,她站在角落,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是他以前常用的香水味,七年了,沒換過。

到了醫院,趙宇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里拿著住院單:“顧總,都安排好了,專家在病房等著。”

顧晏辰點了點頭,對張嵐說:“張老師,您跟趙助理過去,我去辦手續。”

張嵐點了點頭,跟著趙宇往病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溫阮一眼,眼神里帶著點復雜。

溫阮站在原地,沒動。顧晏辰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喝點水,你臉色不好。”

溫阮沒接,聲音有點啞:“你怎么知道小宇哥摔了?”

“趙宇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劇組的場務看見張老師的護工急急忙忙跑出去,打聽了才知道是出事了。”顧晏辰把水塞到她手里,“我剛好有市一院的關系,就先聯系了。”

溫阮捏著水瓶,沒說話。

“你不用謝我。”顧晏辰看著她,眼神里有點沉,“我幫張老師,不是為了你。”

溫阮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認真,不像在撒謊。

可她心里,卻莫名有點空。

是啊,他幫張老師,不是為了她。他們早就沒關系了。

“我知道。”溫阮把水瓶還給她,“手續我來辦吧,不麻煩顧總了。”

“我已經辦好了。”顧晏辰收回手,“你去看看張老師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背影在醫院的燈光下顯得有點孤單。

溫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里還捏著那瓶沒開封的水,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傳進來,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點。

她走進病房時,張嵐正坐在床邊,看著兒子輸液,眼眶紅紅的。看見溫阮,她站起來,拉著她走到走廊。

“阮阮,”張嵐的聲音有點抖,“剛才趙助理跟我說,小宇的康復器械,也是顧總匿名捐的。還有我住的那個老房子,上個月房東突然說不漲房租了,也是顧總打過招呼……”

溫阮愣了愣,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下。

他做了這么多事,卻從沒說過。

“他為什么……”

“我不知道。”張嵐嘆了口氣,“但我知道,他不是你想的那樣。當年的事,或許真有隱情。”

溫阮靠在墻上,看著走廊盡頭的窗戶。窗外的夜很黑,只有幾顆星星在閃。

她想起李阿姨的話,想起張嵐的話,想起顧晏辰剛才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攪著,亂得很。

或許,當年的事,真的有隱情。

可就算有隱情,又能怎么樣呢?

七年都過去了,傷口結了疤,就算知道不是故意的,疤也還在。

“阮阮,”張嵐拍了拍她的肩,“別想了。不管怎么樣,顧總幫了我們,這份情,我們得記著。”

溫阮點頭,卻沒說話。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停車場。顧晏辰的車還在,他沒走。

他是不是在等她?

溫阮的心輕輕跳了下,有點慌,又有點……期待。

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拿起手機,給顧晏辰發了條微信:【謝謝。】

過了很久,他才回,只有兩個字:【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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