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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紅杏-凝霜閣

  • 列星問世
  • 作家gjxHmj
  • 7582字
  • 2025-08-16 11:14:32

5

只過了三天魏家的人就送來了贖金,比我意料當中還稍快一些,我也如約給兩位公子留了全尸,婉兒的事情就先這樣了,我給蘇州的豪門稍稍展示了一點點手段,也算是給百花庭的姑娘們長了點教訓,雖然名義上風筱鈺和我不是師徒,但我從當年的傻丫頭到如今的庭主,的確在她身上學了不少,也許還不夠。

還好有兩位公子給我打發了些時間,很快就到了我等的這一天。

這一天清晨,晨光明媚,娟兒告訴我風閣主已經到了。

在名滿樓當中,有霜、風、星、月四閣。“霜”不必多說,就是我所在的“凝霜閣”,做著青樓的營生。而“風”是指的由風筱鈺帶領的“風煙閣”,主要負責訓練刺客以完成各種暗殺和偷竊的任務。

風煙閣和凝霜閣最大的不同是,凝霜閣的買賣是在明面上,而風煙閣是在暗地里。

琴樓上。

風筱鈺等的人很快就到齊了,曹霜和我是最先到場的,緊接著龍蓮、雅梅和芒蘭也到了。

這次終于聽到曹霜奏琴,她奏的這一曲靜謐而低沉,伴著琴音風筱鈺講起了她師妹的故事,也就是所謂的“江南之春”的凝霜閣第一任閣主的帶著一堆頭銜的江湖人稱霜冷鋒的嚴凝霜,我從來沒有聽過風筱鈺正面夸贊某個人,但她說到霜冷鋒的時候各種贊美的詞語都用上了,總結起來就是聰明又漂亮,人品好武功高。

只是我有一個疑問,既然她渾身上下全是優點,二十年前怎么就被人暗殺了呢?除非是……

說完了霜冷鋒然后她又說起她的丈夫,那就是唐新劍。唐新劍也是樓主的入室弟子,現任名滿樓皓月閣的閣主。霜冷鋒死后唐新劍將她的遺物缼月琴送給了他的堂妹唐雅安,也就是曹霜的母親。

兜了一大圈,終于說到了重點。

重點就是,霜冷鋒生前譜了一首琴曲,名叫《龍鳳飛鳴》,又名《龍吟鳳鳴》。這個世上能夠奏出這首曲子的人不會超過四個人,霜冷鋒死后就不會有第四個人了。而且,只能用這面缼月琴才能夠奏出來。

如果不是風筱鈺說的這些話,我是不會相信的。

她說著端著一塊絲巾走到曹霜的身邊,琴聲頓止,曹霜退到一旁。

風筱鈺仔細地擦拭著那面琴,我看到她眼里閃著淚光,然后一滴眼淚劃過臉頰。

她繼續擦著琴,又掉了一滴。

這世界忽然安靜得可怕,就連一向笑臉嫣然的芒蘭也肅穆莊嚴著不敢喘息。

看來我誤會了風閣主,她對她的師妹是真感情。

擦了好一陣,直到一名白發的琴師緩步走上琴樓,風筱鈺也讓出位置,琴師緩緩入座……

這琴師莫非就是當今世上能夠彈奏出《龍鳳飛鳴》那三個人當中的一個!

是鼓聲!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在場的所有人驚訝地看著琴師的演奏,琴師左手在一側拍擊,這古箏竟然能夠發出戰鼓的聲音,由緩到急——我終于完全相信風筱鈺前面的那些話了。

也許這鼓聲就對應著“龍吟”,鼓聲逐漸急促,我仿佛感覺到心臟隨著鼓點快速跳動,越來越振奮越來越激昂,最開始如同溪流匯入江河,江河洶涌地落入飛瀑,最后又磅礴地奔向大海!

琴聲忽現的同時鼓聲又戛然而止。

大概琴聲就對應著“鳳鳴”,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夕陽的余暉化作金光閃閃的飛翼,在海天一色的地方騰飛到天頂,漫天的云霞緊緊跟著這道金色翅膀盤旋起舞,狂風大作,我仿佛望見頭頂是云海的匯集和璀璨繁星,身邊是壯闊的河川……

咚咚!

我從夢境中逐漸清醒,心臟仍在撲通地跳個不停。

當我注意到琴聲已經停止的時候琴師已經不見了,聽完這一曲的人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風筱鈺對我們說,“你們有三天的時候,三天以后你們當中誰能夠完成這首曲子——或者是完成度最高的那一個,她就是新一任的凝霜閣閣主!”

果然不出我所料!

芒蘭伏在龍蓮耳邊悄悄說了些什么,風筱鈺瞧見了,慍聲斥道,“說什么?”

芒蘭臉色難看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她說,“閣主既然都說那么難,又只是讓我們聽了一遍,短短三天里面怎么可能練得會?”

風筱鈺道,“凝霜閣的閣主自然不是尋常人可以夢見的造化。如果你覺得自己不夠格,三天后也不必來這里比試,你現在就滾回揚州去吧。”

芒蘭吐了個舌頭不敢再頂嘴。

“這三天里,你們想要練琴可以隨時來這里,曹霜會幫你們校琴。”

6

回到我的住所,我集中全部精力回憶《龍鳳飛鳴》的琴譜,想到一點就立刻記錄在琴譜上。期間娟兒把飯菜端進屋里我都沒有注意。

按照風筱鈺所說的規則,我并不需要完完整整地彈奏出整個曲子,我只需要完成度超過我的對手就能順利勝出。這樣一來倒也不是什么很難的事情。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先分析我的這三個對手。

芒蘭,年少懵懂,武功琴技心機閱歷各個方面看上去都在我之下,除非她故意深藏不露,需要找機會試探一下。

雅梅,此人性格內斂最有城府,武功高低尚未可知,但單論琴技顯然是在我之下的。

龍蓮,這個人才是真正的勁敵,從我判斷,她比我年長三四歲,琴技和武功的修為都在我之上,要在這次比試中勝過她才是重中之重。

我想了好長一段時間,終于有了主張,如何對龍蓮來一招釜底抽薪!

當日黃昏,我帶著娟兒到了琴樓。

曹霜果然在那里等著,我問她,另外幾位庭主今天可過來練過。

她說沒有。

然后她將琴校好,垂手退到一旁。

我仔細觀察了這面所謂的缼月琴,粗略一看并沒有發覺有什么玄機。然后我開始了預練,敲擊了一陣,聽著像是鼓聲,卻又差得遠。

我苦笑道,“我用一只手尚且敲不出鼓聲,奏琴的時候又如何能夠做到呢?除非……”

曹霜笑道,“除非有第三只手。”

我試探地問她,“風閣主說這世上有三個人能夠奏出《龍鳳齊鳴》,昨天的白發琴師是其中的一個,那另外兩個人會是誰呢?”

曹霜搖頭說不知。

“妹妹的琴是誰教的?”

曹霜說,“我的叔……我的爹爹。”

“那你爹爹會這首曲子么?”

曹霜說他不會,她忽然又想起來什么事情,她說,“我爹爹曾說起過一個人,一個姓林的前輩,這位前輩是世上琴技最高超的人,這位前輩大概……”

“他說的姓林的前輩就是我們名滿樓的樓主。”

“那樓主大人應該算一個吧。”

我神秘地向她笑著說,“妹妹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昨天在琴樓上奏琴的人,她就是我們的樓主。”

“昨天的琴師是……她就是……”

“我們名滿樓的庭主幾乎是沒有機會見到樓主的,所以我也不敢完全確定。”

我讓曹霜在我身旁坐下,然后將琴譜給她過目,問她,“妹妹你看看我寫的這個譜是不是有哪里不對?”

曹霜看了一遍,笑著搖頭,說,“庭主錯愛,只是區區道行低末,不敢妄加指點。”

我想想也是,讓她幫我怕是指望不上。我又讓她陪我下去走走。

琴樓下面有一汪荷花池,只可惜沒到荷花盛開的時候,雖然荷花沒有開,但又是推心置腹的好時機。

我問起曹霜,在塞外雪山是沒有見過荷花吧。

她說是的。

我又問她,在山上捕獵是不是還挺好玩的。

她說,“我也不常捕獵,我住的地方方圓十里也不過就六七戶人家,也都是以狩獵為生,算是鄰居了,我爹爹很少與鄰居來往,只是在狩獵困難的嚴冬時節里也會互相接濟。”

我也跟著感嘆道,“是的,人煙稀少還能相互接濟。人多是非就多,在江湖中你不仁我不義,多的就是爾虞我詐。”

曹霜和我聊了一陣。

她忽而問我,“庭主,你相信宿命嗎?”

我糾正她,“怎么又叫我庭主了。”

她靦腆地點頭,又問,“常姐姐,你相信宿命嗎?”

我說,總而言之的話,還是不信的時候多一些吧。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間有一道黑影從荷塘對面一閃而過,我和曹霜分明都看到了。

那就是一個蒙面的黑衣人,這道身影直奔琴樓而去。

我大呼不妙,“有人要盜琴!”

這個時間很微妙,因為正好是護衛輪換的間隙,但是外人想要硬闖怕也是千難萬險。當我和曹霜趕到樓下的時候已經有兩名侍女提著劍聞訊趕到了。

我吩咐道,你們上樓去找那個黑衣人,我在樓下截他退路。

不多時候,我聽見樓上一陣打斗和兵器碰撞的聲音。然后就看到一道人影破窗而出,而我不巧正在樓下恭候多時。

“什么人,敢來我這里放肆!”

黑衣人不出聲,也不敢與我正面對抗,正想奪路遁逃,我搶先出了一招‘落紅’出兩指直取黑衣人太陽穴,意圖一招制敵。黑衣人身法極快,閃身回腿反踢。我又迅速變招用‘驚濤’出掌擊中這人的左膝,與此同時我的手掌也是一陣酸麻。習武之人都明白一個道理,掌法是要進攻敵人軟弱的部位,肘和膝是要避開的,可現在周遭昏暗,我隨身未有兵器,貼身肉搏也顧不得那么許多。

正當我想要再出招將黑衣人蒙面人制服的時候,只見他向我揮灑了一些暗器還是別的什么,我警覺向后避開。

我運息要奮力追他,卻又聽到身后傳來曹霜的聲音。

“姐姐不必再追。”

我驚疑地回頭,“為什么?”

“琴還在呢。”

是的,剛和那人交手的時候我就該察覺,那么大的一面琴他是藏不住的。

后面我把所有值守的人叫過來訓斥了一番,又叮囑曹霜要她格外當心。

這一晚過后,我在琴樓又加派了高手駐守,不會再有半點差池。

第二天我帶一些桂花糕之類江南點心去琴樓,曹霜很喜歡。

我也從曹霜那里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芒蘭從第一天起就沒有來過琴樓。雅梅則是清晨到琴樓練了一個時辰,龍蓮只在中午來練過一次,不到一個時辰。

這一天我沒有再練琴,而是讓娟兒沏好茶,我問她,“后天就是一決勝負的期限。妹妹,在你看來,我們幾個人誰是最有希望勝出的?”

曹霜的神情嚴肅起來,她說,“姐姐想聽實話?”

“那是自然。”

她避開我的目光,攥著手低聲說,“在我看來,那位名叫龍蓮的庭主要略勝過姐姐。”

“——不過。”

“不過沒關系,”我打斷道,“勝敗乃兵家常事。”

她安慰道,“常姐姐放得下勝負固然是好,但我以為不到最后一刻,勝負猶未可知。”

我重復了一遍她剛說的話。

是的。不到最后一刻,勝負猶未可知。

然后留下一個神秘的笑容,告辭了曹霜。

就在這個晚上,狂風大作,暴雨將至。

我讓娟兒和我換上夜行衣,悄悄潛入了龍蓮的住處。

龍蓮所在的房間里燈火搖曳,她起身關緊窗戶,屋子里的燭光明亮起來。

然后房間里傳出一陣琴聲,我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娟兒不要輕易發出聲音。然后凝神聽龍蓮奏琴,只是從她彈奏的琴聲來做比較,我看也未必在我之上,因此我判斷她在“龍吟”的這個部分要比我高明一些。

或者是有某些細微的差別,我沒能察覺。

一陣暴雨。

伴隨著驚雷的傾盆大雨,門外走廊的燈籠被雨淋濕,燈火已經熄滅,侍女們正要去換,龍蓮推門出來跟她們說不必,讓她們各自回房休息。

暴雨只持續了半炷香時間,江南一帶的雨總是如此,來得快去得也快。龍蓮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事情,她裹著一件鮮艷的綢袍,向外去了。

我向外面樹叢的娟兒作了一個手勢,娟兒立刻會意,然后我從墻外現身,推開窗戶鉆進龍蓮的房間里。

我徑直走向琴案,找到了她的琴譜,這個時候我需要做一個決斷,龍蓮不知道什么時候折返回來,雖然她回來進屋前娟兒一定會給我暗號,可到時候要脫身不免麻煩,那么現在我是不是直接把她的琴譜帶走。

正當我猶豫不決的時候,窗外傳來一陣蟋蟀叫聲,這個聲音正是娟兒給我的暗號。意思正是說龍蓮回來了。

我吹熄了燈火,然后輕輕推開窗戶跳了出去,就當我從窗口遁走的一瞬間龍蓮恰好推門走了進來——真是千鈞一發。

可就在這個時候,琴案上的琴譜突然掉在地上,龍蓮十分機警,已經發現有人闖入。

我聽見利劍出鞘的聲音,她提著劍喝問道,“什么人!”

我藏身在窗外,看到樹叢背后的娟兒此時被嚇得花容失色,于是向她打了個手勢,讓她趕緊走。

娟兒非常見機,立刻就跑,然而從外面樹叢發出的聲音瞬間就被龍蓮鎖定,她推開窗就直奔娟兒的方向追去。我看到她手上寶劍寒光凜凜,娟兒的輕功比起龍蓮來差太遠,不消片刻就要被活捉!

但是娟兒并沒有被龍蓮追到,因為就在龍蓮破窗而出的這一個剎那間,我從她的身后對她發動突襲,使了一招‘驚濤’!

這一切恰好都在我的意料之中,龍蓮的武功在我之上且她帶著兵器我手無寸鐵,但這樣的情況下我卻一招得手,因為我和她交鋒的這一個瞬間我占盡了天時和地利。

就在我一掌打傷了龍蓮之后我的目的也就達成了,隨后我和娟兒一齊遁入黑夜中。

7

終于到了決勝負的這一天,我的心境平靜下來,有的勝負在決戰前就已注定。

驟雨初歇,謫仙觀的小尼姑埋頭打掃庭院。

石板路邊的竹林一陣嘈雜鳥叫聲,一群麻雀在地上尋覓了一只孔雀閑庭信步地走近,麻雀也不在意,似乎知道孔雀不成威脅,隨著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麻雀振翅飛開,孔雀竟然展開它絢麗的羽毛,我在謫仙觀里住了十多天這傳說中的孔雀開屏也是第一次見。

和風筱鈺并肩上山的是一位黑衣女子,這女子相貌不俗,她和風閣主有說有笑。

我急忙上前迎接,風筱鈺向我介紹黑衣女子,原來她是風閣主的師妹,繁星閣閣主,柳念奴。

聞名不如一見。

柳閣主與我年紀相當看上去也就二十四五歲,可是人家已經貴為閣主了。值得一提的是,她不僅僅是名滿樓的閣主,同時還是名劍門柳宗的少主,赫赫有名的名劍三杰之一。

風筱鈺和她的師妹閑聊著我也插不上話,也不休憩徑直走上琴樓。

曹霜和三位庭主已經在琴樓上等候了。

風筱鈺再一次向眾人介紹了柳念奴,眾人紛紛施禮。

當風筱鈺介紹到曹霜的時候這兩人四目相對,兩人均是一怔,似曾相識的那種眼神移不開。

風閣主道,“柳師妹遠涉江湖而來,為凝霜閣重新鑄造了這把劍。”

她伸手所指,柳念奴在案前打開一個劍匣,里面放置著一把寶劍,不用猜我都知道這把劍就是嚴凝霜生前的佩劍,此劍名為“霜將”。

我倒是覺得這名字取得不好,是“霜降”的諧音,不免俗氣。

柳念奴道,“舉手之勞——我與嚴師姐素未謀面,只知道她的《龍吟鳳鳴》聞名四海,今日有幸得見也算不枉此生。”

我暗笑,今日是不是有幸得見,還不好說。

風筱鈺隨口問道,“諸位是抽簽還是自薦?”

大家都不傻,這樣的比試自然是晚出場更占優。

但是……

若要達成計劃我就必須盡早出場。

于是我上前一步,“既然姐姐們有意謙讓,那不如讓我先來。”

風筱鈺微微點頭,我在琴案前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入座。

缼月琴被蓋在一塊紫色絲綢下,曹霜上前揭開絲綢,四周一時寂靜得可怕。

我緊閉雙眼,記憶回到三天前的這里,我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思緒仿佛遁入到白云似錦的夢境中……

咚!

咚咚!

這夢境里我看到身邊每一個人的神情,聽到她們心跳與鼓聲完全一致。

風筱鈺帶著淺笑;

曹霜蹙著眉認真傾聽;

柳念奴微微吃驚;

芒蘭一臉敬佩的茫然;

雅梅嚴肅狀并無表情;

龍蓮不自覺不時地向下看……

咚!咚咚咚!

咚咚!

我特地做了一枚銀扳指扣在左手的小指指尖用來作為我的“第三只手”,擊鼓聲音上的模仿雖然說不上惟妙惟肖卻也夠用了,最重要的是當所有人都只是認為我在奏琴的技法上耍了個小聰明的時候,我真正的意圖就很難被察覺。

我放平兩手,緩緩起身,向風柳兩位閣主微微躬身,垂手右手握住左手謙卑地退到一旁。

柳念奴率先鼓掌,然后其他人也跟著鼓掌。

風筱鈺向我意味深長地笑著,這一刻我的頭頂仿佛匯聚著萬丈光芒。

我心里默問她,“我沒有讓你失望吧,風閣主。”

正在此時,芒蘭又悄悄地伏在龍蓮的耳邊說了句什么話,這個傻丫頭又被風筱鈺捕捉到了。

“芒蘭!”

她整個人一下子站直了。

“下一個就是你了。”

我心里一驚,好死不死的,下一個怎么能是她呢。

芒蘭說,“回閣主的話,我沒練會。”

風筱鈺臉色不太好看,斥道,“是沒練還是沒練會?”

“沒練。”她倒是說得輕松。

“那你還記得三天前我是怎么跟你說的。”

芒蘭睜大眼睛回想了一陣,回答:“閣主說,我如果覺得自己不夠格,就滾回揚州去。”

“那你還在等什么?”

風筱鈺的話就像鋒利的刀子,我甚至感覺到一股有著莫名壓迫的殺氣,我想芒蘭也感覺到了這股氣勢,我看到她臉上調皮的稚氣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謹小慎微的委屈和恐懼,她現在就算是哭出來我也不覺得意外。

芒蘭最后還是沒有哭出來,她告辭了眾人,很快就滾了。

本來我也沒有把她當成我的對手。

第二個上場的人是雅梅,就在她上前經過曹霜身邊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她故意假裝沒有站穩,曹霜很自然地伸手去扶了一把,就在此時從我角度望過去恰好看見雅梅將一張紙條塞到了曹霜的手里。

這一變故使我不安起來——一個布局的人最怕就是一些計算之外的,不受控制的因。而今我也只好假裝沒看見,隨機應變了。

“才疏學淺,獻丑了。”

雅梅上去奏琴,也是一陣鼓聲響起,聽,細聽!她的節奏不對。

琴聲響起的時候一陣嘹亮的歌聲跟著一起來了,雖然說她的歌喉聽起來挺不錯,但我覺得這簡直就是畫蛇添足。

琴聲隨著歌聲從低沉逐漸過渡到婉轉,進而又變化到高亢,從高亢再要變化成迅捷的時候歌聲和琴聲一同終止……

琴弦斷了!

如果不是臉譜面具遮著半張臉,我應該能看到她錯愕的表情。

8

雅梅黯然退場。

風筱鈺問她,“弦為什么會斷?”

雅梅說不知道。

就這關鍵時刻我站出來,對曹霜說,“會不會是那天晚上?”

曹霜搖頭說她不確定。

“什么那天晚上?”

我故意不說讓曹霜來回答。

她說,“三天前的一個傍晚,我和常……庭主在琴樓下散步,有一個蒙面的黑衣人潛入了琴樓。”

風筱鈺看著我,“黑衣人抓到了嗎?”

我立刻跪下來認錯,“屬下無能,未能制服黑衣人,給她逃掉了。”

“你是懷疑黑衣人到琴樓上來給缼月琴動了手腳?”

我點頭,“極有可能……屬下辦事不力,沒看護好琴樓,請閣主責罰。”

風筱鈺說,“先不說責罰的事情,我很好奇什么人有這樣的本事,只身一人潛入琴樓還能夠全身而退?”

我說,“我和這位黑衣人交手,過了六七招,如果對方不是急于脫身,屬下恐怕斗不過他。”

“那個人的武功路數是怎么樣的?”

我故意猶豫著不敢亂說。

“要我問第二遍?”

“她的武功路數和我一樣,恐怕……”

風筱鈺眼神掃過龍蓮和雅梅這兩人,眼神停在龍蓮身上,她說,“當晚的黑衣人恐怕就在我們幾個人當中了。”

氣氛一下子微妙起來。

我補充了最為關鍵的一點,我說,“那黑衣人逃走的時候我用一枚銅錢打中她的左腳,如果閣主猜得不錯……”

風筱鈺接著說,“那么左腳有傷的人,就是三天前悄悄破壞缼月琴的人了。”

“正是。”

還沒有來得及查看左腳,龍蓮立刻上前跪下,她說,“啟稟閣主,昨晚有人潛入我的廂房想要偷我的琴譜,我在追擊小偷的時候被他暗算……”

風筱鈺說,“所以剛好左腳就受了傷,怎么現在才說?”

我正想看她怎么狡辯,她卻不說話了,眼睛就只盯著我看。

好兇惡的眼神啊,真是嚇人。

就在我即將得勝的時候,查看了缼月琴的曹霜忽然說話了。

她說,“請閣主不要錯怪龍蓮庭主。”

“你能夠證明她不是當晚潛入琴樓的蒙面黑衣人?”

她說,“我證明不了。”

“那怎么就是我錯怪她呢?”

她說,“琴弦的確是被人動過手腳,但不是三天前,是在剛剛……”

風筱鈺又問,“你是如何知道這琴是剛剛被人動了手腳的?”

曹霜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直接坐在了琴案前。

咚!咚咚!咚咚咚!

戰鼓聲,節奏毫無差錯。

我又一次聽到我的心臟跳動的聲音,血脈賁張就像是拔地而起高聳入云的大樹,在場的每一人都忘記了剛才的懷疑與爭鋒相對而是隨著她的琴聲遁入到夢境,這夢境里大雪紛飛,寒風凌冽,裹挾著冰刺與雪花飛過一個又一個險峻的山谷,神龍在山谷谷底沉吟,白鳳迎著冰雪飛向遠遠的天際。

——這才是真正的《龍鳳飛鳴》。

可怕的是,風筱鈺剛才的提問,她是如何知道這琴是剛剛被人動了手腳的?

曹霜已經給出了答案。

她在缺少一根琴弦的情況下務必完整的演繹了《龍鳳飛鳴》,那么這個世上恐怕沒有人能比她更了解缼月琴。

在這一個瞬間里我恍然大悟!

原來樓主原本就是想要把曹霜收作弟子,成為名滿樓凝霜閣的新閣主!而我和龍蓮雅梅之輩原本就只是作為陪襯。

真正畫蛇添足的人,竟然是我自己!

想明白這一層,我立刻雙膝跪地,向風筱鈺重重地跪下去。

“閣主,屬下利欲熏心不自量力,陷害同門罪無可恕,請閣主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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