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180章 萬妖譜:從雜役到獸尊_

洗劍峰的黎明,總是與眾不同。它并非伴隨著鳥鳴或是晨鐘醒來,而是浸潤在一片連綿不絕、錚錚作響的凜冽劍鳴之中。那聲音并非源自某一把特定的劍,而是整座山峰——每一塊巖石,每一縷空氣,仿佛都蘊藏著無盡的鋒芒,在破曉時分與初升的日光交感共鳴,奏響這獨屬于劍道的肅殺之音。

楚星河踩著覆滿白色寒霜的粗糲石階,一步一步向上艱難攀登。每一次呼吸呵出的濃白熱氣,在清冷稀薄的晨光中,竟仿佛被空氣中無處不在的銳利之氣切割,碎成點點閃爍的微光,如同飄散的金粉。這座巍峨山峰形如一柄巨劍倒插于大地,終年籠罩在濃郁得化不開的庚金劍氣之下。兩側陡峭的崖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深刻劍痕,這些痕跡歷經歲月洗禮,非但沒有模糊,反而泛著一種冰冷的、活物般的銀光,遠遠望去,宛如無數條蛟龍在此褪下的鱗片,堆積成了整座山巒。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一道顯然是新近裂開的深邃紋路,指腹立刻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一絲血珠悄然滲出——昨夜,定又有宗內劍道長老在此徹悟,劍氣外放,留下了新的印記。

“三百六十五……三百六十六……”少年仰著頭,一邊攀登,一邊默數著那些懸掛在繚繞霧靄之中的古劍。這些兵刃形態各異,有的華麗,有的古樸,有的殘缺,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皆被其原主人遺棄于此。它們在永不止息的山風中輕輕搖曳、相互碰撞,發出清越卻又帶著無盡落寞與哀傷的鳴響,如同陣亡者最后的低語。當他數到第三百七十柄銹跡斑斑的古劍時,視線終于穿透稀薄的晨霧,看到了那方巍然矗立在斷崖最邊緣處的巨大石碑。

石碑通體由罕見的黑曜石打磨而成,沉默而威嚴,正是《萬妖譜》的殘碑之一。其表面凝結著一層薄薄的、泛著寒氣的冰霜。楚星河放下肩頭扛著的竹掃帚,湊近石碑,呵出幾口熱氣,試圖融化那層阻礙視線的冰殼。白色的霜氣遇熱化成細小水珠,蜿蜒流下,露出下面漆黑如墨的石碑本體。

當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試圖觸摸那些被冰水潤濕的碑文時,異變陡生!

那些原本看似雜亂無章、深深刻入石體的紋路,突然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猛地流動起來!它們扭曲、盤旋,頃刻間化作無數條細小的、閃爍著刺眼銀光的蛇形生物,在碑面上瘋狂游竄!

楚星河驚得低呼一聲,猛地后退半步,后腰卻不偏不倚,重重撞在石碑底部一個凸起的、造型猙獰的獸首浮雕之上。

“嘶——!”那獸首浮雕竟猛地張開獠牙,發出一聲清晰無比、帶著吃痛意味的抽氣聲!

楚星河瞬間渾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凍結。他眼睜睜地看著那獸首銅鈴般碩大的石質眼珠極其靈活地轉了轉,黑洞洞的鼻孔里猛地噴出兩股帶著濃烈鐵銹味的白煙,直接噴在他的衣袍下擺上。

“三百年了……”一個沉悶、沙啞,仿佛兩塊生鐵在摩擦的聲音,直接從獸首浮雕中傳出,震得楚星河耳膜嗡嗡作響,“沒想到……等了整整三百年……最終喚醒本尊的,竟是個乳臭未干的雜役小子?”

話音未落,周遭的山風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馴服,驟然變得無比“鋒利”,刮過皮膚竟帶來針扎般的刺痛感!四周懸崖上懸掛的所有古劍,仿佛受到了某種至高無上的召喚,齊齊劇烈震顫起來,發出山雨欲來般的密集嗡鳴!

楚星河心臟狂跳,目光下意識地看向石碑底部——他剛才后退時,蹭在獸首浮雕上的傷口處滲出的血跡,正沾染在基座的銘文之上。而此刻,那些殷紅的血液竟如同擁有了自我生命的活物,正違背常理地沿著銘文深邃的刻痕飛快地攀爬、蔓延!血液流過之處,黯淡的銘文依次亮起微光,漸漸在黑曜石碑面上勾勒出一個清晰無比的、蹲坐著的鼠形輪廓!

“噬金……”少年眼神恍惚,無意識地念出了那隨著血液流動而悄然浮現在腦海中的兩個古老篆文。

就在這兩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

整個喧鬧的洗劍峰,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巨手,猛地扼住了這條巨大山脈的咽喉!常年呼嘯肆虐、切割萬物的庚金之氣,竟在這一刻徹底凝固!連山風都停止了流動,萬物噤聲,唯有那石碑上血液流動的細微聲響和楚星河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清晰可聞。

那獸首浮雕發出一連串類似精美瓷器緩緩開裂般的“咔咔”笑聲,令人毛骨悚然:“不錯,算你有點眼力。本尊正是噬金。不過嘛……你們貪婪又虛偽的人族,似乎更喜歡叫我們……”它的話音突然頓住,整個浮雕猛地從石碑表面掙脫出來,黑曜石碎屑紛飛中,化作一道銀灰色的流光,落地時已變成一只僅有巴掌大小、通體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小鼠,“——尋寶鼠。”

小鼠動作快如閃電,楚星河只覺肩頭一沉,它已然穩穩蹲踞其上。一股濃烈無比的、仿佛剛從鑄劍爐中取出的熾熱焦鐵味道,瞬間涌入他的鼻腔。這小東西的每一根毛發都銳利如針,閃爍著純粹的銀灰色金屬光澤,絲毫不見生物應有的柔軟。最奇特的是它那根細長的尾巴,末端并非毛發,而是天然綴著一顆米粒大小、圓潤無比、金光燦燦的珠子。

“你身上有股……”噬金鼠突然豎起兩只耳朵,粉嫩的鼻尖急速抽動,幾乎要貼上楚星河頸側的皮膚,“……極其微弱,但絕不可能錯認的……九幽玄鐵的味道!”它猛地從楚星河肩頭彈射而起,竄到高高的石碑頂端,一雙金瞳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細線,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少年,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充滿威脅:“說!你與看守地脈熔芯的天工坊,到底是什么關系?!”

楚星河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茫然無措,下意識地搖頭:“我……我不知道什么天工坊……”慌亂間,他下意識地想抓起旁邊的竹掃帚以作防備,帚尖卻不慎掃過了石碑的基座。

“吱——!!!”

噬金鼠突然發出了尖銳到極致的、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吱叫聲!

楚星河順著它驚駭的目光看去,渾身血液幾乎倒流——只見那些遍布崖壁、他原本以為是歷代劍修留下的“劍痕”,此刻竟是從這塊巨大的黑曜石碑內部透射出來的熾亮光紋!整塊堅不可摧的黑曜石,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如同正在融化的黑色冰層!

而在逐漸透明的石碑最核心處,赫然蜷縮著一只巨大無比的鼠類虛影!其形態與肩頭的噬金鼠一般無二,卻放大了千百倍,雖然模糊,卻散發著令人神魂戰栗的恐怖威壓!

“原來如此!本座明白了!”噬金鼠在變得透明的石碑頂端興奮得團團轉,聲音因激動而尖利,“他們當年無法徹底毀滅本尊,便將本尊的精魄強行剝離,封印在這特制的墨玉晶碑里!卻忘了這種石頭……”它猛地停止轉動,金色瞳孔死死盯住楚星河,化作一道銀光再次撲向他的手腕!“最怕活物的血銹污染!”

“啊!”楚星河痛呼一聲,噬金鼠的尖牙已輕易刺破了他的手腕皮膚。

殷紅的血珠涌出,精準地滴落在已然變得半透明的石碑表面。

如同將涼水潑進滾燙的熱油鍋!

滋啦——!

整塊黑曜石碑表面瞬間“沸騰”!無數細密的氣泡從血珠落點瘋狂冒出、炸裂,每一顆氣泡炸開,都釋放出一縷腥甜的鐵銹氣息!石碑透明的速度陡然加快!

噬金鼠趁機化作一道流光,猛地鉆入沸騰的石碑內部!那道蜷縮在內的巨鼠虛影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了三分,甚至能隱約看到其銀灰色毛發拂動的軌跡!

楚星河驚恐萬狀地看到,石碑表面開始大規模地剝落銀屑——那根本不是石屑,而是無數極其細微的金屬碎末!這些閃爍著寒光的碎末被碑內虛影散發出的無形力量瘋狂牽引著,如同百川歸海,盡數沒入那巨鼠虛影微微張開的口中!

“快住手!你不能……”楚星河雖然不明所以,但本能告訴他這絕不是什么好事!他顧不上危險,猛地撲上去想阻止這一切,雙手狠狠推向石碑!

“嘭!”

一股龐大無匹的反震力驟然爆發,將他如同斷線風箏般狠狠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堅硬的石地上,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啪嚓!

他脫手飛出的竹掃帚也撞在石碑上,發出一聲脆響,竟從中斷裂開來!

而正是這聲脆響,讓正在瘋狂吞噬金屬碎屑的噬金鼠(包括碑內的虛影和碑頂的實體)動作猛地一僵!

虛影與實體同時極其詭異地轉過頭——四只一模一樣的、冰冷無情的金色瞳孔,直勾勾地盯住了那裂開的竹掃帚柄——幾段細如發絲、卻閃爍著奇異暗金色光芒的金屬絲,正從竹管斷裂處緩緩滑出……

“天蛛金絲?!”噬金鼠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充滿了無以復加的震驚與駭然,甚至帶上了一絲恐懼,“你……你竟然拿上古妖帥‘地穴織天’死后所化的經絡……當掃帚柄?!這怎么可能?!”

它閃電般竄到那幾段暗金色金屬絲前,細小的爪子顫抖著想要觸碰,卻在即將觸及的剎那如同觸電般猛地縮回,驚恐萬分地連連后退:“不對!這觸感……這靈蘊……不對!這是……這是比天蛛金絲更……更古老的……東西……這明明是……”

就在這時!

斷崖下方的云海之中,猛然傳來數道凌厲無比的破空之聲!有人正御劍急速而來!

噬金鼠渾身銀灰色的金屬毛發瞬間根根倒豎!碑內那道巨大的虛影與碑頂的實體瞬間化作兩道流光,合二為一!楚星河只覺袖口一沉,那只銀灰色的小鼠已經慌不擇路地鉆進了他補丁摞補丁的寬大衣袖深處,只留下一個冰涼顫抖的小鼻尖露在外面,緊貼著他的皮膚。

“聽著,雜役小子!”噬金鼠的聲音前所未有地凝重,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別告訴任何人你能看見碑文真名!否則你我死無葬身之地!尤其是……”它突然又張嘴,在他手腕舊傷上狠狠一咬!

楚星河痛得倒抽一口涼氣,一滴血珠再次被擠出。

噬金鼠的小爪子極其精準地一撥,那滴血珠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石碑底部某個極其隱蔽、扭曲得如同鬼畫符般的特殊符號上。

“……尤其是這個字!絕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你看得懂這個字!”

楚星河下意識地低頭看去——那個被他的鮮血浸染的詭異符號,竟如同活物被灼燒般,迅速化作一縷青煙,消散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而遠處,御劍而來的身影已然清晰可見!為首一人,身著紫金色長老袍服,袍袖間以金線繡著流動的火焰紋路,在初升的朝陽下宛如真正流淌的熔巖——正是以鐵面無私、脾氣暴烈著稱,執掌玄天宗刑堂的烈陽長老!

“奇怪。”烈陽長老如一片落葉般輕巧地落在石碑前,凌厲如劍的目光狐疑地掃視著四周幾乎凝固的庚金之氣,以及地面上尚未完全消散的銀屑,“方才明明感應到一股極其精純卻狂暴的金系妖力在此爆發……”他的目光猛地釘在楚星河仍在滲血的手腕上,眼神驟然銳利如刀,“你!區區雜役,為何在此?你的手……是不是碰了碑文?!”

少年頭皮發麻,張口欲言,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袖中的噬金鼠突然狠狠撓了他胳膊內側一爪子!劇痛讓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這個動作恰好陰差陽錯地避開了烈陽長老疾探而來的、蘊含著探查法術的手掌。

然而,就是這個意外的跪倒動作,使得楚星河身體的影子,在朝陽特定角度的照射下,被拉長并清晰地投射在了身后那面已然恢復平靜的黑曜石碑之上!

烈陽長老袖中某件用于探測妖氣的羅盤狀法器,恰好在此時感應到異常,猛地爆發出刺目欲盲的強烈光芒!

“嗡!”

光芒閃耀的剎那,所有在場之人都不由自主地瞇起了眼睛。而楚星河卻借著這短暫的光影交錯,清晰地看到——自己投在石碑上的那道扭曲影子,竟赫然呈現出一個生著猙獰龍角、姿態狂放的陌生高大的人形!絕非他本人!

“庚金之氣暴動!有古怪!全體退后!”烈陽長老的厲喝如同驚雷炸響,蘊含著強大的靈力,震得四周懸崖上懸掛的古劍再次瘋狂嗡鳴起來!

楚星河腦中一片空白,但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他趁機一把抓起地上斷裂的竹掃帚,連滾帶爬地跳起來,轉身就向著下山的小道亡命狂奔!

身后,傳來烈陽長老又驚又怒的吼聲,以及黑曜石碑內部發出的、某種東西徹底崩裂解體的巨大轟鳴!

他不敢回頭,心臟快要跳出胸腔。山風刮過耳畔,如同冤魂的哭嚎。

然而,衣袖里那份沉甸甸的、冰涼的重量,以及手腕處再次傳來的、被尖牙輕輕磨蹭的細微刺痛感,都在清晰地提醒著他——某只來自上古兇戾遺種,正將他脆弱的腕骨當作某種值得細細品味的陳年佳釀,帶著一種審視與算計并存的冷酷,暫時棲身于他的庇護之下。

前路未知,兇吉難料。

作者努力碼字中
主站蜘蛛池模板: 大化| 威远县| 珠海市| 封丘县| 宜良县| 东莞市| 亚东县| 得荣县| 丰原市| SHOW| 耿马| 贵港市| 清丰县| 徐水县| 富裕县| 云和县| 鄂温| 兴宁市| 清水河县| 甘谷县| 富川| 长宁县| 沙河市| 塔河县| 新竹市| 新化县| 津南区| 新和县| 鄂尔多斯市| 安庆市| 手游| 文水县| 吉安县| 白玉县| 新宾| 扎赉特旗| 和平县| 邯郸市| 桐乡市| 保山市| 天台县|